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其实并不爱你(陌生?)
飞霄看着门口那道浅色衣袍的身影,微微愣了一下,她认出那张清冷的脸,认出了那种不管走到哪里都与烟火人间格格不入的气质
飞霄的狐耳抖了一下,眉梢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般的探询:"你是.....天才俱乐部的阮梅?"
阮梅站在门边,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幅度克制得恰到好处。
"正是,"阮梅的声音平淡温缓,"初次见面,曜青的天击将军。"
阮梅说着打招呼的话,目光却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长椅上那道交叠的身影——阮梅的目光,精准地、笔直地落在被飞霄压在身下的歆身上。
阮梅的瞳孔里映着房间里的烛火,映着歆散乱的灰长发、松开的衣领、泛着绯色的脖颈,映着那双沾满醉意的、水光朦胧的血色眼睛。
阮梅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来,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微微的干涩:"歆.....?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歆在飞霄身下偏过头来,醉意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视线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纱才终于对上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轮廓。
歆看清那张脸之后,血色的瞳孔里那层柔软的水光微微凝固了一瞬。
歆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臂,双手环过飞霄的脖子,把脸埋进飞霄温热的颈窝里,像一只被惊扰了午睡的猫,把整张脸都藏进了最安全的角落。
歆的声音闷闷的,从飞霄的颈侧传出来,带着酒意浸润后软糯的质感:"阮梅......你走错了房间么?"
阮梅没有动。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门槛上,浅色的衣摆垂落在门框边沿,纹丝不动。
"不,"阮梅声音依然平稳,"歆,我是来找你的。我有实验想请你帮忙。"
飞霄能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一僵。那种僵硬很短暂,但飞霄的手臂环着歆的腰,感受得一清二楚。
歆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飞霄的颈窝里抬起一点脸来,露出半只血色的眼睛,望着门口那道身影。
歆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做实验么?"
阮梅感觉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是歆的语气?还是她说话的节奏?还是那双被醉意浸润的眼睛里除了水光之外多出来的某种她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些东西让她一向清晰的逻辑脉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层,阮梅蹙了蹙眉。
但阮梅只沉吟了片刻,就把那丝异样压了下去,这点异样并不在意,实验的进度比这些东西都要重要。
阮梅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嗯,歆,我的实验遇见了问题,我想请你帮帮我。"
歆从飞霄的颈窝里把整张脸都抬了起来。她侧着头,散开的灰色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口的阮梅,眼底满是醉意。
但那层醉意下面,还有一点微弱的、像将熄未熄的火星一样的东西,带着一点点的期盼。
"还有么......?"歆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阮梅看着歆眼底那点期盼的光,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蹙眉里带着一丝轻微的不安。
阮梅的直觉在响,像实验室里某个仪器发出了她暂时无法解读的信号。但她还是将它们压了下去,因为实验的进度真的很重要。
阮梅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确定:"没有了,歆。"
歆的眼睛黯淡了。
那层微弱的、像火星一样的光,在阮梅说出"没有了"三个字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歆的瞳孔像一汪被搅动过又静止下来的深潭,重新恢复了那种朦朦胧胧的醉意,但里面那份期盼已经不见了。
"是么....."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来找我做实验么?"
阮梅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她没有深究。她把注意力放在实验上,放在需要歆解决的问题上,放在那组困扰了她许久的数据上。
阮梅点了点头,往前迈了半步:"嗯,我们走吧?"
歆摇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歆重新把脸埋回飞霄的颈窝里,双手搂得更紧了一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把飞霄的脖子圈住。
歆的声音从飞霄的锁骨处传上来,闷闷的,带着酒意里不多的那一点清醒和固执:"改天吧,阮梅。我还要陪萨兰姐。"
阮梅的目光凝固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长椅上的两个人——歆蜷在飞霄怀里,飞霄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两个人的姿态自然得像早已这样相处过千百次。
那种亲昵的、毫无保留的姿态让阮梅的思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歆,"阮梅的声音比方才紧了一点,那一贯平稳的声线微微抬高了半度,"我可能现在就需要......"
