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妖魅万贵妃

　　新媳妇见姑舅，自然不能迟到，所以我第二天起得特别早-----打扮的时候，特地往温婉静美的方向靠拢，一袭碧色云纹芙蓉锦袍，流畅的飞天髻，配上月棠玉簪，照了照铜镜中的自己，嗯，还是很不错的。

　　一打开殿门-------

　　就看见那个家伙，一袭黑袍，负手而立，站在庭院中------昨夜夜会佳人，竟然也能起得这样早！我嘀咕道。

　　“可能人家操戈一夜未眠呢！”皎皎小声凑到耳边说道。

　　我露出新妇最温婉得宜的微笑，略微的娇羞-----“略微”最难掌握了，我小心的掌握火候，怕多了，少了。

　　我走上前去，微笑，温良无害的张着大眼睛，装作无知的关心问道，“听说殿下昨夜醉酒，现在可好了？头痛吗？我听说殿下醉酒，特地让落懿备了醒酒汤。”------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醒酒汤。

　　他那张冰山脸，要多冷有多冷------颇有点禁欲的味道-----嗯，可能是昨晚和他的青梅竹马纵欲过度了！所以只能在我面前禁欲了。

　　他抬眼打量了我一眼，眼神中颇有几分嫌弃的味道，冷冷的说，“走吧！紫宸殿！”

　　东宫到后宫的紫宸殿，还是颇有些距离的，于是坐了一辆马车。

　　和那个家伙同坐一辆马车，同在一个不够宽敞的封闭幻境里------可想而知，我有多抓狂！看着他那修长的脖颈，脖颈上大动脉的地方，如果我的手里有一把匕首，我猜我现在肯定已经出手了-----我在脑海中勾勒自己手刃他的情景，看着他的血喷涌而出的过程，那叫一个痛快！

　　他可能也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他朝我冷冷的瞥了一眼------目光相交的时候，我很快的就掩盖住自己野狼般嗜血的目光，露出自认为单纯美丽的微笑。

　　也不知走了多久，但我感觉好久好久-----好久之后，才在则天门的地方下了马车。

　　他先下的马车，然后朝我递出他只白皙修长的爪子-------我在心中冷笑，哼！原来也是会装模作样的！拿出当初派杀手暗杀我的气势来啊！来啊！老娘怕你吗？

　　当然，尽管内心在咆哮，但是我还是很温柔羞涩的微微一笑，将手交付到他手中。

　　下了马车，我以为他就会放了的手，谁知道，他竟然牵着我，往紫宸殿而去-----不得不说，他的手微凉，触感不错。

　　大晋皇宫的地图，我早就了然于胸，何处是什么殿宇，是什么功用，我早就背得滚瓜烂熟------这个紫宸殿，一般是重要朝会和宫宴的举行场所-----掂量了一下，初次见面，不在皇后的凤仪殿，不在太后的梧桐台，而是在举行重要朝会宫宴的紫宸殿，嗯，看来，我还是挺有面子的。

　　紫宸殿外观一看，的确特别威严霸气，对得起大晋这个虎狼之国的名声------对比起来，大越的崇明殿，要低调内敛得多了------这当然跟我亲爱的老爹的国策有关啦，他主张节俭，轻徭薄赋，所以殿宇陈设，一切从简，而萧东珠，爱惜她的名声跟孔雀爱惜羽毛一样，自然在外人面前也一副节俭的模样。所以，萧东珠得到了史官这样的赞美，“后性俭，常着青衣素裙”。萧东珠节俭个屁，她的橱柜里，大把大把精美华丽的裙衫，整天在后宫这种史官看不到的地方，穿得跟凤凰孔雀一样，后宫的宫人内侍，都被萧东珠收买得，像长的都是一根舌头一样，只会说萧东珠的好处，从不说萧东珠的坏处-----俗话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萧东珠从来听的都是奉承话，可想而知，萧东珠的脾气被惯成什么样，我偶尔说一两句大实话，就被她吹眉毛瞪眼，埋怨我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话扯远了，扯回紫宸殿-----紫宸殿外观威严霸气，内里的陈设自然而然就是豪奢华美，十分华美的九凤朝日的金柱子-----至于为什么是九凤朝日，不是飞龙在天，也是有说头的，当今晋帝纯孝，吩咐雕刻“九凤朝日”，也是为了哄老母亲，哄这只老凤凰开心。

