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去常安坊
阿绿走后，我抱着小狼崽，吩咐落懿，“落懿，这会我们要出招了。”
“殿下放心，食伯那边早就安排妥当了，只等殿下下令呢！”
“老娘这次不逼得万盛反了轩辕粱甫，是誓不罢休！”
“是。奴婢这就吩咐他们动手。”
晚饭的时候，轩辕意回来了，看着我在逗弄小狼，他唇角微勾，“这个礼物还喜欢吗？”
“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只小狼崽啊？”
“生辰礼物。”他淡淡的说道。
“老娘的生辰离现在还有千远八百里呢！”我说道。
“我的。”他淡淡的说道。
“啊？你的啊。那你干嘛送我礼物啊？不是应该我送你的吗？”老娘不明就里。
他淡淡的笑了，“你已经送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呵！说的是老娘肚子里这块肉吧！”我冷哼。
“不，是你。”
这话把老娘给恶心得啊！说得好像是老娘对你投怀送抱一样！当初明明是你□□了老娘！
好吧，那么悲催心酸的过去，老娘不想提了。
“堂堂太子爷的寿辰，竟然不大办宴席！”我讽刺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小时候，每年生辰，母亲都会为我煮碗长寿面。”
好吧，既然人家要求都提了，老娘也不能不解风情吧！
我对落懿说道，“去！去给太子爷煮碗长寿面！”
“是。”落懿答道。
他淡淡的笑了，“不用。飞鸾！”
只见飞鸾端了一碗长寿面过来，却放在了我的面前。
“你放错地方了吧？”我对飞鸾说道，“是你主子过生辰，又不是我！”
“他没放错，给你的，吃吧！”
“没毒吧？”我说道。
他唇角微勾，自己夹了一口，吃掉。
好吧，既然没毒，老娘就却之不恭了！
还真别说，味道不错，东宫厨子的手艺，越发好了。
晚上睡觉，唉！女人怀个孕，改变真大，以前老娘的睡眠那么强悍，现在竟然会睡眠这样浅！
睡到半夜就醒了！
翻了个身，刚好对着外面，看到睡在地上的轩辕意，又是头枕着双手，眼睛睁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耳朵灵动的家伙，又一次听到老娘醒来了，“怎么醒了？”
“睡不着。”
“哪不舒服？”
“没有，就是睡不着。”我撇撇嘴。
他起身，坐到了榻边，“那我陪你说说话。”
“老娘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抢白他。
他倒也不生气，“就说狼吧！”
“狼有什么好说的！”我撇撇嘴！那是老娘的陈年旧事！为什么要跟你说！
“见你挺喜欢那头小狼的-------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狼吗？”
“老娘从小就是喝狼奶长大的！狼奶在老娘肚子里，变成了血，与老娘骨血交融了！老娘当然喜欢狼！”我没好气的跟他说------是啊，萧东珠当初没奶水，苏泊就拿他养的那头母狼的奶给我喝啰！害得那头母狼的六个崽子，饿死了五只，最后只剩下了一只。老娘从小就没有朋友，没有同龄的玩伴，只有母狼剩下的那只小狼陪着我，一陪就是十年。那头狼叫“虎子”，嗯，很俗气的名字，是萧东珠取的，萧东珠那种女人的水平，能取出什么好名字！可老娘当时小啊，不懂，也虎子，虎子的叫，后来叫惯了，也就懒得改了。
虎子特别有灵性，我说什么它都懂，也不娇气，喂它什么它就吃什么，喂它玉米棒子它也吃！随军打仗的，条件不好，可它长得倒是挺壮实的，特别漂亮，毛皮油光水滑的，我经常吓唬它，我说你这一身好皮毛，刚好够我做一身狼毛披风的！它能听得懂，眼睛水汪汪的，拿脸蹭我的手，冲我撒娇，然后咧嘴笑，笑得那叫一个谄媚讨好。
好吧，都说狼是群居动物，可它是一头孤独的狼，成天只是陪着我------当然，人家也勇猛着呢，战场杀敌的时候，人家也不含糊，就人家咬死的人，能绕你家东宫一圈呢！它只咬死，从来不吃人的肉------我问它，都说人肉是酸的，所以你宁愿饿肚子也不吃人肉？它咧着嘴冲我笑。
汴州之战中，它受了重伤-----当然，它之前好几次受过重伤，有一次被利剑刺穿了右后腿，所以后来走路一瘸一拐的------汴州之战的那次伤，实在是太重了，它肚子都被人给戳破了，肠子都流出来了！军医说发了炎症，治不好了。
