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天地同寿
黑暗的无尽虚空。
离忧、寂灭、独遥，终于圆满聚首，彼此同心，达成新的默契。
“独遥兄，你真的有办法吗？”
寂灭还是有点不放心，身体机能损伤已经远远超出当初被捕的时候所设想的程度。一身经脉被废不说，白秋凛又冰伤气海，饶是情蛇涧玄蛊逆天改命，也仅仅是令离忧肉体不死。
“我有个想法，但是要大神大叔先教我怎么散功！”
“散功？！？！”
离忧寂灭同时一惊，这种奇葩的想法他们从来没有过。在他们的认知中，“散功”这一次真是“有名无实”自创造到现在，江湖中散功之人绝对不超过十个。
“是啊，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的想法是散功来突破天人界限，然后沟通天地，吸收天地中的元气！难道你们没想到过吗？”
这回轮到独遥吃惊了，以寂灭的博学，和离忧的悟性，竟然没有想到过化有为无、无中生有。按道理说，武学发展到唐朝这个开放强盛同时又充满变革的时代，完全一片百家争鸣景象，各种哲学都可以作为指导思想，像这种朴素辩证思想，先秦道家就有，再不济两晋南北朝时期也有“塞翁失马”的典故，到了大唐，却没有人将之引入到武学当中？
独遥细细一想，明白了。他作为穿越众，借鉴前人经验方法是典型的“抽鉴”式，也就是富有争议的厚黑学思考方式，万千反例看不见，只要有符合自己需求的论据，就用它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换句话说，现代人在引用古典论据的时候，会很讽刺地经常不自觉引用放眼古代都前后矛盾的派别立场，还美其名曰“博采众长”当初发明学说的人如果复活过来，知道自己的思想被拿来和当初对抗自己的思想仇敌放在一块论证同一件事，不得再气死回去？所以说独遥他视界广反而失却了严谨；而寂灭作为代表的大部分古人，从他们记录历史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法古思路是“线鉴”式，古人会把整件事记录成一条线，不管造成事件的真正起因是什么，至少先会把事件前因后果弄清楚，所以使用先古经验的时候，很是保守，稍微发生了点史上没有的事情，就紧张的不行，少了一份探索真理和挑战时代的冒险精神。
独遥早在被捕前就下定决心，帮助离忧突破神话功力，当刷级小王子，之前他们玩过女人、打过团战、现在蹲过牢房又一块练武，三人的感情早就达到“四铁”标准了，但是说实话，他对这个时代的武学还是了解很少，于是趁这个契机，向离忧和寂灭详细询问了这个时代功力标准。
独遥很是好奇，前世看小说的经验告诉他，内功练到超凡脱俗的境界了，基本表现就是像之前见到的澄戒那样，容貌不会明显衰老，再不济也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但这只是神话之下啊，神话境界比这堪称人间极致的内功修为还厉害，那按照独遥的理解，不就是返璞归真，天人一体了？正好完成从武修到修真的过渡，自己这次穿越就按玄幻小说那样发展下去。。
寂灭倒是详尽地解释了武林人士对功力的认知。
“一般人习武，从孩童时期便开始修习粗浅的内功。第一次独立完成功法周天运行的时候，这个孩童算是正式开始修习武功，这个阶段叫功行周天，当他七八岁将这门内功修习完成，功行圆满的时候，进入筑基期。
完成筑基之后，就是精修这门内功，当周身经脉贯通，内力运转自如，内息源源自生的时候，他便可以选择出道江湖，行走武林之中，去寻访名师修炼高深武学，出道之后，这名年轻侠士便被认可为武林侠士身份。
之后的武学修炼，就是围绕后天向先天这一个统一的目标，在修炼出一丝先天真气之前，武林侠士评判功力高低简单地凭借出道年份，以及在同龄童年人之间的横向对比，于是就出现了领军级和代表级这种说法。
而先天真气，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内功能量。人类万物之灵，在孕育生命的过程中，婴儿体内会自然产生一种提供生长的生命能量，这种能量会伴随生命的成熟而逐渐消耗，这就是先天能量。武林侠士认为先天真气是生命根本，是生长本源，所以不断精修高深内功，想将后天内力转化成先天真气。
当武林侠士持之以恒不断修炼或者灵光一闪，终于修炼出一丝先天真气的时候，他便正式进入先天行列，成就半步宗师。在转化过程中，生命能量不断增多，侠士衰老会不断推延，有些甚至返老还童。
