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东海赴宴
恰在此时，红红进来对她道：“姐姐，仙人请你去书房。”
“就来。”她翩然转身，对二人道：“我去去就来。”
桃夭进去时，无崖子正捧了书在看。
她问：“师父找我？”
无崖子抬眸：“神色不佳，可是修行辛苦？”
桃夭轻笑：“无妨，许是泡在灵泉久了。”
无崖子神色古怪看她一眼。此灵泉灵气充沛，每日泡泡，对修行大有益处，泡多久也于身体无害。他也不点破，搁下书卷：“你父君差人传信，着你三日后回东海参加令弟百日喜宴。”
桃夭大喜，随即又沉了神色：“师父允我出去？”
无崖子看着她笑：“自然，师父且是不通情理之人？”
她迟疑：“可，不知东海如何去？”
无崖子失笑：“跟着为师便好。”曾传言她生于凡尘，长于乡野，看来果真不假，身为东海永安公主，竟不知家在何处。
苍梧宫。
古朴幽静的殿阁中，鸿渊端坐案前细细描绘一幅丹青。画中女子眉眼如画，粉面桃腮，端立桃花树下巧笑嫣然，赫然正是桃夭的样子。
殿外传来青桐的声音：“君上。”
“何事？”
“东海水君喜得麟儿，递了帖子邀您参加三日后的百日喜宴。”
鸿渊微愣：“传信仙官何在？”
青铜答：“正于殿前等候。”
“师妹孩儿百日，本君理应道贺。”鸿渊停手：“你且回他，本君准时前往。”
“是！”青桐退去。
鸿渊看着画沉思。
“君上。”凭空显出一道身影，玄色衣衫与夜色融为一体。
“说！”
幻影颔首：“三日后，无崖子将带天女前往东海。”
“知道了，你留在落云，不用跟随。”
幻影担忧：“可是君上……水君所邀宾客皆大有来头，属下恐天女身份暴露。”
鸿渊沉思，半饷：“无妨，终归是瞒不住的”
三日后。
“小夭，该启程了。”
“就来。”
桃夭拉开门急急奔出：“师父，你瞧我穿这身可还妥当？”第一次回家，且是赴宴，师父道不可穿得太马虎，着人送来几套衣装由她挑选。即是赴宴，又是喜宴，她便选了这身桃红外罩同色轻纱的软烟衣衫。
无崖子望之神情微怔。眼前女子，短短几年已出落得愈发娇美，发黑如墨垂顺笔直，眼眸如星清澈纯净，肤若凝脂冰肌玉骨，身似弱柳婀娜多姿，衣袂翩飞巧笑嫣然。
桃夭轻呼：“师父？”
无崖子回神，尴尬一笑：“这身甚好，衬你容颜。”
桃夭羞怯：“可会太艳？”初进落云，她常年淡色弟子袍，拜师之后，又随了无崖子惯常一身白衣，倒许久不着这般明艳之色。
无崖子含笑：“你正当妙龄，本该穿得艳些，走吧。”
“且等等。”她转身进屋，出来时手上拎着个小包袱。
无崖子指着包袱奇道：“这是何物？”
桃夭笑答：“小弟百日，徒儿却无礼可送，做了几件衣衫，聊表心意。只是，娘亲贵为神女，这等俗物从不精通，我自幼无人教导，怕是做得不堪入目。”
无崖子失笑：“怕是用不上，你且带着。”
他随手招来祥云，携桃夭凌驾于上。
不出半日，二人已位于一片湛蓝海洋上空。少倾，一座神山出现在二人眼中。仙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巍巍殿阁，亭台玉阶。
“到了。”无崖子落下云头。
桃夭低喃：“水君府竟不在水中？”
无崖子斜睇着她：“你说的，怕是海底龙宫。”
桃夭奇道：“我以为东海水君便是东海龙王。”
无崖子“噗”地笑道：“四海龙王皆听令于东海水君，你贵为水君永安公主，切莫可闹此笑话，私下里需费些功夫。”
桃夭噤声。
刚落下身形便有仙娥前来相迎，无崖子递上帖子，携桃夭跟在仙娥后头。
巍峨的殿阁内，已聚集不少老中青神仙正在悠闲品茶闲聊，见二人进来，有与无崖子相熟的，纷纷上前见礼。
此时却有那白眉长须老者行至桃夭身前含笑搭话：“几千年未见，东离天女仙姿依旧。”
桃夭措愣：“仙翁有礼，小女祁桃夭，并非……”他唤她东离天女，原来……她此刻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
却又有那白面黑须的紫袍尊者上前：“行道仙休得胡言，东离天女早于千年前仙逝。”他从未见过东离，自是不知二人样貌相似到何种地步。