　　一进入紫宸殿中，我当即就有一种深入百花丛。乱花渐入迷人眼的感觉，万紫千红，争奇斗艳啊！再一次感叹，晋帝的后宫女人好多啊！

　　当中那个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老太太，不用猜，就是我的姨姥姥了！

　　搀扶着老太太，一袭青色鸾凤锦袍，头戴十二支金凤钗的，也就是萧东珠所谓的发小好友，崔后！-------看过她的画像，但不得不感叹，他娘的是哪个画匠画的，画技太差了！压根都不像！我还是凭借着她头上的十二支金凤钗，才认出她就是崔后的-----这还全赖我那个作死的母亲，有一次婢女为她插错了凤钗，只插了十一只，她是大发雷霆：本宫是皇后！不是妃妾！-------我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因为那个婢女后来被萧东珠砍了一只手-----没错，萧东珠就是这样血腥残暴！我看不下去，说了两句。萧东珠白了我一样，继续对着铜镜补妆，“你老娘这辈子亲手杀的人，可以绕着这大越皇宫一周！什么血腥残暴？！你到底是不是本宫亲生的？”-----看吧，萧东珠再次质疑我的血统，搞得后来我自己也质疑我的血统了，我曾偷偷的问过父亲，“我是不是你哪个妃妾生的？是萧东珠杀了我生母，然后强行把我归到自己名下，谎称是她生的？”父亲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的拍了一下我的头，“你是老子亲眼看着，从你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啊？不是说男人不能进产房吗？不然会有血光之灾！”父亲微笑，“还不是你这个调皮鬼，折磨了你母后两天两夜也不肯出来，我在外面等得心焦，就进去了。”父亲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忽略了一个环节，太医当时颤抖着跪在他面前，问他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说了“保大”！对！他忽略了这个细节。至于我后来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萧东珠啦，特别炫耀的在我面前说了这个细节，而且说过不止一回！

　　现在，一大群后妃公主，簇拥着老凤凰----哦，不，我亲爱的姨姥姥，向我看来----

　　那一副神情，啧啧，我一看就知道，是在感叹我和那个家伙，是度过了怎样春光迤逦，琴瑟和鸣的一晚-----甚至有一个妃子开口说了，“啧啧，看这小两口蜜里调油的模样！”------蜜里调油你个大头鬼啊！

　　我赶紧甩开那个家伙的手，温温婉婉的跪了下来，很懂事的磕了一个头，“孙媳妇拜见皇祖母，拜见母后，拜见诸位娘娘！”

　　我抬眼一看，这时，姨姥姥和崔后，已经泪眼婆娑，其他的后妃当然也跟着赔上几滴眼泪----但我知道，真心，也只有我这个白发苍苍的姨姥姥，嗯，可能还算上崔后。

　　“好孩子，快上来让皇祖母看看！”老人家向我伸出手来。

　　我很乖巧的走上前去。

　　姨姥姥一把拉住我，仔细的打量，嘴里称赞道，“长得跟你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珠儿的孩子！”-----一听到又有人说我像萧东珠，我就一阵鸡皮疙瘩！苍天啊！大地啊！把我收了吧！

　　“只是，这孩子更加温婉些，不像珠儿，从小就跋扈顽劣！”姨姥姥紧紧拉着我的手，感叹道-------我顿时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天底下终于有第二个人看清了萧东珠的本性啊！

　　但一提到萧东珠，貌似姨姥姥更加伤感似的，泪珠滚滚，“我已经快二十多年，没有见到我们家珠儿了！”

　　众人当然一阵劝解，“老祖宗，快别伤心了！”

　　“好孩子，你母亲在大越还好吗？苏泊有没有给她委屈受？”姨姥姥拉着我的手问道-----萧东珠在大越过得风生水起，那叫一个嚣张得意！父亲敢给她气受？她不给父亲气受就算不错了！-----这样的大实话，怎么好对人说呢！

　　只能温婉的微笑，恭谨的答道，“母亲在大越很好，跟父亲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苏泊还算不错，当初娶珠儿时答应的，此生唯爱珠儿一人------做得还不错！”姨姥姥感叹道。-------何止是不错，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男人能像苏泊那样，好不好！