当全身功力都转化为先天真气的时候，就是宗师级别，神话之下最强功力形态。但是人的身体有诸多极限，功力储存也有上限，于是近神宗师们修炼的课题就是如何突破气海极限，将源源不断修炼出的先天真气贮存起来。
据本公子所知，当世四神话中，三国侠士用了三种不同的贮存方式。
功力最强的【布武东皇】山上里龙和其师弟【克帝北达】五十户郎，出身日本小国，自来有种外扩野心，故而他们的武学思路也从这外扩征服中衍生而出。两人都选择的另辟丹田之外的第二气海，将功力储存在第二气海当中，算的上是开辟型。
新罗武侠【高德南神】都绞手，经历过安东之地的三国乱战时期，最终高丽新罗百济一统，自己几番变节也没能力挽狂澜，在乱世之中受到启发，觉得历史如洪流不可阻挡，于是他将功力不断浓缩，将功力凝成近似液态流体的形态，功力极其凝实，成为变质型修炼法。
最后便是功力远远不如前三者的“中原武林遮羞布”【乐朋西贤】宫子穆。他之所以在功力上与其他神话相差甚远，就是因为他的修炼思路不是很成熟。他自称修炼功法为“周棋功”将功力浓缩成一个个气团，储存在周身窍穴之中，就像下棋落子一样，但是窍穴容量肯定不如气海，气团凝实程度也不比液态，他这种综合型修炼法看似很有大国兼收并蓄的神采，取其他两者之长，事实上哪个都比上。
离忧兄成就先天已久，体内后天内力和先天真气的比率差不多一半对一半，在考虑以后神话存功的思路上，本公子建议的是模仿山上宗师重新开辟气海，这样本公子虽然不能亲自上阵调配功力，但是可以帮助离忧兄一心二用，加强内息的操控精度。
听了独遥兄的描述，什么突破天人界限之类的，似乎是想将功力存放在体外？用时再聚，那不无异于刻舟求剑？功力一旦散出体外，会很快消散的，本公子不认为能成功。。”
独遥听完寂灭刻舟求剑的评断，一副谁听了都会觉得实在摇头否定的语气，呵呵的笑了起来，并且按离忧所说的，准备开始进行散功。
如果说独遥穿越来所携带的最大财富是情绪调节能力的话，心理手段并不是他的专精，这最大财富事实上并不是他随心所欲驾驭的了的，反而独遥那在虚空中受孤独影响如同马达一样快速运转的思维和无边际无限大开启的脑洞，才是他真正的看家本领。
“嘿嘿嘿嘿嘿嘿，君不见妙木山下影分身，火龙面前吞神火，嫁衣神功毁练间，死神代理虚中虚，逍遥北冥融万气，三分归一霜风云。。。啊！！我次奥，这就是燃毁经脉吗？次奥，为什么这么疼，我后悔了！！大叔替我，可否？！！我次奥！！。。啊。。要死啦要死啦！！。。。”
本来独遥想了一大堆“欲用其利，先挫其锋”的梗，正在秀文采中，结果扛不住散功时候经脉的剧痛，在脑中惨叫狂骂起来，如果现在身体不是昏死状态，肯定早就开始控制不住哭天喊地发疯了。
离忧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寂灭是满满的同情，但也只能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一顿孟子自强神论表示安慰，独遥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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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而后立。
这个概念在独遥眼中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辩证哲学，确实由来已久，但是被大众所接受，还要等大唐几百年之后南宋理学盛行的时候，诸多理学大家在推广儒学四书时，借用《孙子兵法》注解《孟子》中那句经典的“天将降大任”，正式将这种坚信否极泰来的自强信念，介绍给了世人，这样看来程朱理学除了用三从四德扼杀无数时代精神之外，还是有点正面遗产留给后世啊。接替其后的陆王心学进一步将这“忧患安乐”引申成了强调主观能动性的辨证唯心主义哲学。
这个理念被使用至今，无数次出现在武侠奇幻文学作品之中。
古龙小说中“武道禅宗，嫁衣神功”便是这种哲学概念的代表之一。嫁衣神功本身刚猛无比，愈挫愈勇、越战越强，人体不可承受，巅峰之前必须毁去功力，再次修炼才能磨灭功力中的刚戾，事半功倍最终达到神功圆满。
独遥之所以有自信能在散功之后从天地之中再获取能量，不得不说这就是仙侠小说和无数中二动漫的毒害了。。
