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祭奠洛氏
当我们回到长安，长安仍旧是原来那个长安，仍旧巍峨繁华，仍旧瑰丽富庶。
但大晋的朝堂，已经经过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洗牌，马车在回东宫的路上，经过永兴坊，常仁坊这些权臣贵族府邸聚集的地方，发现好多处宅院都被查封了，大门贴着封条------唉唉！轩辕华一党真是兵败如山倒啊！
回来之后，当紧要做的，就是进宫，去梧桐台，跟姨姥姥解释我怎么会死而复生的！
老娘跟那个家伙，坐着他太子的麒麟金根车，进了皇宫，在则天门下了车。
那个家伙牵着我，来到梧桐台------
一脚踏进铜雀殿，就看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姨姥姥，她老人家在为一盆海棠花修剪花枝。
老娘当然是泪眼婆娑的，“皇祖母！孙儿来看您了！”
姨姥姥抬头，“哎哟哟！是皇祖母的心肝宝贝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
我赶紧上前，乖顺的在姨姥姥身边跪坐下来。
姨姥姥摸摸我的脸，“哎哟，两个月不见，脸没有瘦，气色也还好。”
我哭着，“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月！但已暮觉得就像过了一辈子那样长！已暮以为再也见不到皇祖母了！”
-------老娘正欲解释老娘为何还活着，姨姥姥倒是先说了，“唉唉！这两个月，真的是漫长难熬！哀家此生，最不愿见的，就是这两个月内发生的事，父子骨肉相残，逼君夺位！总得来说，出了这种不安分的小家伙，是轩辕家的家门不幸！这个老大，竟然这样鬼迷心窍，派杀手去杀老三，还派人把你给掳走！拿你来要挟你父亲，要你父亲出兵助他登上帝位！--------幸而你聪明，自己逃脱出来了！”
等等？轩辕华把我掳走，以此来要挟苏泊出兵帮他轩辕华逼宫夺位？-----哎呀！老娘怎么没有想到这样一个理由呢！老娘想的，不过是轩辕华派杀手来杀我，把落霞殿给烧了，想把我烧死，幸亏我从窗户溜了出来，才幸免被烧死。本来想进宫求救，却不曾想被轩辕华的手下步步紧逼，于是老娘只能躲了起来，直等到轩辕华一党倒台，轩辕华被通缉，我才敢出来！------额，好吧，人家的理由比我的要好！
“你这个孩子，顶着一个大肚子，竟然沿着玉蝶河一路寻找坠崖的老三！真是难为你了！老三能得你这样死心塌地对他的好妻子，是他赚到了。”姨姥姥握着我的手，缓缓说道。
听姨姥姥的口气，大概早就从轩辕意那个家伙哪里，得知了我跟那个家伙死而复生的凄美感人故事。额，好吧，人家把这个故事编得这样圆满，老娘能怎么办？只能露出温柔的微笑啰！
“听说父皇被万氏下毒，孙儿担心死了！父皇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面露担忧之色。
“他没事了，幸而所食不多。”姨姥姥说道，“现在在麟德殿养着呢！现在老三回来了，就好了！你们父皇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可是又总喜欢大权独揽，事事过问！哀家总是跟他说，该是放权的时候了，该是让小辈历练历练的时候了。朝堂的事，就交由老三打理，老三办事，向来果断利落，有头脑。哀家的这些皇孙中，就数老三办事最为妥当，有他母亲孝贤的风范。”
老娘只能笑而不语。
姨姥姥伸手抚摸着我的肚子，“哎哟哟，看看，两个月不见，又大了许多呢！算起来七个月多一点了吧？”
“是。”
“哀家的小曾孙哟！这两个月，跟着你母亲受苦了！老老实实在你母亲肚子里再待两个月，就可以出来见太奶奶了！”姨姥姥微笑，“太奶奶等不及要见你这个小家伙了！”
说道这里，我还是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听说，皇祖母把大哥的孩子，都流放琼州------那可是千里之遥啊！琼州那种荒蛮之地！”
姨姥姥笑容有些凝滞，“谁叫他们不会投胎，偏偏要投生到皇家来！投生到皇家，享受荣耀富贵，也要承受这种被流放千里的命运！不要怪哀家狠心，哀家所做的，都是为了大晋今后的安定和平着想。先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哀家绝不能让它断送在哀家手中。”