"下次吧。"
歆打断了她。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埋在飞霄颈窝里而显得有些含糊:"阮梅,抱歉。下次吧。"
飞霄一直没有插话。她低着头看着怀里那颗灰色的小脑袋,看着歆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那双环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绷紧又松开。
飞霄的狐耳抖了抖,青色的瞳孔抬起来看向门口的阮梅,眼底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
她想不通。面前这位天才,肯定是要要远比她聪明的,能成为的天才的人,怎么可能愚笨?
但是....这么聪明的人,难道完全不会看人的情绪么?在说出那种话的前提下,她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还要带歆走?
歆刚才那句话几乎都不能叫暗示了——"只是来找我做实验么?"——那几乎是在明示了。
按照飞霄对歆的了解,歆能说出那种话,就是主动再给台阶,甚至不需要什么细心哄,只要对方说几句软话、小小的道个歉、甚至只是回一句"我想你了",歆那层别扭和失落就会全消。
但阮梅什么都没说。
飞霄摇了摇头,手臂环在歆的腰上收紧了一些,声音里那层慵懒的客气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明确的、带着护意的冷淡:"阮梅小姐,歆已经拒绝得很明显了。请离开吧,不要打扰我和歆的时间。"
歆在飞霄怀里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以让阮梅看清。
歆的声音从飞霄颈窝里传出来,轻而清楚:"嗯,阮梅,下次吧.....别打扰我和萨兰姐了。"
阮梅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打扰?"
那个词落在她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入一泓从来平静无波的水面。
阮梅当然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她的大脑内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它的释义——妨碍、干扰、扰乱。
但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不应该出现在她和自己的神明之间。
歆是她的神明。
不仅仅因为歆是一位活生生的、行走在凡尘的星神,更因为她和歆之间的关系早已密不可分。
歆总是可以随意解开困扰她许久的难题,就像神明赐下智慧那样自然而然。
歆总是慷慨地恩准她研究那幅神躯,哪怕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堪称僭越或者亵渎。
阮梅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歆身体的每一个地方她都了解过、看到过——皮肤、血肉、血液、内脏、骨骼。
她们是如此的亲近,亲近到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需要思考"歆也会让别人靠近她"这种可能性。
打扰这个词,不应该出现在她们之间。绝对不应该。
可歆就那样蜷在飞霄怀里,用"打扰"来定义她的出现。
阮梅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
她张了张嘴,浅色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却在她的逻辑中枢那里卡住了。
阮梅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思维系统一向精准、高效,像一台运行良好的精密仪器,但此刻它给了她一片空白的输出。
阮梅只能眼睁睁看着飞霄低下头,拉好歆被扯松的衣领,动作自然而利落,把那件黑色的斗篷抖开,仔细地裹在歆身上,像包裹一件珍贵的、易碎的瓷器。
然后飞霄一只手揽住歆的腰,把那个软绵绵的、醉醺醺的身体稳稳地抱起来,迈步朝门口走来。
飞霄经过阮梅身侧的时候停了一瞬,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冷,却带着一种阮梅读不太懂的东西,飞霄收回了目光,抱着歆迈出门槛,银色的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荡了一下。
歆的手臂依然松松地环在飞霄的脖子上,脸颊贴着飞霄的肩头,灰白色的发丝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歆的眼睛半睁半闭着,视线越过飞霄的肩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的阮梅,然后收了回来。
阮梅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中,朝着那道被斗篷裹住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出来——她的逻辑中枢还是没能组织出一句合适的话。
她只能看着那只白毛狐狸抱着自己的神明有说有笑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去了,越来越远。
阮梅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桌面上横着一只空了大半的青瓷酒坛,两只翻倒的瓷杯,她浅色的瞳孔里映着这一切,却没有焦点。
"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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