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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7


  娱乐公司最不缺的就是俊男靓女,可台上风景美不胜收,台下我却只能隔雾看花。

  哎……

  眯眼视物,实在苦不堪言,我摁了摁酸涩的眼角,默默捻去了自己两截指头上,那些被带落的莹亮粉渍。

  楚赋自然是不清楚我视力的孱弱的,我与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戴了隐形,即便上回哭的时候被他瞧见了我被镜片糊一脸的窘态,他也没有多问一句。

  原本打算得挺美,以为敷衍着熬过这几个小时,便可以解脱了。可事实是,也许是走红毯的时候太过缩手缩脚,导致现在没多少人发觉我就是楚赋的女伴,每每向旁人询问起楚总的位置,都会接收到一圈意味深长的目光,和一个宽泛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方向。

  结果现在,我找不着他了。

  本着未婚妻身份存在最小化的承诺,他说等他应酬结束,便会来与我会合。然而此时,舞台上劲歌热舞早轮完了一波,楚大总裁仍不知被埋在哪处人堆里。我有些泄气,干脆沿着餐车一路走,想着碰碰运气,总比无动于衷好。

  白瓷盘里盛着半块奶露包,精致的荷叶边上粘了奶露和糖霜,端着免不了滑手。我把盘子放到一边,问侍者拿了张纸巾擦擦手,转身再准备擦擦盘底时,却发现盘子不翼而飞了。

  谁把我吃了一半的面包端走了?

  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色公主裙的小姑娘,她的手里,正端着我的奶露包。

  小朋友似乎很是委屈,憋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你刚刚都不理我……”

  小姑娘一双碧汪汪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眼巴巴地盯着你时,直叫人心底酥麻。

  我登时慌了:“别哭别哭,千万别哭!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是真的没听见啊!”

  “嗯,我不哭。”她抽了抽鼻子,“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又见她把盘子递过来,伸给我一双葱白细嫩还沾了奶露的小肉手:“脏了。”

  我条件反射地给她擦了擦手。

  “奶露包阿姨是好人。”小家伙满足地眯眼笑了。

  眼下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被莫名其妙地使唤了,对方还是个差不多还在幼稚园年纪的小孩。

  “你前面叫我什么?”

  “奶露包阿姨!”

  “叫姐姐。”

  “哦……奶露包姐姐!”

  “为什么拿走姐姐的盘子?”我故作严肃道。

  “我找不着舅舅了,”她耸搭着眉毛,看起来失落得不行,“我让舅舅带我来找爸爸,可我不仅没找到爸爸,连舅舅也弄丢了。”

  原来也是这般迷糊的处境。

  “你舅舅穿什么衣服?”我忍俊不禁,轻轻摸了摸她扎了蝴蝶结的小脑袋。

  “唔……”小家伙苦思冥想了一会儿,突然兴奋地踮起了脚,“里面黑黑的,外面蓝蓝的!”

  我顶着双迷蒙眼费劲地扫了圈四周,除见人影幢幢,什么都是朦胧一片,顿时有些心虚。

  小家伙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舅舅的头发是黄黄的,可他总纠正我,说那不叫黄黄的,叫麻袋色,麻袋色太难听了,还是黄黄的好听……”

  “呃……小朋友,光站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我憋着笑说,“不如你跟着我,我帮你一起找?”

  “好啊!”

  我看着她兴致勃勃的红脸蛋儿,内心蓦地升起一股无奈:“你就这么轻易相信我了?”

  她歪着脑袋,仰视了片刻,认真说道:“嗯,因为我也喜欢奶露包。”

  敢情是这个原因……

  我下意识瞥了眼餐车,只见那些奶露包被端端正正地摞在餐车的银制甜点架高处,别说让这孩子伸手够了,怕是她连看都看不见,怪不得我盛了半只奶露包的盘子刚一放下,就被她端走了。

  我找了个空瓷盘,夹了两只递给她,玲珑精巧的奶露包,每只不足半掌大小,烤得焦黄鲜亮的面皮,里头嵌了奶露,又被糖霜盖了厚厚一层,可爱得不得了,小家伙捧着满满当当的盘子,眼睛都笑弯了去。

  “你叫什么名字?”

