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拿我当唱戏的?
剑门关那一仗,确是打出了名堂。消息传得快,军中口耳相传,不到三日,已没人再敢小觑云凡二字。
李顺手下几个溃兵逃回营帐,话没说完先喘匀了气:“张鲁……被活擒了!”
李顺手里的茶盏一顿,水泼出半圈。他没亲见战况,可单听这四字,脊背便绷得发硬……张鲁是谁?割据汉中十余年,麾下铁骑五千,山险城固,连曹操当年都未敢强攻。
云凡不但破关,还生擒主帅,连带缴了整支中军旗鼓。这不是打仗,是摘果子。
他心头一沉:这人若再这么打下去,下一个名字,怕就要刻在他李顺的帅旗上了。
刘晖那边,消息也到了。两人素无往来,却几乎同一时辰收到快报,又几乎同一时辰,在各自帐中踱了三圈。
“云凡本事,比我估的高出一大截。”刘晖盯着沙盘,指尖划过汉中一带,“以前没碰过面,只当是个能打的将,没想到……是能定局的主。”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地方就这么大,容不下两头虎。他若再扩一步,我们退的就不止是城池了。”
这话没说透,可意思谁都懂。
李顺那边,也正对幕僚撂下一句话:“再不动手,就不是争地盘,是抢棺材板了。”
两人都没通气,可各自帐内烛火摇晃的影子,竟像照着同一副棋局落子。
他们谁也没料到,云凡竟能把棋盘掀翻得如此干脆……更没想到,自己竟连重新摆子的机会,都快没了。
所以眼下若再这么干等着,谁也说不准还会出什么乱子。众人眼下个个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这一回,他们虽未真刀真枪地参战,可到底还是抽调人手过去协防了。
谁也没料到,竟会栽得这么狠、这么惨。
李顺派人去刘晖处,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毕竟这局面谁都看得明白……两边都挨了重锤,伤筋动骨。
若再拖下去,难保哪天轮到他俩头上。
真到了那一步,总不能连个像样的准备都没有。
今日才算真正看清那个男人的分量:剑门关何等险固,他竟能在数日之内一鼓而下;
张鲁何等难缠,他竟活擒而出。换作旁人,怕是连想都不敢想。
两人心里都发沉,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如今能指望的,只剩彼此了。
但李顺没亲自去,只遣了心腹使者前去交涉。
“我家将军的意思很明白……剑门关失守,损失之重,诸位心里都有数,我也不必多说。”
使者开口道,“但这次双方所受重创,你们比我还清楚。这话,我也就不再重复了。”
“既然剑门关已破,他此番目的,算是全达成了。可你们想过没有?下一步,怕就是江中、新城了。”
“那人行事,向来不讲章法,却从不失手。你们按部就班,未必不是在等这一天……等他腾出手来。”
“若无意外,他很快就要朝咱们这儿来了。”
刘晖本就在为此事焦灼,听使者一席话,心头一震,顿觉正中下怀。
两人心里装的,原是一桩事……如今四下无人能制云凡,若他真要动手,下一个目标,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这儿。
“你方才的话,我也早想到过。”刘晖点头,“起初只是隐隐不安,今日亲眼见了剑门关的结局,才知事态远比想象更凶险。那关隘素来易守难攻,偏被他轻而易举拿下,还当场擒了张鲁。若他真把这股势头冲着咱们来,谁也吃不准会闹成什么样。”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话音刚落,刘晖便吩咐设宴,为使者洗尘接风。
能遇上一个想法一致、步调合拍的人,实在难得。既然念头都拧在一处,往后自然该联手做事……毕竟单打独斗,迟早被各个击破。
“你既把贵方打算和盘托出,那我的想法,也愿如实奉告。”刘晖放下酒盏,声音沉稳,“眼下云凡刚拿下剑门关,后续事务繁杂,短时内或难再动。我们暂且还算安稳。”
“可这安稳,靠不住。谁也猜不透他何时动手,更不知他会怎么动手。所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地图,“该备的,一样不能少;该防的,一处不能漏。绝不能让他寻到半点空子。”
刘晖将目前所思所想,一五一十告诉了对方。对方听罢,点头称是,觉得确有道理。
眼下必须立刻着手准备……若对面真要动手,仓促应对,怕是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使者对此并无异议。众人既同赴剑门关,本就为同一桩事而来;
无论言语如何,只要能助此事成局,便是正道。
“您这番话,我心里清楚得很,也无需客套。”
使者语气平实,“既然目标一致,方向相同,彼此联手,于双方都是实在的好处。这事,我可代我家将军应下。
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若能谈妥,后续如何配合,咱们自然照办。”
他来前,将军已反复叮嘱:只要目标不偏,合作一事,务必促成。
单打独斗风险太大,联手则多一分底气。双方心思都摆在明面上,顺势而为,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说到底,剑门关这一仗,两边都折损不小……城没拿下,人没捞着,谁也没落着好。
心里那点不甘与愧意,彼此心知肚明,面上虽不言,暗里却都松了口气。
“既如此,”刘晖抱拳,“那就预祝合作顺利。咱们费这么大劲走到一起,图的只有一个:云凡。”
话音落地,他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眉间微蹙。若非云凡横插一脚,三座城池早该入账。
他为此奔走数月,调兵遣将、周旋各方,哪一步不是实打实踩出来的?
