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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人证?


那几名虎豹营士卒被押入堂中,腿一软,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身上的甲胄早已被卸去,只剩下一身单薄的囚衣,在刑部大堂这阴冷肃杀的气氛中,瑟瑟发抖。
  韩泰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这些人是他千挑万选的死士,是他最信任的臂膀,在虎豹营中,除了他,无人能调动。
  他更想不通,刑部和大理寺的手,是如何能越过魏王,越过兵部,直接从华阴大营里,将他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出来的?
  这背后,需要何等通天的手腕和权力!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案前的年轻太子。
  萧煜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他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
  那笑容,在韩泰眼中,却比恶鬼的狞笑还要可怖。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就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里。
  从那封“修缮祖宅”的报备文书送出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了。
  “韩都尉。”
  萧煜的声音悠悠传来,打破了死寂。
  “你的人,孤替你带来了。”
  “你且仔细看看,可认得他们?”
  韩泰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认……认得,他们都是末将的亲兵。”
  事到如今,不认,就是欺君。
  “很好。”
  萧煜点点头,又问道:
  “那十月初六那晚,他们可是都跟着你,在珙县老家,帮你修缮祖宅?”
  这个问题,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韩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大声道:
  “正是!殿下明鉴!他们都是自愿帮忙,末将的乡亲父老皆可作证!”
  只要咬死这一点,只要人证还在,就还有一线生机!
  “哦?”
  萧煜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孤也不妨告诉你,当晚在林宝县,那些刺客虽然悍不畏死,但孤身边的禁军,也不是吃素的。”
  “一番交战,他们固然伤了孤的人,但他们自己,也留下了不少伤口。”
  萧煜的目光,如同两柄锋利的解剖刀,一寸寸地刮过韩泰的脸。
  “韩都尉,既然你说他们是在帮你修缮祖宅,想必工地上磕磕碰碰,也难免受伤。”
  “那孤现在就想问问你,你这几位亲兵,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是……是在工地上不小心弄伤的!”
  韩泰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声音越大,就越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修房子嘛!被木头砸了,被石头划了,再正常不过!”
  他的眼神,已经开始躲闪,不敢再与萧煜对视。
  一旁的魏王萧乾,紧握的拳头里已经全是汗。他死死盯着韩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撑住!一定要撑住!
  “是吗?”
  萧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笑容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是工地上弄伤的,那你身为他们的主官,又对他们关怀备至,想必一定清楚,他们每个人,都伤在了哪里吧?”
  “来,你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他,伤在何处?他,又是何处受的伤?”
  萧煜的手指,慢悠悠地,一个一个点过那些跪着的士卒。
  “……”
  韩泰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知道!
  那些伤口,是和禁军搏命时留下的!有刀伤,有箭伤,他只知道有人受伤,但具体伤在何处,他哪里清楚!
  更何况,他当时一心只想着脱身,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大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韩泰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上。
  萧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钟声。
  “说不出来?”
  “那也无妨。孤再问你,他们受伤之时,可有旁人看见?可有郎中诊治?”
  “人证,物证,总该有一样吧?”
  韩泰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瘫软,汗如雨下,嘴巴张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
  “废物!”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猛地炸响!
  魏王萧乾再也坐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卯足了力气,一脚狠狠地踹在韩泰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韩泰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翻在地,呕出一口血来。
  “本王怎么就提拔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萧乾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指着韩泰的鼻子破口大骂。
  “刺杀太子!你好大的狗胆!你这是要谋逆!是要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韩泰的脸上。
  “说!是不是你一人所为!你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骨气!敢做不敢当吗!”
  “本王告诉你,你若是再敢狡辩半句,牵连无辜,本王现在就亲手活剐了你!再让你全家老小,你的父母妻儿,都给你陪葬!”
  这番话,表面上是怒其不争,是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可在场的晏青、洪学高,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都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哪里是审问,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闭上你的嘴,把所有罪都扛下来。
  否则,你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被踹倒在地的韩泰,胸口剧痛,但他顾不上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曾经被他视若神明,愿意为其抛头颅洒热血的魏王。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愤怒和桀骜,而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明白了。
  王爷,这是要他死。
  而且,是要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扛下所有罪名去死。
  他想到了远在珙县老家的老母亲,想到了刚刚怀孕的妻子……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恐惧,瞬间将他吞没。
  他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把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是……是末将一人所为。”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绝望。
  “末将……在京畿之地本有不少田产,但因为殿下推行摊丁入亩新政,让末将心怀怨恨,故而……”
  “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此事,与任何人无关!求殿下……赐末将一死!”
  说完,他便伏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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