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发现爱上你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阿木一层一层的揭开缠绕在他脸上的白布条。
一层一层的揭开----
一直在重复这个动作。
我一直等待，一直等待。
可是，他就这样一层又一层，一层，又一层-----
我怎么也没有等到看到他的真实的脸。
我终于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姨姥姥坐在榻边，“哎哟哟！皇祖母的心肝！你总算醒了！吓坏了吧？”
我哭着扑向姨姥姥，“皇祖母！皇祖母！他死了！他怎么可以死了！他又一次丢下我！”
姨姥姥拍着我的背，“别哭！别哭！你可是怀着孩子的人！这样伤心对孩子不好！”
而我，哭得惨烈，仿佛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哭泣，我不知道除了哭泣，我还能干什么！
姨姥姥抚着我的背，“可怜见的！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你整整昏迷的三天！担心死皇祖母了！”
而我，哭到最后，只剩下麻木了，眼泪就那样静静的坠落。
姨姥姥伸出苍老的手，捧着我的脸，为我拭泪，“别担心了，老三命大，死不了。”
我抓住姨姥姥的手，“他还活着？！”
“活着呢!在隔壁！”
我当即下榻，光着脚，跑到了隔壁！
飞鸾正在喂他喝药。
他抬头看见我，微微皱眉头，“苏已暮，你怎么不穿鞋？”-----声音有些虚弱，气息不稳。
老天保佑！他还能开口说话！
我边哭边走过去，就像一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女孩，哭得手足无措。
飞鸾很自觉的退了出去。
我扑上去，搂着他的脖子，“你没死啊！你还活着！”
“苏已暮，我没死，也被你摇死了。”淡淡的调侃的语气------我知道，他是想让我知道，他没事。
我把头轻轻的靠在他的右边胸膛，“轩辕意，我以为你死了。”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的抚着我的背，“我说过，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可是我明明看见你把匕首刺进了心脏！”
“你忘了，母亲学过医术，我也略懂医术，知道心脏的位置，知道何处下刀没事。”他仍旧是淡淡的语气，“不信你去问太医，我死不了。”
我微微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也失尽血色。
他微笑，“别哭了，哭得像个大花猫一样！”
可我仍旧止不住眼泪，“轩辕意，要是你死了，我就另外找个男人嫁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也跟那个男人姓！”
他勾唇，“这么狠毒！最毒妇人心啊！”
我两手捧着他的脸，“所以说，你不准死！”
“好，好，不死，绝对不死！”
眼泪，重重的坠下。
他伸手为我擦眼泪，“苏已暮，不要哭了。你知道的，我最见不得你的眼泪。”
我伸出袖子，胡乱的抹干脸上的泪水。
他勾唇，“这么大的人了，哭起来，跟个小孩子似的。”
我撇撇嘴，“是啊，可不是小孩子在哭么！我肚子的小兔崽子，害怕还没出娘胎，就没了父亲------我是在帮他哭呢！”
他伸手搂过我的腰，我整个人伏在他的身上。
“苏已暮，事事都拿我们的孩子当挡箭牌，哪有你这样的母亲。”
“我就是这样当母亲的，你不满意，可以换人啊。”
他微笑，抚着我的背，“不换，这一辈子都不会换。”
“哼！摊上我这样的女人，你亏大发了。”
“我认命。”
我撇着嘴，气鼓鼓的看着他，“什么叫认命！”
他只是淡淡的笑。
我搂着他的脖子，微微一笑，“据说，你喜欢了我八年？”
他眼底噙着笑意，“据说？据谁说？”
“你别管据谁说！你只说是不是！”
他噙着笑意，望着我，不回答。
“说啊！是不是！”
“苏已暮，你这是逼供么？”
“对，就是逼供！！八年前，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他微笑，不答。
我揪着他的衣领，“说啊！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我怎么不知道！”
他淡淡的笑了，“在亳州，你领着六万越军围困亳州，我们闭城不应战。你就派你的手下将领破口大骂，各种街头巷尾的脏话都骂了。二哥跟我说，这次领兵的，是一个小姑娘。我当时很惊讶，越帝竟然敢让一个小姑娘统领军队。”
我微笑，“我厉害吧？”
“嗯，厉害。名义上是你统军，而你的副将是赫赫有名的慕容博！”他微笑。
“什么啊！拿主意的人还是我！是我！慕容伯伯提意见，供我参考而已！怎么排兵布阵，还是我说了算！”
“好。好。那个叫苏已暮的小姑娘很厉害！好了吧。”他微笑。
我微笑，“哼！老娘本来就很厉害！”
“我还记得，你见我们不出城迎战，就很嚣张的在城下烤羊吃，不仅自己吃，还招呼手下的士兵一起吃，又吃又喝的！”
“老娘这是战术，好不好！”
