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你去落云

　　转眼又过去月余，桃夭在祁辛的指引下，慢慢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防身法术。这让桃夭在欢呼雀跃的同时，在心里将她娘好一番埋怨，想她娘教了她十三年什么也没教会。果然，授业方法也是至关重要的。

　　不过，有一天她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半夜起来出恭时经过她爹娘门前，隐约听见祁辛说，她体内无法凝聚灵气，学了术法也不过空有其形，尘世间行走自保倒也足够。

　　看来，她当真未遗传她娘丝毫仙根。

　　明白这点让她心情有些沮丧，她算是明白为何她娘总想着送她去修仙。以她凡人之躯若是不修仙，寿岁不过短短数十载，很快便要堕入轮回，也会忘记今世的一切，就再也无缘与爹娘相见了。

　　这日，桃夭正在院中练字，东海的文思仙官突然来访。

　　他已经是三个月来第二十八次出现在这里了。想第一次看见凭空冒出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来，吓得桃夭颤抖着双手指着他大叫“有鬼”，如今，桃夭对他的突然出现早已见怪不怪。

　　“咦，我这是有多无聊？竟然将他来访的次数记得一清二楚？”她挠了挠头，颇有些不明觉厉。

　　“小桃夭练字呢？”文思飘然落地，熟门熟路的朝屋后竹林走去。每日此时，君上定会在屋后的林间与瑶姬娘娘饮茶。

　　“文思叔叔等等我。”桃夭扔掉手中的笔追了上去：“你今日来找爹爹又是为了何事？”

　　文思神色一僵：“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君上亲自回东海处理。”海妖侵犯这等事情，还是别说出来吓唬小孩子的好。

　　祁辛身为东海水君，平日公务繁多，每隔几日文思仙官都会将大摞大摞的文书送过来，待他批阅后再拿回去，桃夭以为这一次也不例外。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她并不知东海水君在仙界是何职务，都有哪些权利，她只听文思仙官说过，东海水君府里奇珍异宝无数，她这个爹，很有钱！

　　钱不钱的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她娘虽然没教会她使用法术，一手医术倒是被她学了七七八八。疑难杂症虽说还不会治疗，一般的小病小痛她倒是能应付自如，邻里有个三病两痛的，她娘也经常让她随同一道去看诊，说是怎么都得让她学点傍身的本事。

　　凭她现在的医术，开个医馆赚点银子养活自己倒是不成问题。

　　当她把她的伟大计划说给这个便宜爹爹听时，却很是被他不齿，豪言道：“我水君府里财宝，多得足以买下这尘世半壁江山，哪里用得着你去赚钱？”

　　既然爹爹都发话了，她开医馆这个宏伟的计划自然泡汤了。

　　桃夭与文思行到后院时，见那二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爹，娘，你们聊什么呢？”方才她甫一踏进后院，便听见她爹娘又在说什么落云涧，虽然听得不太真切，可这三字她老娘经常提及，是以早已深入她心。

　　不知这落云涧到底是何方仙山圣地？桃夭心里竟隐隐有些期待。祁辛爹爹曾对她说过，想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毕竟，没人能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且仙道永恒，唯有修仙，她才能永远与爹娘在一起。

　　文思上前行礼：“参见君上，娘娘。”

　　祁辛坐正身子：“免礼！你二人来得正好。”

　　“爹爹有事？”做了玫瑰酥居然不告诉她，果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女儿。桃夭瞥一眼桌上放着的满满一盘玫瑰酥，拿起一块狠狠咬了一口：“爹爹你偏心，做了玫瑰酥只给娘吃。”边说着边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祁辛笑：“怎会？爹爹特意为你做的。”说着，倒了杯茶递给她。

　　桃夭蹙眉，若有所思道：“奇怪，爹爹做的食物总是如此美味，娘亲做的饭菜却难以下咽，做饭还有何诀窍么？”

　　除了医术，她娘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瑶姬闻言，一张俏脸胀得通红。

　　祁辛仍是那般温和的笑着，心里却想，她能将你平安养大已是对得起你。

　　文思却没想到桃夭如此不给瑶姬娘娘面子，怔在原地想笑却又不敢。

　　“兔崽子！你是不是嫌最近这日子过得□□逸了？”瑶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口银牙咬得死死的，吓得桃夭几步窜到祁辛身后躲了起来。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竹林间的空隙倾洒下来，斑驳的树影星星点点洒落一地。

