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兵进浑河 一
“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
大雪茫茫,天地为之一色,一大群过冬的候鸟,纷纷飞落在一条宽阔平缓的河流之中,嬉戏觅食。
这河便是距离沈阳城东南八里左右的浑河,而此时的浑河还未结冰,是以栖息着成百上千的候鸟。
河流左岸,两只橙栗色的秋沙鸭从雪色的芦苇丛间.拱.了出来,震落下一大片雪松。随即只见一只秋沙鸭追着另一只秋沙鸭,一口衔住它一侧翅膀羽翼,另一秋沙鸭则拼命挣扎,须臾迈着特色鸭步,一溜烟滑落水中,一场追逐大战,随着两只秋沙鸭在水上飞游而展开。
一阵寒冷刺骨的北风刮来,无数涟漪水波荡漾着河面。
由此顺流而上,是一座简易的石桥,横在河中,方圆百里也就这里有这么一座桥,连接着两岸了。以往桥上颇为热闹,因为来来往往行人商货,多的阻塞通道。今日更热闹,但却与以往完全不一样。无数装饰怪异的兵丁甲锐徒步快速通过石桥,惊得河面上飞腾起百数候鸟,时值清晨太阳初升,河道上蒸腾起一股暖气,暖气徐徐上升,溢满大地,俨然似若雾漫,映衬着此处有若仙家圣景一般。
“周兄,可有沈阳城的消息了?”一个头绑着川.东特有的藏青色头.饰,身着大明朝圆领衫罩甲的将领,带着一股透至骨头里的彪悍之气,一把止住马蹄,扭头望着身旁之人。此人正是石柱土.司副总兵官秦邦屏,此战后大名鼎鼎的秦良玉的大哥。
“秦兄,我已连续派出去了好几波哨探了,相信不久应该就会有消息了!”与同并肩骑行,一副正经八百明将打扮的虬髯大汉瞪着双豹眼道。此人就是周敦杰,前四川永宁城参将,现充任援辽总兵官童仲揆裨将一职。
“贺世贤、尤世功二人也算条好汉,却不想二人就这么死了,也太可惜了!”秦邦屏摇头叹道。
“那是他们二人太过平庸无能了,不就是万把.鞑.子兵嘛,格.老.子的,换做.老.子,一洞三刀,不,是一刀三洞,管教那奴什么鱼刺的家伙,死的不能再死!”周敦杰一把长柄大斧,在他手中如同一根细木棍似的,耍的迅猛流畅,须臾还来了个漂亮的斧头花。
以游击将军身份出阵的秦民屏闻言,勒马拦住周敦杰的去路:“周大哥竟如此厉害,不知道可有兴趣跟我过几招!”言毕一把钩镰枪往胸前一摆,侧了侧枪身,反射着耀眼的太阳之光。
“好!格.老.子的好久没开练了,今日机会难得啊!”周敦杰拔马走远,显然便是欲来冲锋马战。
“各位将军,大敌当前,还请住手。当前当务之急便是在浑河北岸立稳营盘,这样才能守住河北岸,以待后续援军,如此才不枉我们此番的冒死进军。”一个满脸稚气的小将,扛着两柄分量十足的铁锤,一夹马肚,走向前来与众将道。
“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娃,你懂什么!”周敦杰止住马蹄,一张脸.阴.沉.似.若.滩.死.水。
“我懂得你们现在是在找死......”
“什么,你再说一遍.......”周敦杰大怒纵马而来,一张马鞭呼风甩下,眼见就要抽打在这小将脸上,却不想这小将敢情本领极高,左手那么一扬,马鞭啪踏一声,抽在铁锤之上。
“各位大人息怒!”
“知儿,不得无礼,还不向各位大人赔礼道歉!”
一个穿着一身破旧镶铁棉甲的中年人,提马赶了上来,但见此人面白消瘦,带着的铁盔似乎还有点大了,整体来看,似乎更像文人,而不是武将,此人正是雷安民,以出征身份挂守备一职,而实质还不知道具体守备何处。
“可是,义父......”年轻小将似乎不甘心,但在中年人一瞪之下,只得躬身抱拳道:“各位大人,小子失礼了!”
“各位大人,我儿,年幼,有所冲撞,还请海涵!”
“无碍,无碍......”
周敦杰怒气一消,不过也懒得搭理,很是嫌弃的挥手让二人退下去。
“知儿,你怎么能如此目无尊上!你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嘛!周大人,可不是我们父子俩能冒犯的起的。”
父子二人退了下来,离得远远的。
……
“义父,孩儿只是据实而论,这几个大人,悍勇有余,但智谋不足,我们数千大军迟早都会被他们的匹夫之勇给害死的!”
“混.账.东西!”雷安民一巴掌重重扇在少年脸上,这一巴掌力道极足,响声干净利落,连走在前面的周敦杰、秦邦屏等都不约而同探头朝这边望来。
“你个混.账.东西,是谁教你这些.歪.门.邪.说的!”
少年捂着脸颊,歪着脑袋,斜眼哼道:“没人教我,这都是《孙子兵法》上所写着的: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鞑.子势大,我军势弱,强行出阵,唯有守耶。似他们这般鲁莽无知,不守而待敌攻,我军怎能不败!”
“你......逆子,你给我立马滚回辽阳去,我这里不需要你这个逆子!!”
“义父......”少年话音刚出口,几记马鞭已是毫不留情的劈将下来,少年也不闪躲,也不遮挡,白皙的脸上顿时现着数条血痕。
“给我滚回去!”雷安民暴怒,又在少年肩腰处抽了数鞭。
“我不走,我要陪着义父!”而少年脾气绝强到了一定境界,愣是紧咬着牙关,挺直着身子,让雷安民肆意抽打着,不躲,不闪,不避,不喊疼,不流泪,就这么扛着。
“你走与不走?”
“不走,打死都不回去!”
“唉,雷守备,算啦,别再打了,毕竟只是个孩子!”终于,走在前边的周敦杰开口说话了。
“大人,这逆子,太不像话了,不光顶撞我,连大人都敢顶撞,留着是个祸害,还不如打死了算了!”雷安民故意把事件倒着说。
“好啦.......这样吧,本将这里正好有封书信要送与经略大人,那就令此子带着书信立马回辽阳去吧。”
“逆子,还不赶紧接过大人的书信,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任务,都委派给你,你可要提大人好好办差才是!”雷安民立马转身恢复他父亲的口气,赫然命令道。
少年后来才明晓他义父当日为什么会突然变脸,对他又打又骂,须知自从他来到这个家后,他义父、义母待他胜似.亲..生.子.女,从来就没舍得打过他,顶多训斥一下,然后就没事了。不过当少年明晓这内情时,已是多年后的事了,而且他义父也早已战死在了他未曾参与过的那场悲剧性的战役。
除此外,少年还不知道,其实周敦杰也已经看穿了他义父当时的举动,虽然周敦杰极度自负,才不会相信,凭自己的实力会战败乃至战死在浑河北岸,但将军难免战时亡,换做是他的子女在战场,他也不会放心,于是乎便顺理推舟,让他回到后方,权当成全他义父一颗保全幼子之心罢了。
而当少年护着书信,奔至辽阳城的时候,浑河北岸,后世威震天下的白杆兵也已经开始了与八旗铁骑的第一次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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