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最后的戚家军 二
“你这大话说的也不怕闪了腰!”
“咦,好像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叫做什么枕头,什么兵来着!”
“回贝勒爷,是绣花样儿枕头兵!”
“哦,对,就是绣花样儿枕头兵,经看,不经打,怂货一个!”阿敦一甩马鞭,坐下蒙古马已经绕原地打转了一圈。
李率泰脸一黑,拱手抱拳道:“贝勒爷好自为之,恕在下不奉陪了,就此告辞!”言毕,一夹马肚,飞驰离去。
而随着李率泰离去,陆陆续续有鞑子兵士相继离去,阿敦却无可奈何,因为他领的这帮人其实就是一杂牌军,来自各个旗各个牛录,互不统属,只是因为临战深入追敌,才凑合成在了一起罢了。既然不能扩大胜过,那点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灶头也就随风飘逝,于是乎对于这般大胆的离去,毫无负担,没得逃兵的顾虑。
片刻之后,原本数百鞑子兵,只留下了区区八九十号人,毫无疑问,这是阿敦最核心同时也是最铁杆的奴仆了,用来挡刀挡剑挡子弹,那是相当不错的。
“贝勒爷,眼下,这该怎么办!”一个样貌极度萎缩的鞑子耷拉着脑袋,带着一副彷徨的面孔道。
“还能怎样,就这么点人,难不成去当炮灰不成,都给老子回去,跟着大军行动便是!”
阿敦勒马瞬间,回望了望浑河边那两个山包,那是夕阳西下的斜晖。不过不是某某人的奔跑了。
......
“医士,医士,快帮我叫医士过来!.......”
戚家军前线阵地前,随着秦民屏的大吼大叫,几乎已经惊动了所有过河的戚家军将士。
.......
“医士,我外甥怎样啦?”
“好在这位小将军体壮如水牛,是无生命之忧,不过失血过多,经不得跟随奔波,必须送到后方疗养才是。”
马祥麟额头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而原本灰蓝色的绷带被浸染的鲜红鲜红,裸露出来的脸颊上,尚挂着数缕尚未干固的血痕。
一个年逾五旬的医士整了整衣袖,走出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
秦民屏长舒一气,心头一块巨石已然落地,他赶忙道谢,甚至逢人道谢,到搞得一众戚家军将士真不是滋味,毕竟来晚了,只救得眼下区区百来号白杆兵将士,当不得如此感激,甚至觉得当不得感激二字,他们更多的是带着惭愧。
“秦千户,如医士所言马小将军伤势过重,必须到后方修养,这里就交给我们”,张大斗查看了下马祥麟伤势,随即开始下令,“你们立马护着马小将军、秦千户退到后方去,不得有误!”
“这怎么成!”秦民屏皱眉道。
张大斗知道他会这般说,究其原因,一般人都是这么回答的,于是郑重其事道:“秦千户,我不是跟你商量,而是勒令你,这里我是先锋,一切得听我号令!”
“,,,,,,那好吧,我另外挑选二人随行,余下的将士留下来与贵部一起抗击鞑子,这也是我的命令。”秦民屏也无半点商量的架势。
“也好!”
“不过得请张千总让出一医士,一路也好随行照料!”
“这个自然!”