　　祁辛拍了拍桃夭小手，唇角勾起无奈又宠溺的笑：“五娘，还是先说正事吧。”

　　他身为四海龙君之首，掌管着四方几万公里水域，平日公事繁忙抽不开身，此次在凡间逗留太久，是时候回去了。

　　“爹，娘，你俩神神秘秘的到底何事？”桃夭从祁辛身后探出头来好奇地道。

　　祁辛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慢悠悠说道：“我打算带着你娘回东海。”

　　桃夭措愣，转头望向瑶姬。

　　瑶姬轻点了点头。

　　“嗨，就这事啊？”桃夭忽而眉心一动，眼睛也亮了起来：“我以为什么大事呢。无妨无妨，你们自回去便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爹娘走了，家里就剩她一个，不用读书习琴不用修仙悟道，想怎么玩怎么玩，想干嘛干嘛，要多逍遥就有多自在，只在心里想想她便要乐开花了。

　　“不是……”祁辛无奈。

　　“爹你就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家的，放心放心。”桃夭挽着祁辛胳膊笑得一脸狡黠：“记得回来时带礼物给我喔。”

　　瑶姬垂眸：“听你爹讲完。”

　　“哦……”桃夭觉得今日爹娘怪怪的，说话吞吞吐吐，一点不像他二人平日风格，她且听听到底是何事。

　　“夭夭，此次我与你娘回了东海便不会回来了。”祁辛柔声说道：“因此……”

　　“什么？”桃夭急道：“等等，等等，爹你说什么？你们不回来了？”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有爹有娘的幸福日子没过几天，她居然要变成孤儿了。啊呸，没爹没娘的才叫孤儿，她在心里狠狠唾了自己一口。完了完了，她这是要被抛弃了吗？原来她老娘才是有了夫君忘了女儿的那个。

　　不知不觉，她眼眶盈满泪水。

　　难怪平时伶牙俐齿的瑶姬今日出奇安静，想来是不好意思亲自说出口吧？哼，早知来了个爹她还要丢个娘，当初就不该撮合他们。桃夭现在心里那个悔啊，此刻才真正明白前几日爹叫她看的书里所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真正含义，只不过用在她此刻的处境上就成了赔了爹爹又赔娘。

　　等等，文思才与她一道进来啊，爹爹怎知有事需要他回东海处理？如此看来，爹与娘早做了回东海的打算，只是将她蒙在鼓里。真是气煞她也，爹爹回就回吧，干嘛还要带走她娘？好没天理。

　　桃夭犹在暗自悲伤，祁辛偏头看她，笑吟吟的凤眸，掠过桃夭含惊带怨的大眼，屈指在她额间轻轻一弹：“想什么呢？爹娘怎会抛下你不管？爹瞧着你颇有仙缘，若是努力修行定能位列仙班，因此我与你娘商量，先送你去落云修习仙法，待学有所成再接你回东海。”

　　一听落云，本还愁眉苦脸的人一下变得兴致勃□□来：“去落云？好啊好啊，我去落云。”祁辛常说，仙道永恒，若是堕入轮回，她再也记不得爹娘，因此一直希望她修仙，桃夭当然也不想忘了爹娘。

　　她的反应着实出乎二人意料，本以为还需要好一番劝说，却不想她这么轻易便答应，倒换那两人怔住了。

　　瑶姬道：“修仙悟道很辛苦，若你不想，娘也不勉强。”想起她的身世，瑶姬心中酸楚。终究她不是普通人，仙缘早已命中注定，却依然需要有人从旁加以指引。

　　桃夭目光坚定：“不，我愿意。”

　　这，或许是命。

　　祁辛点头：“就这么决定！”

　　瑶姬犹疑道：“听闻落云近几年已不再招收凡尘弟子？”

　　望着那张与东离越来越像的脸，瑶姬想，此事不宜由她出面，否则她的身世定要浮出水面，不若让祁辛来处理此事。

　　果然，祁辛闻言接口道：“不用担心，一切有我。落云掌教紫墨仙尊与我交情甚笃，区区小事，料他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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