　　接下来，自然是宴饮，一团和气融融，温馨感人的模样。

　　姨姥姥一直拉着我的手，关切的问着萧东珠的事------毕竟嘛，我外祖母过世得早，萧东珠一直是鞠养在姨姥姥膝下，可以说，萧东珠在姨姥姥眼中，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当初我还想，这天下，还有谁能配得上我们家珠儿！粱甫不行！一副好色的模样！”姨姥姥一本正经的说起晋帝“好色”，在座的都配合着笑了，笑得那才叫一个标准，配合着宴饮的其乐融融的气氛。

　　“这次宴饮，你父皇本来是要来的。”姨姥姥拉着我的手说道，“是我不让他来的，他一来，好好的一顿家宴，搞得空气都冷冷的！”

　　众妃妾又一次很配合的笑了。

　　“意儿像他父皇，成天板着一张脸！”姨姥姥说道了那个家伙------我这才意识到，这偌大的紫宸殿中，还端坐着那个家伙，只是他众嫔妃都是他的长辈，他的位置偏后了点，而他又不声不响，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似的-------姨姥姥一说，众人的目光也就聚焦到那个家伙身上，果然一副冰山脸！

　　众人又很配合的笑了。

　　“我说，你不要欺负了我们家已暮！不然我饶不了你小子！”姨姥姥扬声对轩辕意说道。

　　“孙儿不敢。”他恭谨的答道。

　　“哼！你最好“不敢”！我但凡发现你欺负了已暮，你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我先打断你的腿！”姨姥姥对着那家伙说道。

　　“孙儿不敢！”他同样的声调，恭谨的说道。

　　不知为何，因为姨姥姥这一句话，内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流-----我没见过外婆，但见到姨姥姥，总感觉就像亲外婆那样亲切。我也可以感到，她老人家是真心实意的疼爱我。不像萧东珠的那种虚情假意。

　　正在我晃神的一刻，姨姥姥将一枚金凤累丝步摇，放在了我的手心。

　　“收好了！”姨姥姥微笑着对我说-----我以为是每个新妇，都会得到的见面礼，但看到众嫔妃那样惊愕的表情，特别是崔后-----我猜，这枚金凤步摇肯定意义非凡。

　　我果然没有猜错，后来得知，这是姨姥姥的陪嫁，她和我外祖母，一人一支，我外祖母那支，已经随着她入土了，这一支，老人家说了，是大晋的传世之物，历代皇后，代代相传，当初轩辕意的母亲与轩辕粱甫大婚之后，老人将这支金凤步摇赐给了轩辕意的母亲，孝贤皇后。孝贤皇后殡天后，太后就又将步摇收回到自己手中，后来另立了崔氏为后，太后却迟迟没有将步摇赐给崔后------众人都以为，可能太后老人家忘记了------现在才知道，她才没有忘记呢！

　　------这么看来，老人家很明显的意思，属意我为将来大晋的皇后-----既然属意我是未来大晋的皇后，那么，就意味着老人家属意轩辕意为将来的晋帝！------我一联想到这略微的震惊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也对啊，人家是太子，当然也就是以后的大晋君主。老人家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妥啊。

　　“早点给哀家生个白白胖胖的曾孙儿！”姨姥姥一谈到“曾孙儿”，眼睛都冒着光-----我是一阵寒颤啊！

　　“嗯，你跟意儿生的孩子，一定好看！”姨姥姥看了看轩辕意，又看看我，由衷的感叹道。------哼！跟他生孩子！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温柔而羞涩，垂下了头------因为皎皎说过，女人最是那一低头，无限的娇羞美丽。

　　宴饮之后，兴致勃勃的太后又邀众人逛上林苑，都是一大群后妃公主，轩辕意再跟着，也就没意思了，于是太后打发了他-----没有他，心情舒畅多了！

　　到处菊花盛开，团团簇簇，锦绣华美。

　　太液池波光粼粼，仙鹤翩飞，荷舟三三两两。

　　姨姥姥拉着我的手，“听说，你来大晋的这一路上，颇费了些周折。”

　　岂是颇费些！老娘差点就光荣的驾鹤西去了！

　　我温柔一笑，“就是孙媳妇所乘的凤尾舟，不小心漏水了。”------话，不要说得太明白，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而且，按照皎皎对太子妃的设定，是个“有点”愚蠢的女人-----有点愚蠢的人，怎么能那么明明白白的知道，是有人暗害她呢！愚蠢的太子妃啊，当然是觉得一切都是意外啰！