很快秦民屏一行七人过河撤往后方,不过这且不说,且说张大斗部随后便接到中军将令,要求放弃浑河北岸桥头阵地,撤往南岸。对此张大斗也没多加思索,直接勒令部属遵令行事,毕竟戚家军军制令行禁止,无可反制。
当鞑子三万大军出现在遍地鞑子兵碎尸的浑河北岸时,惊讶中却又多了份莫名奇妙,直不知道戚家军部放弃北岸的意图,在一系列侦查过后,鞑子大军顺利的过了浑河,出现在南岸。而戚家军部在在距河五里处,结成了一个三千人的车阵。
这种车阵,创始于西汉李陵,当年李陵以五千步兵结车阵战匈奴数万大军,杀匈奴二万骑兵,后虽因弹尽粮绝而败,但却开创了以步打骑的历史先河。
车阵的再发展,得于戚继光戚爷爷,火器车阵的结合,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变革,只可惜了那个时代。戚爷爷的车阵,由一辆辆偏厢车组合连接而成,偏厢车厢对外面板上,图绘着样貌狰狞恐怖的野兽,起到吓唬敌方马匹的作用。在车厢外则插着十数杆长矛,形成一个个刺猬似的军阵,类似于拒马的作用,纵使敌方马匹再悍烈亦不敢逼进。而在偏厢车车上一般装着两门佛郎机炮,每炮操作手三人,每车分正兵队和奇兵队,合计二十人。对敌防御时,正奇两队兵士皆上车形成防御作战体系。点鼓出兵迎敌时,正兵队守车待敌,奇兵队出车队布阵,出阵时,鸟铳兵在一二层,火箭兵在三四层,十人一队,皆由奇兵队队长统带,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鸳鸯阵。
“诸位爱卿,切勿轻敌,童仲揆所部皆川兵,悍勇较之浑河北岸川兵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大金每战皆关乎我女真一族族命,输了则有国败族亡,赢了则仍需再接再厉,宗旨无非,抢钱抢粮抢奴才。不过此战特殊,若胜,则等于完全打断南明朝脊梁,往后南明朝将再威胁不到大金的存在,与此同时,我大金从此也将能横行于南明朝而无阻碍!”
此时浑河北岸那两座小山包已经被鞑子兵所占据,而在那小山包上,众鞑子官将簇拥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各怀心思的打量着河对岸处的戚家军军阵。但见这男子样貌丑陋,若不是那一身显得鬼气十足的鞑子绣龙长袍,到是令人见着欲呕的主。
“可汗英明!奴才以为,对付这股南蛮子,只需依葫芦画瓢,勒令李永芳发炮炮击便可一战而灭之!”
“不成,可汗!”
“怎么不行?”
“红衣大炮笨重难移,射程虽远达三里,但南朝兵甚是狡猾,他们离河五里结营,正是为了对付我大金的红衣大炮。我大金若用红衣大炮,需得移过河架设,而问题来了,红衣大炮由沈阳城头移过浑河,前后非一天时间不可,耽误战机不说,红衣大炮一旦移上河,这正是半渡而击之的最佳时刻,南明势必会有所动作。”范文程看了眼一旁的李永芳道。
李永芳意识到范文程的目光,微微一笑聊以回应。
“范先生未免太小看我大金国了!所谓半渡而击之,这也要南明能够守住南岸才行啊!守不住南岸,何来的半渡而击之,范先生,你说对不!”代善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带着满腔轻蔑之色,斜脸而道,这是代善的标志性动作。
范文程一张青涩的脸泛着七彩之色,衣襟之下,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握着,紧紧握着,似个小闺女般。
李永芳猛然伸手拍在范文程肩膀之上,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站出列来道:“可汗,对付车阵,通常围困堵截为上上策。这股明军不同与别部,这部是当年威名赫赫的戚家军余部,虽然此时的戚家军已经不是当年的戚家军了,戚家军的时代也随着张居正的死早成了历史,已不受万历帝所重用了,甚至有点弃卒的味道。不过此番既然让大金遇着了,就绝对不能放他们回去,否则这便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要知道大明败局之下,满朝文武必然会重新审视戚家军,并且重新重用戚家军余部,一旦到那时候,大金国就危险了,所以此番必须一举歼灭了这最后的戚家军,以绝后患。所以我说,要么不做,一做就势必让戚家军永远写进历史长河中,从此让我大金国将再无劲敌!”
“依李将军之意,那就只能硬啃了!?”皇太极凝眉道。
“四贝勒说的正是!”李永芳郑重其事道。
注解:皇太极被唤作四贝勒的原因。万历四十四年(西元1616年),奴.尔.哈.赤建立“大金”国(史称后金),称大汗,任命次子代善为大贝勒、侄子阿敏为二贝勒、五子莽古尔泰为三贝勒、八子皇太极为四贝勒简称四大贝勒。另外皇太极是奴.尔.哈.赤第八子,在八大贝勒中排名第四,是称为四贝勒。
“那依李将军之意,我大金国需发兵多少才能够吃掉这股南明蛮子?”代善收起刚才一脸趾高气扬的不屑,平和而道。
“非十倍之兵,四面急围急攻,不能拿下!”李永芳摊开十个手指头。
“什么!”众鞑子不约而同,齐声惊道。
“十倍之兵,也许还少了!”李永芳一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架势,惊得众鞑子目瞪口呆。
“戚家军,真有那么厉害?!”奴.尔.哈.赤不无怀疑道。
“厉害一词,不恰当,该说成恐怖才恰当!”