我微微叹了一口气，反握住姨姥姥的手，“已暮明白皇祖母的苦处。”
陪着姨姥姥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从梧桐台出来，那个家伙被他父皇叫走了，于是只能我一个人回东宫。
坐在马车上，我突然想到了洛氏，唉唉，好歹妯娌一场，也该去她坟头上一炷香，烧些纸钱。
“洛氏葬在哪里？”我问落懿。
“长安城外的鸿远山。洛氏是罪妇，死后本应该扔到乱葬岗的-----但太后慈心，令人厚葬了洛氏。”
“哼！死都死了！所谓厚葬，不过是做戏给活人看，邀买人心！”我说道，“去鸿远山。”
“是。”
来到洛氏坟前，黄土很新，坟头上的摇钱树，被风吹得摇曳。
我以为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人还会想到洛氏，这个谋反叛乱的皇长子的正妃！谁知道，在洛氏的坟前，我遇到了阿绿。
阿绿是一个人骑马而来的，马放在旁边吃草，她蹲在洛氏的坟前给洛氏烧纸。
“怎么会是你？”我走过去。
阿绿也不回头，仍旧在烧纸，“毕竟是名义上的大嫂，平时也一起聊过天，摸过牌九。人死了，理应来上一炷香，烧些纸钱。”
“你是怕恶鬼难缠吧。”我走过去，拿起一叠纸钱，也跟着烧起来。
“我从来不信鬼神之说。老娘平生，杀了那么多的人，要真的全能化成恶鬼来讨债，那老娘还能好端端的在这里。”阿绿说道。
“说的也是。”我微笑。
“姐，怎么好端端的，你也来这里？”
“跟你一样，毕竟妯娌一场。来上柱香。尽尽心。”
阿绿微笑，“我怎么感觉我们俩都是在猫哭耗子呢！弄得她洛氏有如此下场的，也是我们俩，我们俩如今还恬不知耻的来上香。”
“唉唉！人不都是这样吗？吃斋念佛的人，往往用起手段来，比谁都狠！”
阿绿微笑，“其实，来看她洛氏，不过是来感慨自己，也许有一天，自己也是她洛氏这样的下场。”
我一边烧纸，一边说道，“如果你现在想抽身，也是可以的。我可以帮你，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你离开轩辕寒，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阿绿淡淡的笑了，“姐，如果要离开他轩辕寒，我就没有办法吗？”
“你不想走？”
“就像姐你一样，你明明也可以一走了之，没人能找到你，萧东珠也拿你没办法。可你为什么选择留下？”阿绿微笑，“因为你爱大越，你爱大越逾越你自己的生命。我也一样，我爱独孤渭，爱老妖怪，爱独孤家。”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不再说话，尽管内心想说，那就让你们独孤家抽身，你跟你母亲学，跟轩辕寒也闹合离，让你们独孤家跟轩辕寒一党划清界限。------但是，我不能这样说，如今轩辕华倒台了，我期待的二十万大军围困长安的叛乱，没有发生，接下来，只能指望你们独孤家了，指望轩辕寒也反了。
阿绿，姐没有办法，走到今天这种地步，我要算计你们独孤家，而你要保护孤独家，我们注定对立。
阿绿自己先说了，“姐，我不曾想到，我们有一天竟然会处在这样尴尬的位置上，我没有办法劝你放弃，你也不可能劝我撒手。我们注定敌对，注定你死我活。”
“阿绿，对不起。”
“姐，这种事，没有谁对不起谁。”阿绿说道，“裴鸾娘也希望我抽身，她说她有办法让我离开轩辕寒。可是，独孤家已经凑进来了，轩辕意不会放了独孤家的，就如同他没有放过万家一样，我不可能看到独孤家被灭族。”
“阿绿，事情也许没有这么糟糕呢-----独孤家是大晋的开国重臣，是陇右军事集团的首脑，他轩辕意不一定动得了独孤家。”
“万家又何尝不是大晋的开国重臣？他万家何尝不是握拥重兵！还不是说料理就料理了！万家势力盘根错节，都被他轩辕意连根拔起！”
“万家那是做了太多错事，给人抓到了太多把柄，而且轩辕粱甫本来就有料理万家的心，所以这次才能把万家除掉，除得这样一干二净！”
“朝堂本来就是一潭深水，能够出人头地的这些臣子，谁又是一朵青莲，出淤泥而不染呢？只不过是分做事小心不小心，给没给人留下把柄罢了。”阿绿说道，“现在轩辕华一党倒了，你的夫君，跟我的夫君，那是要一决雌雄的。”