我守了它两天两夜，它可能也觉察到自己要死了吧，眼睛特别哀伤的看着我，我知道，它是舍不得我。我跟它说，你他娘的给我硬撑着，不准死！你一死，我就重新再养一头狼！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它真的很听话，果然硬撑着，奄奄一息，就是留着那口气，不闭眼。军医说，它这样是遭罪啊！还不如死了干脆！
老娘抱着它哭了，它最后头搭在我的肩膀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老娘永远都忘不了它在老娘怀里死了的那一刻，那种感受。
后来我再也没有养过狼。我怕虎子在天之灵难受。
哼！老娘的初恋就是跟一头狼！这样的故事你轩辕意要听吗？
他见我沉默许久不说话，也就不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的摸了一下我的头，然后把我揽在怀里。
哼！现在你轩辕意又送给老娘一头小狼！虎子在天之灵肯定会吃醋的！
“轩辕意，那头小狼我还你，我不要了。”
“为什么不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娘不喜欢！”
他没有说话，很久之后，他说道，“我母亲临死前对我说，她此生最大的憾事，就是没有亲眼看到我成家-------她说她希望看到，有个女子代替她，陪在我的身边。”
第二天，虽然昨个睡到半夜就睡不着了，但老娘的精神头依然觉得很好，比起头两天好太多了，再躺在床上就矫情了！
于是老娘下床，准备出去松活松活！
那个家伙却发话了，“怎么就起身了？太医不是说你得多休息吗？”
“老娘再躺着，就生褥疮了！老娘精神好着呢！”
他微微一笑，“嗯，气色确实好很多了。”
“哼！所以啊，苍天佛祖也阻拦不住老娘出去！”
他放下书，“你一定要出去？”
“一定!肯定！”
他淡淡的笑了，站起来，“好吧！孤有一个宴会要赴，你陪孤去吧。”
“你老子不是禁你足了吗？你还敢出去？”
他微笑，“你苏已暮平常是怎么溜出东宫去逛青楼的？”
“打扮打扮呗！”老娘实话实说。
他点头微笑，“那就是了。”
“有什么重要的宴会？让你宁愿冒着忤逆你老子的风险，出去！”我问道。
他微笑，“去了就知道了。”
哼！老娘知道了，是不是要去会你的那些朋党啊？跟他们商量对策怎么翻盘啊！怎么保住你太子的位置，怎么料理轩辕寒和轩辕华！
还带着老娘一起去！拉老娘入伙啊？
于是，我跟那个家伙换了最普通最普通的衣服，从侧门溜出去，飞鸾亲自驾的马车-----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他娘的走了快有一个时辰吧！才停了车！
那个家伙先下了车，然后向我伸出手来，颇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把我牵下了马车------老娘知道，小心翼翼不过是担心老娘肚子里的种！担心他有个什么散失，会动摇他轩辕意的太子之位！
下车一看！我的娘啊！这种肮脏破败的鬼地方！看着坊门口大书着“常安坊”------这不是那个王同书住的地方嘛！到处都是流民乞丐，个个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他轩辕意不会是带老娘来会王同书的吧？好家伙！这个家伙竟然跟王同书勾搭上了？那么户部不就在他轩辕意的手上了嘛！
“你在这候着。”那个家伙交代飞鸾。
“是。”
那个家伙拉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一路走着，一路有人朝他打招呼，“杜公子，又来看沈婆婆了？”
他笑容满面的回答，“是啊。”
-------杜公子？呵！他轩辕意什么时候姓杜了？！
“哟，阿杜啊！这个姑娘是谁啊？”
“贱荆。”他笑容满面。
“呀！令夫人长得真好看！”那些人颇为热情！真是热情过了头，围着老娘和轩辕意。
老娘能怎么办，当然努力挤出如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这时，一个老乞丐似的人，拉住我的手，“杜公子真是个好人啊！”
老娘微笑着------心里在冷笑，这帮人不会是他轩辕意提前买通了的吧！就像当初萧东珠买通大越皇宫里所有的人一样！让所有人都长着同一条舌头！啧啧！跟鹦鹉鸟似的！
一路走，一路有人打招呼，乞丐，流民，洗衣妇，小屁孩，修鞋匠------呵！他轩辕意在这个灾民营一样的鬼地方，混得倒是风生水起的！
轩辕意那个家伙，平日里冷冰冰的，成日家板着一副面孔，好像谁欠他钱没还似的，如今到了这种地方，跟换了一个人似的，笑容和煦，见到谁都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人格真是分裂啊！
