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兵临白塔铺 一
这个地名叫做白塔铺,距沈阳城南十三四里。
“铺”在明朝是驿站的代称,满清入关后到也继续沿用“铺”字,于是我们至今仍然能从某些地名看到当年驿站的影子,譬如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我这里要提一个叫白石铺的地方,这个地方现今地名白石镇,湖南省湘潭市湘潭县白石镇,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这两者却没有瓜葛,起码暂时没有。
且说两股浩瀚的赤色大军汇集在一起,懒懒洋洋的开入了白塔铺地界。
但看领头的三位,粗胳膊粗腿,大脖子大脸大耳,套着一色精良鱼鳞甲,彪悍威武不凡,不过还够人中豪杰,顶多仗义屠狗之辈尔。
这三位,左首边处着两将,乃武靖堡总兵官姜弼以及奉集堡总兵官李秉诚,光看距离,显然就是一对不折不扣的牛逼机友了,两人并肩而行,除了不时的说笑声外还夹带着勾肩搭背的效果,要知道,这可是骑马而行啊。右边那位相比之下,显得有点独单寂寞冷的味道,却正是虎皮驿总兵官朱万良。
此三部会合,合计兵力达四万,所谓胆壮心齐,却是一扫抖来时的颓废,变得精神抖擞,不过细心的人会发现,三部会和后,整个气氛倒开始不融洽了。
“急赶慢赶,这总算是安全到白塔铺了!”
武靖堡总兵官姜弼长舒一气的同时,已有传令兵飞急速奔往后阵而去,“总兵令,大军原地稍作歇整”。
顿时气势恢弘而无边际的队伍,如绷紧的琴弦被松开了似的,猛然间停了下来,瞬间有如一盘散沙,喧闹非凡,赶集似的。
但见姜弼一把取下头上戴着的明盔,露出一头被巾帕包裹着的脑袋,这倒不是他额头受伤进行了伤口包扎处理,而是地处辽东天气寒冷,为了保暖,同时亦为了戴着明盔舒服,便在额头上包裹着巾帕。
奉集堡总兵官李秉诚鼻头一紧,满脸难色,一手更是捂着鼻子,显然这气味非常不好闻,“我说老弼,你倒是几个月没洗头啦?!”
姜弼憨然一笑,挠了挠头顶,道:“老是粗人,在这苦寒之地,就将就点了,不讲究这个!”
“老子才不管你粗不粗人的,这赶紧的,把头盔给老子戴上!”李秉诚脸色越加难堪,显然憋气憋久了,急了。
姜弼一副欠揍的摸样,作死的挠了几下头顶后,逗了逗已是憋屈的满脸通红的李秉诚,方才潇洒倜傥的戴上头盔。
“老姜,打完这战,老子出钱,去秀春阁,给你好好洗个澡!”
【题外话,当我写到此段时,因有事停搁了下来,完事回来后,第一眼看去,猛然发现,老姜,成了老婆。顿时我心石化了!】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大军军伍之前,却来一骑,起先未辩明敌情,还搅和的大军一顿好紧张,只以为鞑子兵来犯,不过待辨出来骑只有一骑,顿时又毫无压力感了。
看着近,实际上远,这便是一望无际,也不知过了多次时间,反正觉得很长了,几个哨兵领着一个已经卸去兵刃、身着鸳鸯战袍的明军战士匆忙过来。
“卑职,童仲揆总兵麾下小旗官丁四,见过三位总兵大人。”丁四眨巴了眨干枯的嘴唇,单膝跪拜,行的却是军礼,汉家军礼。
马背上三位总兵闻言脸色一变,相视一望之下,却是各有所思。
“起来说话!”奉集堡总兵官李秉诚捏了捏鼻头道。
“谢三位总兵大人!”丁四言及起身,不过左膝却是湿透了一大片,要知道这里可是冰天雪地。
“我家总兵官大人委令小的向三位总兵官大人求援,秦邦屏总兵官所部已经于浑河北岸全军覆灭,我部现结营于浑河南岸五里待敌,望与三位总兵官大人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反败为胜,重新夺回沈阳城。这是总兵官陈策大人的亲笔书信!”丁四流利的道了一通,说到最后,毕恭毕敬呈上一纸书信,当然不是直接呈给三个总兵官大人,除了基本的礼仪使然外,其实他也不知道三人中当由何人做主,书信又该递给何人。
李秉诚一抬手,他麾下一个亲信家丁,翻身下马,接过书信,简单检查了下,发觉没有问题,便直接递呈给了他家总兵官----李秉诚。
李秉诚验了下封条,未有被偷拆的痕迹,随即撕却封边,抽出一张染有浓重油墨香味的宣纸,展开看了看,“嗯,是陈老将军的笔迹和印鉴,没错的,是童、陈二总兵官派来求援的信使!”
