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如果让你重新选一次呢？

季老夫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清眠继续说：“你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钱，你娘家的资产，你在这个家的地位。你把我推进火坑是为了让我嫁给他，不是为了让我活得好。你连他喜不喜欢我都不在乎，你只在乎他能不能把那笔合同签下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响。
　　季老爷子开口：“她名下的产业会逐步剥离。老宅这边，她以后不能再住。该移交的移交，该清算的清算。”
　　季老夫人站起来，没有再看任何人，拿起那只皮箱的把手往门口走。
　　陈秋坐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也没有站起来送。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老夫人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季临洲：“你现在满意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为你妈妈报仇了？”
　　季临洲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变化。
　　季老夫人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季临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然后收回视线。
　　林清眠站在他身侧，伸手碰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反手握住了她。
　　季星晴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那辆载着季老夫人的车已经开出了大门。
　　她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喘了两口气，转回来看向季临洲和林清眠，眼睛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茫然：“我刚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大戏？”
　　季老夫人被送走之后的第三天，林清眠接到了张雨竹的电话。
　　这次电话里没有试探也没有铺垫，张雨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姐的婚礼提前了，下周三。你爸说这次要在世纪大厦办，你跟季临洲说一声，让他跟酒店打个招呼，场地费和宴席钱都免了。”
　　林清眠正在学校图书馆里翻资料，她把手机夹在耳边，翻了一页书。“世纪大厦是季家的产业，订场地找市场部，走流程就行。”
　　“走什么流程，”张雨竹的声音抬高了半个调，“你是季临洲的太太，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这点小事你跟他提一嘴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不是小事了。”林清眠说，“世纪大厦的宴会厅有公开报价，季家的产业也是按市场规则运营的。你去找市场部，正常预约，该付多少付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张雨竹的声音变了调，像是终于绷不住了：“林清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嫁进季家了就可以不认人了？你姐结婚这么大的事你不帮忙？你是她亲妹妹！”
　　“她结婚需要我帮忙，那年我需要钱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张雨竹卡了一下，然后又重新组织起语言，“那能一样吗？那时候家里情况不好，你爸说你嫁过去也是过好日子，季临洲又不会亏待你——”
　　“你知道嫁的是季临洲吗。”林清眠翻书的手停住了，“那时候你知道他是谁吗。”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张雨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措辞：“……你妈跟我说过她找了个有钱人，没说那么细。再说那不是为了让你早点脱离苦海吗——”
　　“她是为了让林家脱困。”林清眠说，“不是为了我。”
　　她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图书馆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她坐在光带中间，指尖按在书页边缘，深呼吸了一口，把视线重新落到那行字上。
　　当天下午她收到了林卿卿的短信，语气比张雨竹客气很多，说婚礼的事情她来跟酒店对接就好，不用麻烦妹妹，又说下周三希望她一定到场。林清眠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
　　周三那天她去了。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白玫瑰和香槟色的绸带，灯光调成暖金色，跟上次订婚宴的风格如出一辙。林清眠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站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果汁。她看到林卿卿穿着婚纱站在主桌旁边，脸上的笑容比订婚那天更用力了一些。
　　然后她看到了季星野。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林卿卿旁边，身形笔挺，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笑的时候嘴角弧度很浅，没有达到眼底。他敬酒的时候目光扫到她的方向，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岔子。
　　林卿卿正在台上跟宾客敬酒，她端着酒杯走到林清眠面前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很复杂。她把酒杯举到林清眠面前，声音带着笑意但尾音有些紧：“眠眠，谢谢你今天能来。姐姐能走到今天，多亏了你。”
　　她说“多亏了你”那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林清眠举起果汁杯跟她碰了一下：“恭喜。”
　　林卿卿喝完那杯酒之后没有立刻走开。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当初妈跟我说过，她找的那个人是季家的，但她没说那个人是季临洲。如果我知道是季临洲——我不会让你去的。”
　　林清眠看着她那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林卿卿笑了一下，“但已经晚了。婚礼都办了。”她端着酒杯转身走了，婚纱的裙摆在她身后拖过地面，扫过几片散落的花瓣。
　　那一瞬间林清眠看到季星野的目光隔着半个宴会厅落在她身上。他的脸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显得很白，他手里的酒杯还举着，但没有喝。他看着她，那种目光像是隔着一整条河在看对岸的人，知道过不去，却还是忍不住看了。
　　林清眠收回视线，转过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她走了几步就看到季临洲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她过来他把手机收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有点红。”
　　“喝了两口酒。”她说。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手上的果汁杯接过去放在旁边的台面上，然后抬起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动作很快，指背的温度擦过她的皮肤就收了回来。“确实有点烫。”
　　她抬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比宴会厅暗一些，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柔和了几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轻一些：“林卿卿刚才跟我说，如果她知道嫁的人是季临洲，她不会让我去。”
　　季临洲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如果让你重新选一次呢？”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伸出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把他往宴会厅的方向带了一步。“走吧，回去敬酒。待会儿有人说季家不体面了。”
　　他跟着她走了两步，手指在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扣住了她的指缝。他们走回宴会厅的时候司仪正在台上说着什么吉祥话，灯光暖融融地落在每个人头顶上，杯盘的声响和笑声混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林清眠回到座位上坐下来，感觉到他松开她的手之前又紧了一下。她端起面前那杯重新倒满的果汁喝了一口，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舞台方向。
　　季星野正握着林卿卿的手举杯面向宾客，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比刚才好看了一些，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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