火影之中，鸣人诸多变身buff技能之一的“仙人状态”，就是他在静止状态之下，吸收散布于空气中的查克拉完成的，还附带危险预警功能；妖尾之中，经典的恶魔心脏对战中，赞克罗灭神魔法面前，无力的小火龙纳兹，放空魔力，融合黑火，一口气撸倒了灭神法师。
之前寂灭说先天真气是一种生命能量，那生命能量最充裕的地方，绝对不是孕育生命的胞宫，而是这个被各种语言都尊为“母亲”的星球本身，空气之中绝对存在着无尽原生态能量，只是自然界万物对生命成熟需求的消耗力不同，形态必然会有差异。
独遥之所以先散功，一方面是放空自身，将肉体从一个由经脉、气海、内功、精神构成的复杂系统解放为一个混沌的开放容器；再一方面就是用人体的先天真气，去感受自然界中的原生态能量，学会识别和捕捉控制这些原生态能量，达到沟通天地，天人合一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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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虚空之中。
独遥早已镇定下来完成了散功的“自残”阶段，正在闭目盘坐缓缓向外释放着内功，后天内息绵长深厚，均匀的分布在独遥身周，慢慢扩散着。
“呵，老子成了！”
密切关注独遥的离忧寂灭，听到独遥这声轻笑莫名觉得独遥高深起来，有种好像真的一夜长大一步成神的错觉，然而这种迟疑没有存在多久，离忧寂灭就被接下来的变化景象惊呆了。
一道银灰色，在黑暗中亮的刺眼的银灰色细细圆形波纹，自盘膝坐在那里的独遥身下向外涟漪般推荡开去。
原本黑暗虚空是一片完全空荡的空间，随着这一道外扩的手指粗细波纹，瞬间就被重新定义了分布格局，独遥屁股下传递波纹的地方就自然的被参照为新的坐标原点，波纹游走的地方就分割成俗称x面的地表轴面。
一道银灰波纹显然不是结束，不知不觉中，第一道波纹消失于无尽的时候，独遥散发出了第二道波纹。
这道波纹跟前一道比起来粗了许多，接近巴掌宽，粗细也并不是唯一的区别，离忧和寂灭，能从这到波纹中明显体会到一些信息，但又说不明那些信息具体意味着什么，心里揪揪的有些郁闷和好奇，就这样第二道波纹也推进虚空，消失视野尽头。
第三道银灰波纹已经达到脚掌纵径粗细了，这次的波纹中同样有蕴含信息的感觉，速度很快，但是跟前两道不同的是，这道波纹在向后推进了不到一寸就发生了角度极其锋利的翻折，纵直向上传荡而去，而其他方向的波纹也在各自运行不同距离的时候，好像遇到阻碍一样，不再沿着x轴面前进，而是发生了向上的偏折。最终这一圈涟漪在又一次发生偏折之后，汇聚于独遥头顶考前的位置，亮了一下就消散了。
饶是离忧和寂灭再迟钝，这下也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些什么，这第三道波纹的运动轨迹，恰恰描画出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他俩再傻也明白了这道波纹的意义。
第四道银灰波纹传出，这次粗达孩童身高。波纹运行轨迹如同前一道那样，发生了几次突兀的偏转最终聚合消失于离忧头顶，但是不同于前一道单纯的“平静”的波纹，第四道波纹那瑰丽醒目的表面，出现了明显的起伏，有时如水波柔涟、旖旎潋滟，有时又像砖墙般缝石相间、块块俨然。
第五道银灰波纹。。。第六道。。。
在轮到第七道波纹传递的时候，独遥挺了下来，离忧寂灭也从震惊和好奇中平静了，不断感叹独遥这称之“神人天降”的鬼斧神工构筑手笔。
“独遥，天马行空如斯，真有奇才，老夫不如啊！”
“本公子长见识了！！”
原来，在第六道银灰波纹消失结束之后，独遥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刚刚波纹扫过的形态保留了下来，这黑暗无尽虚空，瞬间变成一片闪烁着银色辉光的独特灰黑世界。
这是一种超越视觉和听觉，由独遥的功法产生的的全新感官。身体明明还在昏迷，却感知到了周围的一切，相比之前需要依靠身体才能了解周遭环境，这种感知方式有着划时代的意义。离忧寂灭这一刻被独遥彻底震撼了，也彻底接受了独遥。。。
“嘿嘿，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说完，独遥睁开了双眼。
璀璨的金光取代了独遥眼睛的位置，此时已经分不清他的眼珠眼白，整个眼皮地下，像安了一个金色灯泡一样，自混沌深处，不知何源散发着逼人金光。
