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九章 帝王心术
“好!好!好!”
萧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龙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一堆看似普通的零件,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堆废铁,而是大燕王朝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赫赫武功!
“煜儿!”
萧政的称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无比亲近。
“你,为我大燕,立下了不世之功!”
萧政脸上的狂喜与激动逐渐敛去。
“煜儿,你告诉朕,这等精巧之物,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萧煜早就备好了说辞。
闻言,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
“回父皇,儿臣这也是……被逼出来的。”
“哦?”
萧政眉梢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父皇明鉴,大哥萧乾,有万夫不当之勇,军功赫赫;三弟萧云、四弟萧钺,皆是文武双全,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唯有儿臣,自幼体弱,又因脚疾蹉跎了岁月,论气力,远不及大哥;论心智,怕也比不过三弟四弟。”
萧煜这番话,半真半假。
说自己弱,是给皇帝看的,也是给天下人看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落寞。
“儿臣身为太子,是大燕储君,总不能事事都落于人后,让人看了笑话,堕了皇家威严。”
“既然体力上天生劣势,无法与兄长弟弟们在骑射场上争锋,那儿臣……便只能另辟蹊径,取个巧了。”
“取巧?”
萧政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是,取巧。”
萧煜坦然点头。
“既然是取巧,自然要多花些心思。”
“儿臣翻遍了东宫书库里那些蒙尘的杂学典籍,什么机关术、什么墨家遗篇,都拿来看了看。”
“又召集了些手艺精湛的老工匠,整日里在东宫叮叮当当地敲打。”
“儿臣本意,只是想做些新奇的玩意儿,或许能弥补一些力气上的不足。”
“谁曾想,就这么误打误撞,耗费了无数材料,失败了不知多少次,竟真的让儿臣……把这‘神机弓’给弄了出来。”
他这番解释,天衣无缝。
这完全符合他过去“摆烂太子”的人设,也解释了这神机弓的来源。
萧政沉默了。
他盯着萧煜的眼睛,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里,精光闪烁,似乎想从他灵魂深处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萧煜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带着一丝献宝后的忐忑,一丝解释后的真诚,唯独没有阴谋者的心虚。
良久,萧政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如此说来,倒也算正常。”
萧政摆了摆手,似乎对神机弓的话题失去了兴趣,话锋陡然一转。
“行了。说说另一件事。”
“关于杨檀的案子,你准备从何处着手?”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萧煜的思绪瞬间绷紧。
他刚刚还在神机弓的漩涡里与皇帝斗智斗勇,下一秒,就被拉入了另一盘更凶险的棋局。
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好心态,恭敬地回道:
“回父皇,杨太傅一案,牵连甚广,案卷浩如烟海。”
“儿臣资历尚浅,不敢说有何良策,只想着按部就班,先从刑部和大理寺的旧档开始查起,梳理脉络,或许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这是一个最稳妥,也最无用的回答。
说白了,就是毫无头绪。
萧政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御案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
南书房内,一时只剩下茶叶与瓷盖碰撞的清脆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一下下敲在萧煜的神经上。
就在萧煜感觉后背已经开始冒出细汗的时候,萧政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随口一提。
“前荆州刺史,现任兵部左侍郎,钱墨林。”
“你可以从这里查起!”
“嗯?”
萧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完全没料到,皇帝会亲自给他指点迷津!
而且,一开口,就点出了一个具体的,他从未想过的人名。
萧政将他的震惊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记得,当年杨檀与刘世友勾结南疆、意图谋反的案子,最初的举报奏疏,就是时任荆州刺史的钱墨林,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
轰!
萧煜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不是震惊于这个人,因为钱墨林当年是荆州刺史,所以他参与了杨檀和刘世友将军的谋反一案,并不稀奇。
可是,这句话现在从自己这位父皇口中说出来,这就让他有些奇怪了!
父皇竟然将如此核心的线索,直接抛给了自己?
他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萧煜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萧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笑容里,有嘲弄,有提点,更有属于帝王的,掌控一切的自负。
“怎么?很意外?”
萧政靠回龙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莫非以为,昨日在邙山,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许诺魁首一事,只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
萧煜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儿臣……不敢。”
“你不是不敢,你就是这么想的。”
萧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你以为,你临时起意,提一个为杨檀翻案的要求,朕就会真的答应你?”
“你把朕,把这朝堂,想得太简单了。”
萧政的声音冷了下来,南书房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了几分。
“不错,杨檀和刘世友的案子,是朕亲自下的定论,盖棺定论。”
“但你可知,朕为何要这么做?”
“当时朝中局势,盘根错节。刘清源为首的文官集团与刘世友的军方势力隐隐有联合之势,尾大不掉。”
“而你那几个好皇兄,在背后更是推波助澜,搅动风云。”
“朕若不快刀斩乱麻,恐怕,荆州就要乱了!”
“朕,也是被当时的局势所裹挟,无奈之举罢了。”
萧煜听得心头发寒。
好一个“无奈之举”!
轻飘飘的四个字,便是两位国之柱石的倒台,是数千颗人头的落地,是无数家庭的流离失所!
这就是帝王!
为了权力,为了平衡,一切都可以牺牲。
“可是……”
萧煜忍不住问道:
“既然是父皇您亲自定论,为何……”
“为何又要让你去查?”
萧政接过了他的话。
“因为,朕是皇帝!”
他猛地一拍龙案,声音如洪钟大吕。
“金口玉言,说一不二!”
“朕亲手定下的铁案,若是自己主动翻案,岂不是自掴其脸?”
“朕的威严何在?朝廷的法度何在?”
“所以,朕不能主动提,朕需要一个契机,一个由头,一个能让朕‘顺水推舟’的人。”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在萧煜身上。
“而你,就是这个人。你赢了冬猎,你当众提出请求,朕‘不好驳了你的面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如此一来,既给了你彻查旧案的权力,又保全了朕的颜面。”
“煜儿,你,可懂了?”
(https://www.daoxsw.cc/bqge62281438/6509242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