　　“哎呀！我担心得整日睡不好！”姨姥姥微微生气，“这裴泽也太不中用了！平日家看他挺稳重的模样，我才让他担任护卫你的将军！谁知道是这么没用的人！”

　　我微笑，“凤尾舟漏水沉了，是意外，怎能怪裴将军呢！”-------啧啧，看吧，本姑娘把太子妃演绎的如此宽容大度！对得起大越的颜面吧！

　　“还好没事！”姨姥姥拉着我的手，“要不然我饶不了裴泽那小子！”

　　赏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花，累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看看大晋后宫的那些嫔妃，永远一脸端庄，人畜无害的微笑，跟在我们身后，啧啧，那演技，不上戏台演戏，真是可惜了！------老娘之前，可是做了功课的，大晋的后宫，表面上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刀光剑影：当今最得宠，最嚣张跋扈的，当属万贵妃-----就是那个穿得妖娆妩媚，身段婀娜，眉梢微扬，一脸骚气的那个！虽然是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啊！她也是个狠角色，这几十年间接直接死在她手上的妃妾宫人，多得数都数不清！话说晋帝并非庸懦，而且这后宫又有皇后坐镇，怎么会容得下这样心狠手辣的女子？------首先，人家爹厉害啊，那可是替晋帝镇守西北，叱咤风云，令突厥闻之丧胆的万盛，万将军！万盛当年跟随先帝，南征百战，战功赫赫，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从无败绩，被人曾之为战神！虽然万老将军现在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了，本该颐养天年了，可人家就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仍旧不服老的在西北替晋帝镇守西北要塞！可能血脉真的是有遗传的，虎门无犬子吧----万盛膝下的诸子，个个都是领兵打仗的好手，就连大皇子，轩辕华，这个万盛的外孙，也是战功卓越，在与北燕的“潞州大战”中，一战成名，那时才是十五岁的少年，领着三千铁骑，剿灭北燕二万兵士，还俘获了北燕的四皇子，促成了大晋与北燕的“潞州盟誓”。------你说说，有这样背景强悍的母族，有这样能干的儿子，万贵妃她能不得瑟嘛！能不有恃不恐嘛！前朝后宫向来牵一发而动全身，杀几个妃妾宫人算什么！更何况，人家万贵妃还那样妩媚骚气，看看那胸脯，看看那腰肢！我是晋帝我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两眼都闭起来，杀光所有后宫的妃妾都无所谓，女人嘛，有得是，杀一拨，我又弄一拨进宫！

　　万贵妃虽然悍妒，但并非是只知道妒忌而无大脑的那类------没有一两下子手腕，能盛宠这几十年！该温柔体贴的时候，人家能温柔体贴，该精明强悍的时候，人家能精明强悍，该妩媚妖娆的时候，人家能妩媚妖娆，这等尤物，是男人都抵御不了--------这一点，不知道甩萧东珠多少条大街！

　　据说，当初孝贤皇后殡天后，万贵妃也是皇后的人选之一，而且是最有可能的人选，晋帝也属意她-------可是却被我可亲可爱的姨姥姥给摆了一道，可能是受当初那个贱佳人的事的伤害太深，让姨姥姥心里一直有阴影，特别不喜欢那种妖娆妩媚的女人，后位这才落到了崔后的手里-------崔后当初只是个郁妃，性子安静柔婉，跟火辣妩媚的万贵妃，是鲜明的对比------天下的婆婆，都喜欢温婉端庄的儿媳妇，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喜欢火辣妩媚的小妾------晋帝虽然在朝堂上威严不可侵犯，但一到母亲面前，就怂了，只能听从母亲的安排，立郁妃为后。

　　端庄贤淑的妻，妖娆妩媚的妾------这是天底下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配置-----可以说，我的这个公公，晋帝，是个有福气的男人。

　　福气何止于此！还有沉稳大气的德妃，温婉可人的温淑妃，妖娆动人的独孤昭仪，乌泱泱几十人，争奇斗艳，千娇百媚！-------当然，所谓的沉稳大气，所谓的温婉可人，都是人前，在人后，就不好说了，大晋后宫这么多女人，男人就只有晋帝一个，所谓僧多粥少，何止是粥少，只有一碗粥，好不好！背后的你争我夺，可想而知，有多么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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