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噩耗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杨丛义睁开朦胧的双眼,转头向床里边看去,枕边却是空空如也,心里顿时怅然若失。
清莲不在,这个家便没有了生气,空空荡荡,令人很不自在,片刻也呆不下去。
杨丛义抹了一把脸,径直去找小舅子,饭也顾不上吃了。
“哥,吃饭了没?”李狗蛋站在门外,似乎就是在等杨丛义到来。
杨丛义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清莲不在,我心里空落落的,哪有心思吃饭。”
“没吃正好,娘在做。”
“不吃。你别再叫我哥了,外人听了多不像话,我是你妹夫,以后叫妹夫,或是喊名字都行。”
李狗蛋点头道了一声“行”,若有所思,再无他话。
杨丛义听着李狗蛋每次见到自己都叫哥,感觉很别扭,总是觉得不似别人叫来那般亲近,两人之间似乎隔着点什么,仔细想想,可能是把自己看作恩人比亲人更多一些,如此便多了尊敬,少了亲近。尊敬只会让人越来越远,而亲近却可以使人越来越近。对于杨丛义来说,他最需要的不是尊敬,恰恰是亲近。
杨丛义见李狗蛋站在门前发呆,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哥,带我接清莲去。”
李狗蛋回过神来,“先吃饭,娘在做,吃完我们再去。”
杨丛义可没心思吃饭,一把拉起他就要走,“一顿饭而已,等把清莲接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就请你吃什么!”
李狗蛋站着没动,“哥,不急在这一时,来回好几天的路程。”
杨丛义转身认真的看着李狗蛋,“我说哥,你怎么还叫我哥。再叫我哥,你当着清莲的面叫,看她叫你什么。”
李狗蛋自觉有些尴尬,“妹夫,你等一下,我进屋拿点东西就跟你走。”
杨丛义笑道,“这才像话。快点啊。”
见李狗蛋进屋,杨丛义本想进去看看丈母娘,又怕丈母娘留他吃饭,一旦长辈开口怎好拒绝。他现在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清莲身旁,哪里还会为了一顿饭耽搁时间。如此,他便悄无声息地的呆在门前,不敢再言语,生怕丈母娘再听到他说话,会出言留他。
片刻,就见李狗蛋出屋来。
见他眼圈有些红,杨丛义暗笑,“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出趟门还舍不得娘啊。”
李狗蛋先行一步,“不是,眼里进灰了。”
杨丛义不识去往望江县的路,只能跟着李狗蛋走。
估计路途遥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到,本想雇辆车,也免得清莲走路辛苦。李狗蛋却说用不上,山路走不了车。杨丛义也只得放弃。
想着离清莲越来越近,过不了多久便可见到她,杨丛义心情愉悦。
反观李狗蛋,见他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鱼塘在修了没?”
“嗯。”
“入夏前能修好吧?”
“嗯。”
“鱼虾现在好捞吗?”
“嗯”
李狗蛋心不在焉,三句话回的杨丛义闭口不言了。
二人一路无话,只顾低头赶路,不多时便出了城西。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杨丛义抬头猛然发现自己已在大河湖边,远处还有人在湖边忙碌着,看样子像在修河堤。
“我说哥啊,你不是带我去接清莲吗,怎么还跑来湖边看修塘了?不放心的话就让他们停下来,等你回来再修。”
李狗蛋看着湖边,没有言语。
“大不了到时候多请点人,我出钱,好了吧?”
李狗蛋呆呆的看着湖边的芦苇,还是没有回应。
见他这样,杨丛义有些生气了,“到底什么意思,你不带我去就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李狗蛋终于开口了,却是答非所问。
杨丛义没好气的回道,“湖边啊,还能是什么地方。”
“你再好好看看。”说着转过头来,满脸泪水。
杨丛义心里一颤,双眼从李狗蛋满是泪水的脸上移开,四下环顾,恍然惊觉这里便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他与清莲坐过的那片芦苇地就在几丈开外。
看着李狗蛋的泪水和眼前的芦苇地,他心里有些发毛,说不出的不舒服,“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回事!”