前世的时候，中二动漫中，常常用眼喷红光的方法来描绘某些黑暗中恶魔形态或者暴走非理智的角色。
“老子要放先天真气了，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撤离！！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撤离！！”
离忧寂灭这时哭笑不得，这时候还有心态去开玩笑，独遥也是心够大！
但是前方高能这点，独遥没说错。在他用嘴“嗯啊哦耶”的一顿自编BGM，预警之后，“轰！”的一下，向外爆出一圈金色冲击波。。离忧的身体伴着这一刻爆发终于自然恢复了知觉。
“大叔大神，好好看现场直播啊，老子开机了！！”
金光眼独遥轻佻的打了一声招呼，便开始接管整个身体。
“我次奥，怎么又是疼啊！！我怎么总是这样？？尼玛，疼死老子了，要死啦要死啦！”
这次是用离忧身体喊出的惨叫，紧接着，独遥便疼得直接斜躺到了水中。
“哎呦~~还好，还好。”到底是神经大条的宅男，金光眼骚年表示疼痛可以忍受了，又开始了高逼格自带BGM模式。
“我给这套功法取名为天地同寿，给你们看看，如何调用天地元气为己用！！唉？不对，现在才是前方高能预警，次奥，刚才搞错了~~”
伴着声声懊恼，独遥完成了接下来的操作。
离忧寂灭的感官还是保持着独遥创造的黑灰世界，全方位无死角状态，但是重新控制身体的独遥，他的世界，准确说是视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独遥在水中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炎狱冰泉囚室昏暗无比，依稀能判断光源处牢门的方向，和借着反射散发着极弱蓝光的冰泉水池，那一团暗蓝中间的模糊黑色，就应该是行刑石台了。
独遥很自然的变化了他的视界，好像许多游戏当中，开启某种状态技能那样，他没有明显控制，伴随着一道瞬时金色脉冲，眼睛中的景象像被脉冲涂色了一样，变成了一片金黄，金色的世界清晰准确，就跟离忧寂灭他们的感官视界一样的，但是微弱的差别就是，在完成金色视界之后只有双目所及大小，不是全方位的；独遥还看到了空气中其他的辉光，一大片正红色异物。
独遥微微一笑，用意念收集那些正红色异物，他自己都不清楚怎样控制的，但是那些能量真的就在不断向他聚拢。
随着红色能量的聚集，独遥跟游戏中喝了红药一样，状态瞬间回升不少。离忧寂灭见此啧啧称奇，没想到独遥真的完成了他们不能攻克的难题。
独遥贪婪的吸收着红色能量，聚集到体内之后，生硬的将他们移动到各种伤处，之前受的伤，竟然都不用特殊功法，单纯被能量一碰，就在缓缓修复。
“先天真气！”“生命能量！”“原生态能量！”离忧、寂灭、独遥三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个能亮意味着什么，但是出奇地分别说出了三个名字。
独遥现在身体没了气海和经脉，整体就是一容器，离忧无法判断刚才独遥吸收了多少，但是从占体内的比例来看，应该有一甲子的功力了，太夸张了，别人修炼六十年的功力，独遥吸口气就能得到？？
感觉自己不算虚弱可堪一战之后，独遥撑起身子，坐起来打算开始细化修补伤势。
这是牢房大门打开了。。独遥转头看向门口。
“白仙等在此处就好，我等去押解犯人。”“白仙交给我等好了！”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说着。
微弱的光芒，从牢房门口处悄悄倾洒进冰冷的囚室。
银灰波纹再荡一道，构成囚室空间的银灰光芒，如同容器中找到缺口的水银般流淌出囚室，随着起起伏伏几番波动，银灰世界中出现了二十多个银铸小人。
金色瞬时脉冲再出，金汤滚流，双色视界中，多了几个体内闪着红色能量的浇金小人。
“玛德，终于来了，老子就等你呢！”
“哈哈哈，独遥这下有机会报仇了，老夫要看看你要用什么手段，上次错过一场好戏。。”
“独遥兄，本公子这次也好奇有没有新花样了！”
离忧、寂灭、独遥感受到欲进囚室的大队人马，心情竟然比练功重生还要激动，三人在脑中一时杂乱吵闹的各说各话，但是最终目标却是统一的——不管银人金人，焦点只有一个，被众星拱月般护在中间的女人！
白秋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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