“不是早说过吗？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日后事态怎样变！”
“姐，我不想算计你。”
“我知道。阿绿，在崆峒的时候，我们不是也设想过这样的情形吗？我们不是也设想过将来我们两个在战场上相遇吗？我还记得，那时你说，战场上从来就是你死我活，上了战场，我们是死敌，不置对方于死地，誓不罢休！下了战场，我们仍旧是姐妹。”
“姐，你的话我明白了。”
我微笑，上前抱住阿绿，“在姐姐的心里，永远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我也是。”
因为鸿远山在长安城外，我又是坐马车，所以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回到青鸾殿，就看到那个家伙端坐在主位上批改奏折。
“你怎么在我的青鸾殿？！”
那个家伙仍旧在批改奏折，语气淡淡的，“落霞殿被烧了。”
“落霞殿被烧了！东宫还有那么多空着的殿！再说，你不是还有五个孺人吗？”因为主位被那个家伙占了，老娘只能跪坐到铜镜前，“滚去你那五个孺人哪里！”
那个家伙仍旧语气淡淡的，“哪里有五个孺人？”
“什么司马孺人，吴孺人啊！张孺人的！”我气鼓鼓的说道，“人家盼望见你，跟猴子盼月亮似的！”
“猴子为什么要盼月亮？”那个家伙说道。
“比喻！听懂了吗？那是比喻！你能不能不跟老娘钻这种牛角尖！”
那个家伙轻轻的笑了，“苏已暮，你的情报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吧！孤哪里还有五个孺人，她们早在太子坠崖死了的时候，就改嫁了，全都改嫁了------所以现在，东宫只有一个太子妃了，没有什么孺人良娣了。”
“哼！堂堂太子，没有一两个姬妾，也好意思当自己是太子！你这是想给老娘扣上悍妒的帽子呢！”
那个家伙也不再说话，而是继续批改他的奏折。
我站起来，走到那个家伙旁边，拿起一本奏折就看------嗯，说的是黄河的洪水治理问题。
“你父皇这回，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那个家伙批改着奏折，淡淡的，“什么什么意思？”
“人家不是一直最宠爱，最喜欢你的七弟么？现在倒肯放权给你？”
“我是太子，父皇身体抱恙，理应由我监国------除非他废了我。”那个家伙说道。
我微笑，“你父皇想废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太子，当得也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
那个家伙笑了，“苏已暮，你想说什么？想让我也来一出逼宫夺位？”
我笑得人畜无害，“我有说过吗？轩辕意，是你自己想吧？”
那个家伙放下笔，伸手把我一拉，我跌入那个家伙的怀抱。
那个家伙看着我，微笑，“你想当皇后吗？”
切！老娘才不稀罕当什么皇后！而且还是你轩辕意的皇后，老娘更加不稀罕！老娘想当的，是女帝！握拥天下的女帝！
我笑容婉转动人，“殿下如果想当皇帝，那妾身就想当皇后。”
那个家伙笑了，“苏已暮，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夫唱妇随了？”
我伸手搂住那个家伙的脖颈，语气娇嗔，“人家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哦？是么？假如我有一天被废了，被流放岭南，你会跟着我去吗？”
跟你去岭南那种鸟不拉死鸡不下蛋的鬼地方？老娘脑子又没抽风！
我微笑，“殿下去哪里，妾身就去哪里。”
那个家伙笑了，“苏已暮，你演戏演得，越发的好了。”
我撇了撇嘴，“你为什么要怀疑我的真心呢。你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你说，我不向着你，我向着谁呢？”话毕，我朝那个家伙露出微笑。
那个家伙将一只手，轻轻的放在我隆起的腹部上，语气轻柔，“后天我就要跟父亲去秋狩，你好好的呆在东宫。”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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