这个家伙牵着我，七绕八绕的，穿街走巷的走了好大一会儿工夫，才到一个小院落的篱笆门前，停下了脚步。
院子里有个老太婆在晒棉花，穿得吧，也是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不过洗得倒是很干净，穿在身上整整洁洁的。
轩辕意推开篱笆门，“婆婆！”
老太婆直起腰来，笑容顿时扬起了，“阿意啊！怎么回事？小半月都没回来了！我快担心死了！”------呵！这个老太婆用的是“回来”！老娘没听错吧！“回来”！
要是联想丰富的皎皎，顿时早就构思起一部狗血的“狸猫换太子”的情节来了：具体说，这个轩辕意啊，是个假的，原本的身份就是个乞丐，弄死了真正的轩辕意，然后自己冒充太子，嗯，但是又舍不得这个叫？叫沈婆婆的，嗯，可能是他的祖母，或者外祖母，所以经常偷偷溜回来，看他的祖母，外祖母。
老太婆看见了轩辕意牵着的老娘，顿时脸色大惊啊，“这，这不是珠公主吗？”------珠公主！也就是萧东珠啰！苍天啊！大地啊！把老娘收了吧！又一个说老娘长得像萧东珠的！人家这回，还不是说像！而是直接说是！------这真是摧残老娘的小心灵啊！
老太婆走上前来，看着老太婆看我的眼神，老娘知道，她真的是眼神不好！
“婆婆，她不是珠姑姑，她是珠姑姑的女儿，她叫苏已暮。”那个家伙微笑。
老太婆颇为亲热的拉住我的手，“哦！哦！原来是珠公主的女儿啊！原来是小小公主啊！”-------老娘颇为不喜欢“小小公主”这个称号，老娘是大越的大公主!不是她萧东珠公主的小小公主！
看着老太婆见到老娘的那股欢喜劲，好吧，老娘暂且不追究什么小小公主的问题了！
老娘还是颇为温柔得体的微笑的------不能丢了大越的脸面嘛！不能让苏泊蒙羞嘛！说他女儿没有教养！
老太婆拉着我的手，笑得特别开心灿烂，“原来是阿暮来了！哎哟哟！”
听她那口气，好像知道老娘！
老太婆拉着我的手，竟然泪眼婆娑，“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应该放心了！阿意终于成家了，还娶了个这么好的姑娘！”
呵呵！夸赞老娘的话，老娘自然是照单全收啰!
“快进来，进来坐，进来坐，你是怀有身孕的人，不能站着！“老太婆牵着我的手就往里走。
呵！这个老太婆的消息倒是灵通！竟然还知道老娘怀孕了！老娘那叫一个震惊啊！
进到屋内-----屋内没有什么陈设，却收拾得颇为整洁干净，窗明几净的！
“来来！来来！快坐！快坐！”老太婆笑得十分开心，也颇为热情！
我自然是笑容温婉的坐了下来，颇为打听的语气，“婆婆您一个人住吗？”
“没有，阿意经常过来陪我-----不过阿意忙！”沈婆婆拉着我的手，“阿意孝顺，就是再忙，也会想办法抽空来看看我！你们成亲了之后，我就经常跟他说，不用总是来我老太婆这，得多抽时间陪陪你媳妇，人家大老远的从大越嫁过来，来到大晋，人生地不熟的。”
我微笑，望向轩辕意那个家伙，那个家伙正揭开一个水缸的盖子看，看了之后，什么也不说就出去了。
屋内没了轩辕意，老娘自然甚是顺心啰！
“阿暮，东宫还住得惯吗？”老太婆拉着我的手问道。
“嗯，习惯。”我笑得颇为温柔得体。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婆微笑，“阿意他也经常夸你，说你聪明，能干，乖巧懂事，孝顺太后娘娘，和睦后宫的各位娘娘，跟大臣们的夫人小姐也处得融融恰恰。”
呵！他轩辕意是这样说老娘的？老娘不信，他不是早就看清老娘嚣张跋扈的真面目了吗？
他不是早就知道老娘逛青楼，逛赌坊了吗？
老太婆微笑，“我跟阿意说，这样好的媳妇，你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一定要懂得珍惜-----阿意那孩子对你还好吧？”
“好。很好啊”老娘违心的说道。
“唉唉！皇后娘娘在天之灵也总算能安心了。”老太婆一提到那个死了的孝贤皇后，又是一阵泪眼婆娑，“老奴也算对得起皇后娘娘的临终托付了！终于看着阿意平平安安的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
老太婆说到这，老娘大概就捋清楚了，原来这个老太婆是孝贤皇后身边的老奴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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