那老者呆住：“像，实在像！老朽甫一出关，听闻水君喜得麟儿，急赶着来凑个热闹，会会老友，近年六界发生之事倒还未曾有功夫做过功课，误会误会，无意冒犯姑娘，还望见谅。”
桃夭不愿落了先辈颜面，勉强笑道：“仙翁言重，区区小事，小女怎会计较？”
老者拱手转身离去，边与身边紫袍尊者道：“老朽当年瑶池会上得以一见东离天女天颜，惊为绝世仙姿，想不到短短时日，她竟已香消玉殒，可惜，可惜！”
声音渐低，桃夭侧目看无崖子：“师父说与我生得相似的故友，是东离天女？”
无崖子默认。
桃夭好奇：“有多像？”
无崖子转头看她：“初时七八分，如今瞧着，竟有了十分。”
桃夭心猛地下沉。
无崖子见她情绪不对，出言安慰：“形似之人颇多，你不必介怀。”
桃夭勉强挤出一丝笑颜：“徒儿明白。”
天元峰，他命她远离；仙法比试，他出手相救；桃林间，他微醺错认。这些，仅因她生得像那名女子么？
谈话间，一条生得如小蛇一般，头上却长着两只犄角，肚子上长着四只爪子的银色动物凌空朝她扑来，毫无防备之下，她吓得一声惊叫转身躲去无崖子身后。
一众女仙，他就看她顺眼，岂会轻易放弃？甩动小尾，他奋力朝无崖子身后扑去。
无崖子伸手抓住，微怒：“谁家小儿，如此无礼？”
远处一华衣美妇领着四五个姿色出众的仙娥匆匆赶来，嘴里疾呼：“昊儿，不可吓着你姐姐。”
“姐姐？”
“昊儿？”
二人傻眼，无崖子趁机松手。
见着来人，桃夭飞扑上前，嘴里唤着娘亲。四年未见，她心中想念得紧。
瑶姬拥着她一番打量，娇笑道：“夭夭长大了，高了许多。”她转头看着无崖子：“多亏仙师费心，本妃不甚感激。”
无崖子微笑见礼：“瑶姬娘娘客气。”说罢递上随礼。
自有宫娥上前接下。
齐昊眼尖，一眼瞧见桃夭手中包裹，小尾卷住：“这是何物？可是姐姐送昊儿的礼物？”
桃夭窘迫，祁昊已灵活打开，见着里面小婴孩衣物，他初时一愣，随即惊喜：“姐姐可是为昊儿做的？”说罢取出一件，小身体灵活一摆钻了进去，衣服空荡荡挂在他腰间（若那尚且算腰），桃夭更窘，终于体会晨间无崖子所言，暂且用不上是何意思。
愣神间，却见那衣服随着祁昊身体缩小，最后紧紧包裹在他身上。
祁昊喜滋滋道：“昊儿谢过姐姐，姐姐的礼物昊儿最喜欢了。”说罢飞去一众神仙面前炫耀。
桃夭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瑶姬含笑：“众位仙家，君上已在闲吟阁设宴，还请众仙家移步。”
随后自有那宫娥上前引路。
瑶姬拉着桃夭移步闲吟阁，阁内此时已汇聚数十位仙阶颇高的天仙天神，司法天神赫连鸿渊赫然在座。桃夭只轻瞥他一眼，将头扭向一边去。
殿内之人本在热烈交谈，见她进门，纷纷侧目。那与鸿渊邻座，高髻广袖，锦衣华带的绝美女仙，见她更是起身上前，神色惊诧，口中轻呼：“东离天女？”
频频被人错认，桃夭心中已是不悦，也不管此女品阶高低，地位几何，言语中很是不善：“仙子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东离天女。”
女仙神情尴尬，扭头看鸿渊，见他神色未变，依旧淡然品茶，心中闪过一丝狐疑。他，不该如此平静。
那紫冠黑袍的北冥仙王也惊呼：“像，像！不怪霓裳上仙错认，这女子，与那东离天女容貌十足相似，莫不是天女转世？”
祁辛起身从玉阶走下，一手一个牵了，朝上座走去：“神仙，不在六道，不入轮回，何来转世之说？此乃小女桃夭，我东海永安公主，幼时送往落云修行，今日特地赶回来参加她小弟百日喜宴。夭夭，快见过各位长辈。”
桃夭压住心中不快，欠身行了一礼：“桃夭见过各位长辈。”
好一个长辈。鸿渊但笑不语。聪明如祁辛，岂会不知桃夭身世？这一声长辈，怕是特意喊给他听的。若他不说点什么，倒显得此地无银。他搁下茶盏，语气平淡：“模样虽像，气质却全然不同。东离逝去千年，还能得众仙家如此记挂，叫本君好生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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