李狗蛋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杨丛义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只好跟在他后面。
李狗蛋没走几丈远,便面对一个土堆停下脚步,对着土堆,泪水滚滚而下。
杨丛义见那土堆很新鲜,土堆前还有烧尽的纸灰。
坟?这个字突然从他脑袋里冒出来。
清莲出事了!一瞬间,杨丛义便明白李狗蛋所有的行为了。他顿时便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虚,几欲晕倒。
“怎么回事!”他一把抓住李狗蛋的肩膀,十指几乎都要陷进肉里。
李狗蛋只是流泪,没有说话,许久才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杨丛义一把抓过来,双手颤抖着,迫不及待的把纸打开。
只见上面写着:清莲名节已失,无颜存活于世,官人安好,勿念。
短短十几个字犹如千斤重担,压得杨丛义跌坐在地,喘不过气来。
回想这几年来心中无所依靠,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清莲的到来才使他再次感受到活着的滋味和意义,如今忽闻清莲离去,他便脆弱的像个如同被夺去了玩具的孩子,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悲声惊雀起,仿佛天也塌了,地也陷了。
往日种种,历历在目,眼前坟头,黄土如新,谁人知道数月不见,竟天人永隔,今生今世再无机会相伴相随。
许久之后,杨丛义止住哭声,擦干眼泪,“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狗蛋也擦了眼泪,徐徐将事情的原委道来。
杨丛义外出公干,留清莲一人在家,娘有些放心不下,便搬过来陪她住了一个多月,相安无事。上个月底,娘想着家里还有些事要忙,李狗蛋一个人顾不过来,便回去帮忙。谁知刚回去几天,清莲就出了事。
那天夜里邻居听到清莲的哭喊声,闻讯赶来,见一人正从院子里翻墙出来,落地时摔断了腿,就连夜将那人送到县衙。经过审问,才知那人本是一盗贼四处作案,路过太湖县,便顺手作案。
而清莲则因为一人独居,盗贼入室,恐已遭非礼,丧失名节,本地很少发生这样的事,因而被众人议论。事情发生后,娘日夜陪着她,谁知还是看不住她,在一个傍晚,趁娘做饭的时候,清莲悄悄出去,投湖自尽了,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杨丛义回来见最后一面。
听完事情经过,杨丛义悲愤难当,起身向县衙飞奔而去。
进了县衙,他径直走向关押犯人的牢房。
牢房前的狱卒见杨丛义脸色难看之极,便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未敢言语,怕自讨没趣。
“那个盗贼关在哪儿?”杨丛义进了牢房,见狱卒便问。
一狱卒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怠慢,直接把他引向一间牢房外。
杨丛义见那牢中的犯人犹自躺在地上睡觉,心中的愤怒更是难熄。一把从狱卒身上抽出腰刀,“打开。”
狱卒心里一惊,后退一步,“杨哥,这我做不了主。”
杨丛义一伸手,“给我。”
狱卒稍一想,从腰间取下钥匙交给杨丛义,便立马转身离开,生怕牵上什么关系,私杀犯人可是重罪,他可不敢招惹。
杨丛义进了牢房一脚踢醒沉睡中的犯人,“你就是夜闯民宅的盗贼?”
一脚踢在断腿上,那盗贼疼的嗷嗷直叫,“就是老子!不夜闯,要明抢吗?别拿刀吓唬老子,老子三五个月就出去了,又不是没坐过牢!”
“你等不到出去的时候了。”说完便一刀捅进那盗贼的胸口。
“你敢......”盗贼似乎不相信杨丛义真敢杀他,一句话没说完,随着杨丛义的刀子拔出来,便断了气。
杀了盗贼,杨丛义心里并没有好过一点,愤怒没有了,心里的悲伤却一波一波的袭来。
穿着血衣,走在街上,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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