“恐怖......”
“台州之战,戚家军斩敌首308颗,生擒敌首领两人,其余淹死和未割敌首级数目不详,戚家军阵亡3人。”
“白水洋之战,戚家军以1500人对阵倭寇2000余人,全歼这股倭寇,斩敌首344颗,生擒5名倭首,戚家军阵亡3人。”
“横屿岛渡海之战,歼灭倭寇1000多人,斩首348颗,俘虏29人,戚家军阵亡13人。”
“牛田之战,击溃倭寇上万,斩首688颗,戚家军无一人阵亡。”
“林墩之战,烧死淹死倭寇3000余人,斩首960颗,俘虏26人,这是戚家军成军以来伤亡最大的一次战役,戚家军阵亡90人。”
“福建葛塘之战,歼灭倭寇300余人,斩首150余颗,戚家军阵亡20人。”
“平海卫之战,斩敌首2622颗,戚家军阵亡16人。”
......
“隆庆二年,朵颜部酋长董狐狸率蒙古铁骑三万入寇,戚继光戚少保率8000铳骑兵突袭董狐狸牙帐,全歼朵颜部三万铁骑,俘虏董狐狸侄子长昂,董狐狸仅以身免,硬逼得董狐狸叩关向明朝请罪。”
“万历三年,长秃率兀良哈铁骑五万入寇,戚继光戚少保再以8000铳骑兵出塞,一举歼灭这五万蒙古铁骑,活捉长秃。”
“就是这样一支由农民和矿工组成的部队,从嘉庆三十八年成军到万历十一年戚继光去世间,共斩敌首级达十余万级,而己方伤亡不过千人。”
迎着众后金官将一众吃惊、怀疑的目光,李永芳轻哼一声,露出一副旁人察觉不出的鄙夷之色,这神色似若城里人瞧乡巴佬一般,他暗自道:“倘若戚少保还在人世间,老夫就算打死,也万万不会投降于你等鞑子,因为那是找死!”
......
“陈总兵,为何下令让张大斗部放弃桥头山阵地!?”
帐篷内,童仲揆与陈策以及几个幕僚,正对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地图,指点比划探讨着,突然听得一个极度不友好的声音由帐外而来,帘掀风霜扑面,但见却是戚金掀帐怒目而入。
“大胆戚副将,两位总兵大人并未通传你,你怎能擅自闯入中军大帐,你可知这般作为,该当何罪?!”一样容貌像极了电影屏幕里头师爷的幕僚,狐假虎威的出列大喝道。
“滚一边去!”戚金捏小鸡似的,一把丢开这幕僚,凶神恶煞走向两位总兵。
“大胆戚金,怎可如此无礼!”童仲揆手中马鞭一指,怒吼道。
“无不无礼且先放一边,还请二位总兵解释下,为何莫名其妙的下令张大斗部放弃桥头山阵地?!”戚金怒目圆瞪。
“你这是在质疑本总兵和陈总兵的兵略决策嘛!!”童仲揆道。
“是又怎样,你们这般胡乱指挥,我戚家军三千人,迟早都会被你们害死的!”
“你一个小小的副将,懂得什么兵法战略,别以为仗着你部官兵人数众多,就能如此狂妄,目中无人!来人啊,给本总兵把这个不敬尊上的家伙,乱棒打出去!”
浑河南岸戚家军部,又称浙军部,兵伍来源为戚家军余部以及零散的浙江、山东兵组合而成,人数四千众,其中戚家军余部三千众。
帐篷一掀,上来两个铁甲铮铮的护卫,二人一左一右,皆一手摁住戚金肩膀,一手举起刀鞘便欲盖劈向戚金后背。
戚金立步运气一震,震脱这两只大手的同时,随即一个迅猛转身,左右手皆握着把金雕细刻的刀鞘。
此幕一出,不只两护卫大吃一惊,便是两位总兵以及周旁的幕僚也同样如此。
“大胆戚金,你想造反不成?!”童仲揆抽出明晃晃的雁翎刀,刀光一指,露出一口深黄的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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