“好，是战术。二哥跟我说，那个小姑娘，就是珠姑姑的女儿------我对珠姑姑没有什么记忆，因为我两岁的时候，珠姑姑就已经嫁到大越去了。但二哥对珠姑姑感情是很深的，当初皇爷爷因为卢太傅的事，想杀了二哥，是珠姑姑找皇爷爷理论，还跟皇爷爷大吵了一架------要知道，整个大晋，也只有珠姑姑敢跟皇爷爷吵架。后来，救下了二哥。二哥一直鞠养在母亲膝下，珠姑姑很喜欢二哥，特别疼爱二哥。后来珠姑姑要嫁给苏泊，二哥老大不高兴，还偷偷的烧了苏泊的婚袍-----弄得珠姑姑哭笑不得。”那个家伙微笑，“二哥跟我说，你长得跟你母亲很像，不仅长得像，连那一股子蛮横嚣张的劲，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们在城楼上，看着你在城下大吃大喝的，觉得很好玩，二哥还跟我打赌，看我能不能一箭，射到你的脚边。”
“哼！好啊！当初那一箭暗箭，是你射的！”我气鼓鼓的说道。
他微笑，“后来，二哥跟我说，想近着看看你，因为从城上看，看不仔细。所以我跟二哥，就带着五千骑兵出城跟你交手。当然了，我跟二哥混在骑兵之中。我记得，你那时骑着一匹小红马，拎着□□就跟我们动手起来了。”
“什么叫小红马！那时汗血宝马！西域的汗血宝马！”我撇撇嘴！
“好吧，汗血宝马。因为二哥事先交代过，所以没人敢伤着你，我们不过是想逗你玩玩，可你倒好，真的跟我们来劲了，连连杀了我们好几名士兵！”
“战场上，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哪来“玩玩”！”
他笑了，“我还记得，你跟我动手时，真是又冲动又蛮横，过招一点章法也不讲！我一边怕伤着你，一边又要防着你伤了我------后来，你不小心坠马了，我赶紧把你捞起来，可你倒好，狠狠的给了我一下！把我的胳膊给挫伤了。真是狗咬吕洞宾啊！”
我微笑，“这回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嗯。知道了。二哥也知道你的厉害了，见我受伤了，赶紧下令回城，不敢再跟你打了。”
“哼！你们可真是缩头乌龟！老娘围了你们大半个月！就出了那么一回洞！以后死也不敢再出来了！”
他微笑，“我们不想跟大越起冲突。”
“哼！不敢起冲突！还屠了汴州城！杀了我们大越那么多百姓！”
“屠城是轩辕华下的命令------轩辕华就是想挑起越晋的矛盾！那时，我们大晋跟北燕的战争还在胶着，北境那边三十万大军跟北燕的三十五万大军对峙着。轩辕华一心想夺得储位，想把大晋置于困境中，然后让父皇给他更多的兵权。”
我狡黠一笑，“轩辕意，你真是贱啊！被我伤了，还喜欢上了我！”
他微笑，“谁说我那时喜欢你了？”
被他将了一军，颇为不爽，“没有喜欢？”
那个家伙勾唇一笑。
我气鼓鼓的揪着他的衣领，“真的没有？”
“一点点。”他淡淡的笑了。
“嗯，还算诚实。”我松开手，趴在他的身上，捧着脸，“继续说啊。”
“说什么？”
“说后来的事。”
“后来什么事？”那个家伙明知故问。
我撇嘴，“别给我装蒜！”
那个家伙只能老实的继续说，“后来，越晋联手抗燕，裴家军跟你率领的十万越军，同时驻守在青州，齐州一带。当然，那时，你是大元帅，我是小小的一个百夫长。但当时，裴将军将手下的两万士兵交给你调度，很不幸，其中，就有我这个百夫长。”
我捧着脸，回忆了一下，“我不记得当时见过你。”
“嗯，你当然不记得。你每天都那么忙，怎么会记得我。”他微笑，“我发现，你手下的越军，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都对你特别敬爱，甚至都不许人议论你，说你的坏话。我还记得，我们晋军一个将士，私底下开了你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被越军的一个士兵听到了，他们当即带着一大伙人，把我们的那个将士，打得鼻青脸肿，并且警告他，要是给他们听到有下次，直接送他去见阎王-----我当时，很好奇，一个小姑娘，如何得将士爱戴至此。后来慢慢观察，才发现，他们爱戴你，是有理由的。北燕十万大军围困青州城，青州的粮草几近断绝，所有人都在饿肚子，当然，你是元帅，怎么饿，也饿不到你，可你把自己的饭菜，给那些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士兵吃，说即使下黄泉，也不能做饿死鬼。而自己宁可跟普通士兵一样，啃野菜根。后来，你还命人杀了你的那匹小红马，哦，不，汗血宝马，给城中的那些饿得快死的小孩吃------你下杀马命令的时候，特别潇洒淡定。可是我见你，在没人的地方，偷偷的自己抹眼泪，一边哭一边偷偷的跟你死去的小红马说，让它下次投胎注意点，不要再遇到你这样的主人了。------那匹小红马，是你父亲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你一直很喜欢很喜欢它。”
我望着那个家伙，“好啊，你竟然这样偷偷的观察我！真是变态啊！”
那个家伙很无赖的笑了，“很不幸，我这个百夫长的帐篷，离你的大元帅军帐，很近。经常就能看到你嚣张霸道的身影，特别是你跟将领们商量如何排兵布阵，如何进攻，如何防守时，那股劲，你有时候能三天三夜不睡觉，在琢磨怎么打一场仗------当然，小姑娘性格虽然嚣张霸道，但也还算能从谏如流，没有独断专行，所以，场场仗，都能打得很漂亮，没有出现重大失误。”
“怎么听你的话中，是在明褒暗贬呢！”
“没有，是在夸你。”那个家伙微笑，“与北燕的仗，打了八个月，算起来，我跟你在同一个军营相守了八个月，当然，你不记得我是谁。你跟我说过的话，没有超过二十句。”