  “楚洇,我叫洇洇。”

  姓楚?

  我试探着问:“楚赋是你什么人?”

  楚洇眨巴眨巴眼:“原来奶露包姐姐认识我爸爸呀!”

  我尴尬笑笑,不由自主揉了揉左手上被那只偏大的戒指硌得麻木的指根。

  “呵呵,我正好也在找你爸爸……”

  “我不找爸爸。”小孩倔强地说,“我要找舅舅!”

  “那你找舅舅是为了什么?”

  “为了找爸爸。”

  话没说完,她便纠结了一脸,我好笑地戳了戳她的小脑瓜:“这不是绕回来了么?”

  “反正我要先找舅舅,再找爸爸!”小孩不服气地反驳道。

  “好,那我们先去找你那个又黑又蓝的舅舅!”

  “不是又黑又蓝!”小家伙抗议起来,“是里面黑黑的,外面蓝蓝的!”

  “好好,里面黑黑外面蓝蓝的舅舅……”

  “还有,我舅舅头发黄黄的,是麻袋色哟!”

  “好好好,黄黄的麻袋色……”

  于是我就这样牵着楚家的小公主,仍旧沿着餐车往前走,可找了一路,都找到瞧见她形容里的那个舅舅,也没有瞧见楚赋的半截衣角。

  眼看小家伙又瘪起了嘴,我赶紧蹲下身来安慰道:“别哭别哭,千万别哭!姐姐一定会帮你找到你舅舅的!”

  小孩泪眼婆娑:“可是我好想嘘嘘……”

  一直到把憋尿憋到哭鼻子的小孩送进厕所,我才有时间匀口气。

  这下该怎么办?

  楚赋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女儿也来了晚宴,我找不着他,也联系不上他,手机放在包里,包放在车里,车就停在地下室,但我没有车钥匙。

  我站在厕所门口,端着小孩没吃完的奶露包,怎么看怎么可怜。

  正想着要不干脆撺掇小家伙待会儿上台去嗷一嗓子,把想找的人全招来得了,却突然看见一个美女虎着脸从隔壁厕所走了出来,一双银光闪闪的高跟鞋,踩得气势十足。

  我幽幽瞅了眼门边——

  没有裙子的是男厕所标志我没看错啊!

  我佯装镇定地把头埋了下去,可那双高跟鞋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停了下来。

  “夏小姐?”

  我抬起头,望着那张精描细画的脸,迷茫了半晌。

  她轻笑起来,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弧度:“我是楚总的助理Ivy,上回送戒指的时候我们见过。”

  黑白套装!

  我一下有了印象,几乎是下意识抖了三抖。

  我可没有忘记这个女人格式化的笑容,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总让我想起“笑里藏刀”这个形容。

  果然,她的视线下一秒就落在了那只不合手的戒指上:“夏小姐的戒指似乎略大了些。”

  “是有些大……”

  “哎呀,都怪我太粗心!”她惋惜着截断我的话,满心满口都是自责,“我只一心臆想着新夫人该与原夫人差不多样貌,才会让楚总上心,就按原夫人的身高作比挑了尺寸,哪想到竟偏大了这样多,是我过失了。”

  这逻辑是脑子有坑?

  我紧了紧拳头,也扯了一抹大方得体的笑来:“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我这厢正要上演一出庙堂之量的好戏码,又见她掩口瞠目,唯唯诺诺解释道:“戒指虽然是我挑的,但也足足代表了楚总的心意,实在是因为楚总忙于工作抽不开身,您千万不要因此怪罪他呀!”

  细思极恐啊我的天!