如今倒好,全被搅了局。他早把云凡视作死敌,眼下有人愿联手,反倒省心。
李顺的使者见状,脸上浮起一丝踏实笑意。
自家将军得知消息,定然欣慰……事情没绕弯,直接落了地。
云凡那边,刚打完仗,浑身疲乏,连铠甲都未卸尽,只靠在椅中闭目养神。
眼前这人絮叨个没完,他连眼皮都懒得抬。那些条件,在他耳中不过一阵风过耳……
不值一听,更不值一驳。本就没把这事当回事,何须放在心上?
“云凡!”马腾往前一步,声沉如铁,“别装糊涂。我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
“今日只要你点头放人,条件任你开。我绝不还价。”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我只一个儿子。再大的代价,我也认。”
“少废话。”云凡终于睁眼,目光冷而直,“你要么现在走,要么等我起身送你出去。我儿子在哪,你心里有数;你要什么答案,我也早给你了。”
马腾脸色一僵。
云凡已抬手示意亲兵:“备酒。庆功宴半个时辰后开席……诸位,莫误了时辰。”
他起身整了整肩甲,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你若真急,明日再来。今日,恕不奉陪。”
“你既然都饿成这样了,那我也直说吧。”
云凡语气平实,没抬高声,也没压低,像在说一桩寻常买卖,“你儿子,我不会放。抓他费的力气,你自己掂量得清……不是一句‘放人’就能抹掉的事。真当这事儿,随你开口就散了?那倒省事了。”
他话里没火气,却把意思钉死了。这事上,他早不想多耗。
对马腾,该给的面子给了,该让的步也迈了;再拖下去,不是敬重,是耽误。
他心里清楚:马腾若还指望靠几句软话、几声叹气就把人领走,那真是想岔了。
自己没动马超一根手指头,没搜他身,没封他嘴,连牢房都挑了最敞亮的一间。可这不等于能退……
退一步,就是把整盘棋认输。
马腾听完,胸口一沉,手背青筋微凸。
没想到磨了半日,句句都撞在铁板上。话说到这份儿上,已是不留余地。
“云凡!”他声音陡然绷紧,“我耐着性子跟你讲道理,不是给你脸,是给你台阶。你要是真不懂进退……”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那就别怪我不讲旧情。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久,你倒好,拿我当唱戏的?”
他越说越沉,后槽牙咬得发酸。自己年长他一轮有余,论资历、论战功、论西凉根基,哪样不压他一头?
哪怕不敬,也该有三分分寸。可眼前这人,话不说硬,事不做绝,偏让人下不来台……比撕破脸还叫人憋闷。
云凡听着,只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庆功宴的酒席都备好了,灶上热着,菜刚出锅。你这一拦,全凉了。”他抬眼,目光平静,“你觉得,值吗?”
他确实没发过火。可人不是炉膛里的炭,捂得再久,也有熄的时候。
外头风声早起来了。
起初是零碎几句,后来聚成一片……有人说云凡没资历压不住阵,有人说他心太窄容不下老将,更有人啐着骂:“一个新来的,凭什么骑在咱们脖子上?”
亲兵听见,急匆匆往里报,话还没出口,云凡已抬手止住:“我听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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