我微笑，“好吧，那后来呢！后来崆峒山，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家伙抚在我背上的手，突然停了，望着我，“你终于认出我了。”
我气鼓鼓的，“轩辕意，你骗得老娘好苦啊！赚了老娘好多眼泪！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潞州之战中，二哥被轩辕华害死，我也被轩辕华下毒，差点被毒死。幸而我的副将拼死把我送出潞州，我骑马一路狂奔到师公的崆峒山，轩辕华的杀手一路追杀我。”那个家伙说道，“最后，我撑不住，昏倒在潭边。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看见一个女孩，穿着素简的青衣，一张脸，像月亮一样，我以为自己到了地府，遇到来引路的小仙娥。”
我微笑，“嗯，小仙娥，这个比喻好，我爱听。”
“我记得，你背着半死不活的我，上了崆峒山，一路走走，又歇歇，一路埋怨我太重了。”那个家伙微笑，“虽然当时，我的脸肿得很厉害，又溃烂，但师公还是一眼就认出我来了，但不敢当着你的面认我-----你离开后，师公跟我说，千万不能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否则以你的脾气，肯定会提剑杀了我的。汴州屠城，你恨死了大晋。”
“嗯，是。如果当初老娘知道你是大晋的太子，老娘一定会杀了你。”我说道，“所以，师父说你毒聋了，毒哑了，全是骗我的。”
那个家伙勾唇，“当时我确实因为□□毒坏了嗓子，暂时不能说话。但耳朵是能听到的。”
“好啊！你竟然骗我！竟然敢这样骗我！”我气鼓鼓的，“说！是不是崆峒的师兄师姐们，都知道你是谁！就我不知道！！”
“阿绿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笑了。
“好啊！你们把我当猴耍呢！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就瞒我一个！”我很生气，很生气！
那个家伙摸着我的头，“生气了？”
我气鼓鼓的将头偏到一边。
“真生气了？”
“后来为什么要假死！！”我质问那个家伙。
“额，我没有假死啊，你被你母亲绑回大越后，我就回大晋了，我一回大晋，就跟皇祖母说要娶你。”那个家伙颇为无辜的语气。
“哼！那就是流岚师姐她们耍我呢！看我以后回崆峒，怎么跟她们算账！”我气鼓鼓的，“那后来，我嫁到大晋之后，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是谁！”
“我一直等你认出我，可是，你就是没有认出来。”那个家伙继续很无赖的笑，“苏已暮，你可是真够差劲的。”
我气鼓鼓的看着那个家伙，“你试试！把一个人的脸全都拿白布缠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你要怎么认！”
那个家伙勾唇，颇为伤感的语气，“苏已暮，即使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你。”
“你吹牛！”我撇撇嘴。
那个家伙笑了，“好，我吹牛。”
我搂着那个家伙的脖子，“说！你现在有多喜欢我？”
那个家伙笑而不答。
“说！你现在有多喜欢我？”我咄咄逼人。
那个家伙仍旧不答。
我揪着那个家伙的衣领，“说啊！”
那个家伙搂紧我，把我固定在他怀中，淡淡的语气，“苏已暮，我发现------”
“发现什么？”
“我爱上你了。”仍旧是淡淡的语气。
“有多爱？”
那个家伙勾唇不言。
“说啊，有多爱？”
那个家伙颇为无赖，“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流氓！”我愤愤然。
那个家伙无赖的微笑，看着我的脸。
唉唉！亲就亲吧！又不是没亲过！
我抬起头，轻轻地碰到他的唇------
那个家伙倒好，扣着我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唇齿相濡，舌尖相抵，缠绵婉转。
他吻得很用力，舌头毫不留情的撬开我的唇，几乎疯狂的追逐着我的舌，缠绕着，吮吸着-------泪水，从我眼中夺眶而出，滑入嘴中，微涩的味道，轩辕意吻得越来越深-------这个吻，那样缠绵悱恻，那样炽烈绝望-------我感到胸腔里的血液好像在沸腾，灵魂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因为这个吻，才猛然惊醒-------也许，我深刻而执拗的爱着他，而我竟不自知。
许久之后，他的唇，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我。两人的气息都微乱。轩辕意将头抵着我的头，
鼻尖相对，他温热的气息扑倒我的脸上---------如此接近，如此真实，他寒彻的眼中，有淡淡的湿意。
我的心，猛烈跳动，如晨钟暮鼓般-------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切是那样的静谧，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现在，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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