  好在我对楚赋没那层意思,若是真有心,这么一听,还不得体验一把千年老陈醋的酸爽。

  “不会不会,我理解的。”我干笑着摆摆手。

  不得不说,当黑白套装换上裸粉抹胸裙,解开束在脑后的利落小辫时,还真是上乘姿色,即使蛾眉浅蹙,羞惭满面,也依然楚楚动人。

  其实我早就想问,这位助理小姐显然比我更方便发展未婚妻这个角色,可为什么楚赋要舍近求远呢?

  这是他们的私事,我不便探究,或许盘踞在这些人之间的纠葛,有的身不由己,有的事不由人,全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呀……”

  这是一个细弱的声音,若不是Ivy及时反应,我还没有发觉。

  “洇洇?”她显然吃惊不小。

  小孩堪堪撤回逃跑的步子,僵着身子转过身来,许久才嗫嚅着叫了一声:“薇薇阿姨……”

  “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家伙像是全然失了底气:“舅舅带我来的……”

  “你舅舅是我迎下红毯的。”Ivy肃声道,“他并没有把你带在身边,甚至没有提到你来了这里。”

  小孩立刻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孩子,居然是偷溜来的,胆儿还挺肥!

  难不成她之所以要先找舅舅,是为了找一个靠山?

  “夏小姐,让您见笑了,小孩子贪玩不懂事,我得带她去她家长那里。”Ivy完美无缺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眉间尽是为难之色,“还有……楚总这会儿正在香槟台等您,您快些去吧。”

  “好……”

  我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这个女人,大约早就得了楚赋寻我的吩咐,看见我还藏着掖着,白白听她挑拨了这么长时间,如若不是无意间逮到了楚洇急着交托,恐怕还不知要拖延多久。

  香槟台上颇有一番有条不紊的意味,圆润雅致的香槟碟垒叠成塔,每一只都盛满了香槟酒,灯光仿佛搁浅在酒中,剔透晶莹。

  楚大总裁就悠然站在半人高的香槟塔后,一手持酒杯,一手玩手机,莹亮的屏幕光打在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冷得出奇。

  “可算找着你了……”我几乎哀嚎出声。

  楚赋不紧不慢瞥了我一眼,目光里有几分鄙薄:“你路过这里两回,却一回也没发现我。”

  我只觉得胸中骤然涌上一股悲愤之情:“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原先打算等你第三回路过再叫你。”他轻蔑地勾起了嘴角,“但你实在太慢,我等得不耐烦,就让Ivy把你招来了。”

  还不是让你的宝贝女儿给拐跑了……我暗自腹诽。

  他见我面色不善,像是突然起了兴致:“你的微博太无趣了,我本想看看打发时间,结果全是菜谱,否则你还可以再转悠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微博的?”我惊诧地扯住他的袖口。

  “进‘不改’的官博找一找关注就好了。”楚赋戏谑道,“‘九条鱼’?呵,你的昵称比你的转发还要无趣。”

  “对,我整个人都是这么无趣的。”我没好气地抛给他一个卫生眼,“所以麻烦有趣的楚大总裁另寻趣味,别在我这儿自讨没趣。”

  话音未落,便见楚赋脸色一沉,马上又将密布阴云,我瑟缩了下,条件反射般拱起了肩膀。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阴冷深邃的目光,却绕过了我。

  我正要回身,忽然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线在说:“洇洇告诉我,她的亲爹一点都不关心她,从来不去幼稚园接送,甚至连家长会也缺席。怎么,负了我姐,还想抛下我外甥女?”

  紧接着,这人又冷声笑道:“唷,这就是你那位未婚妻?”

  凉意当即席卷了我。

  我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脑海里空白一片,精神荡来荡去,只剩下一个茫然失措的念头。

  楚洇的舅舅,怎么会是他?!

  楚赋听罢只是凛着脸,姿态却十分坦然:“正好你们都在,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夏久瑜夏小姐,我的未婚妻。”

  我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被他翻转过去,望进那人眼里的瞬间,我没头没脑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奶露包姐姐!”

  楚洇兴奋地扑了过来。

  而傅语冰,已然彻底失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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