武靖堡总兵官姜弼闻言,眼前一亮,掏出一锭碎银子,朝丁四抛了过去:“丁兄弟,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我和二位总兵官大人商量下详细的进军策略。”
丁四一愣,有点呆滞了,救兵如救火,耽搁不得,但这边却。
“你可以回去了!”姜弼见丁四不肯走的意思,随即道。
这个时候,丁四成了丈二和尚,几个脑袋瓜子都不够摸的。
“难不成你是嫌李总兵官给的银子少了是不,那要不要我让十来个弟兄好好招待招待你一顿,如此再行回去!”姜弼脸色一黑,顿时一股莫名的杀气蒸腾升天,“还不快给老子滚!”
丁四大惊,不待道别,起身惊慌离去,那副样子倒有点躲避追兵的样子。
三位总兵中的两位如若喷饭似的砰然大笑。
“孬种!”
......
丁四走后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大军中分出一众装备精良的骑兵,人数约莫一千之众,之所以说装备精良,那是因为显而易见的,标准的戚家军铳骑兵似装备,棉甲、长刀,腰前革带上别着药袋药管,可以说腰间缠满了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却是鸟铳所要使用的药石。
明盔上,竖着一杆三尖枪,枪端点缀着红缨,寒风中,红缨飘摆,配着一色鲜红的鸳鸯战袄,这是那个大不列颠帝国引以为傲的标志。
这一千众精锐,由虎皮驿总兵官朱万良亲自领队,不善言辞,不阿谀奉承,为人耿直的的朱万良,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孤立的存在。不过也许是性格使然,他并不在意身外的浮云,他在意的只是实实在在的事物,好比这次由三家家丁拼凑而成的先锋前哨,原本是打算选择一参将或者副将来担任指挥的,但朱万良最后犹豫了,他后怕这一千家丁精锐就这么白白葬送,于是他毛遂自荐,自己担起了这次先锋前哨的头头。
一缕斜晖,透过冰晶玉洁的枝干,映衬着整个大地无尚的明亮。
这是片白桦林,其他季节,尚能有绿叶承托,但此时正值寒冬之末,辽东的大雪尚未褪去,厚厚的积雪下,那是一片片耷拉着脑袋的枝干树叶。
一条积满了厚厚深雪的官道,先是笔直,然后弯弯曲曲穿过这片白桦林,几只预先感知春天气息的鸟雀奔弹在树木之间,不时震落下大片积雪,惊动好些寻觅于树下的小生灵。
朱万良率领着这一千众家丁骑兵,快马踏行在这条管道之上,丝毫不能有停下的念头,朱万良是这般认为的,倒不是因为积雪太深陷伤了马蹄,而是此处两旁林木密集,却是一处极佳的设伏之地,一着不慎,便真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所以越快通过越是安全,毕竟拖迟一秒就多一秒危险。
一个拐弯处,溪流声音越来越大,温度越加之低,显然此处积雪已经开始大面积融化了,也不知道这溪流的精确位置,但这只是题外话。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机缘巧合,一个急刹车的状况下,朱万良领着队伍猛然停了下来,却是对面同时奔来了近三百号骑兵,若不急刹车,却是撞在了一起,不过双方急刹车的这一刻,双方也都呆住了。
朱万良眼中这三百号骑兵,是身着鞑子镶红旗棉甲的哨探,顿时一惊,未想到鞑子兵来的那么快,这么猛。
而鞑子眼中,眼前这一千众是浑河南岸被围的戚家军一般的部队,顿时更是大惊,未想到除了被围浑河南岸的四千众外,戚家军部尚有这一千众游离在外,显然这是个大大的阴谋,,若不除去这千众部,后金危矣。
“......戚家军非十倍之兵,四面急围急攻,不能拿下!.......”
“......厉害一词,不恰当,该说成恐怖才恰当!.......”
李永芳万万想不到,他的一番话,居然让属下闹出了这般留传后世的笑话。
领军的鞑子将官貌容粗犷,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丹凤三角眼,瞧,看着极度精神。
“南明小子,千万别跑,大爷我立马就回去,通知我家贝勒爷灭了你们!”
三角眼鞑子将官边叫边牵马回撤,片刻功夫便领着一众鞑子兵跑得那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因为这是大雪天啊。.
而这一切,令在场的一千众明军家丁那是目瞪口呆,好长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近三百号鞑子兵居然不敢一战,反而落荒而逃,却是奇事,起码当时闻所未闻,要知道传说中都是鞑子兵满万不可敌的。
还是朱万良率先从呆滞中反应过来,见着鞑子兵少且怯弱,顿时喜不自禁,狠狠一甩马鞭,狂呼道:“弟兄们,鞑子兵孬了,咱们追上去,灭了他们,泼天大功便到手了!”
一千众家丁似若被唤醒似的,发出兴奋的狂吼声,这狂吼声此起彼伏,阴阳怪气,跟着朱万良飞奔追了过去。
不过朱万良便好不难堪,因为他们这般东拼西凑的手下,太不靠谱了,居然有学虎啸龙吟的。
胆怯,其实胆怯是可以传染的,哪怕原先再勇猛的人,在受到周旁无数胆怯情绪的影响下,都会走入怯弱的领域,而无法自拔。那数百鞑子哨探骑兵便是如此,哪怕原本多么英勇无畏,当领头的开始跑路了,一切都结束了,此刻的他们是落荒而逃,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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