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祭天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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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如火,鸟兽无影。
空山绝响,秋风荡漾。
一缕黄沙,却是那累累白骨。
一颗粗壮的大树耷头耷脑的垂着满树的树叶,树底下,三名衣不遮体、面黄体瘦的妇人,各自操着一把刀口坑坑洼洼的菜刀,沿着树皮,吃力的切割着,好一会儿后,一颗树干裸露的大树,随着风沙不时吹落的树叶,在裸露处渗出大量乳白色的汁液。
“走,前面还有一颗更粗的!”
“哎,怎么天变暗啦?这是终于要下雨了嘛?”
“快看哪?”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得天空中,一团巨大的黄褐色影子,带着一阵巨大的煽动翅膀的声音,遮盖天地之间,见头不见尾,不知方圆。三人大骇,正不知如何是好,但见得黄褐色影子中分出一小块影子,猛然一头坠向自己。
“是蝗虫!”
“快跑!”
死静的大地上,几只窜到地面觅食的瘦小老鼠,惊恐的逃回洞内,好久不再出来。而三人使着吃奶的力气,拼命泡着,手中的菜刀,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那身后那一棵棵由三人制造出来的赤裸着躯干的大树带着所剩不多的树叶,顷刻间,彻底淹没在黄褐色的海洋之中。而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蝗虫又飞窜离开大树,毫无犹豫的飞向另外一棵尚未被侵袭的大树。留下的离去之地,只剩下一棵残缺、被瘦了身似的残树,只见它偶然挂着几根尚未彻底断掉的枝杆,在风中无奈的招惹着沙土。
一阵猛烈的黄沙漫过,原本熟悉的大地,只剩下了异样的存在。
这却是蝗虫,像瘟疫一般存在的恶灵之物。
时称“蝗神”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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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咚咚,哗哗啦啦......”
这是水流的声音,不过此刻,这水流之声,极其轻微,倘若加上一点杂音,便会淹没无声了。
这里原本是一处依山傍水,环境极佳的村落,村名偏乐,取意取乐一方、偏局山野之意。偏乐村,史载于大明朝洪武元年,可谓与大明同岁,其村鼎盛之时,人口超过六百,户逾九十,屋舍纵横摆布,坐落有致,有若市井街区。时人记载:
其村入夜,百灯莹空,往来行人,小儿嬉闹,恍若城中。
不过此时,偏乐村,已经再没了往日的“偏乐”了。
屋舍虽存,却是瓦砾横堆,
村民虽在,却已瘦若乞丐,
再夜入其村,鸡犬了然无踪。
萧瑟秋风,往昔的一切,已然成空。
突然一阵激烈的铜锣声响彻山野,黑暗的边际,几个影子,显然受此惊吓,正四处逃逸。
“把祭品全部给我带上来!”
一处临崖的山顶之上,在仅有的狭小空间内,紧紧拥挤着近百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男女。
一轮明月如探照灯般不偏不倚正巧照耀着崖边上的二人,但见得一位衣着鲜亮、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哈巴狗似奉承着一个背对着众人的男子,却不知道说着什么。由于那男子面背着众人,众人只能看到他阴暗的脸角,已经嘴角上一串修饰过了的小胡子。这人有点年轻,底下众人,也只能看出这一点来了。
也不知二人谈论着什么,大约一盏茶时间后,只见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子朝背对着大家的年轻人拱了拱手,显然对之极度尊敬,不过一转过身来,就完全不同,他伸手一甩身前鲜亮的长袍,便是赫然一断,中气十足,响震动苍穹,久久回荡在山崖间。
“把祭品全部给我带上来!”
“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
一阵激烈的哭泣声猛然在人群中炸开,哭声悲痛欲绝,闻者皆为之感伤痛泣。而与此同时,拥挤的人群中散开一条小道,两名身着黑衣黑裤头扎着总角的孩童,坐在祭器之上,自顾自嬉戏耍闹着,却是被两名面有菜色的男子一前一后抬着而来。
“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你们要祭,就把妇人我给祭了吧!......”
“求员外放了我家娃儿,她才二岁!”
“要妇人怎样都行......”
一旁两个年轻的妇人,哭的梨花带雨、伤心欲绝,一度狂风乱舞般挣扎着欲冲到小娃身边去,但却显得那么苍白、虚弱无力,因为三两个男子早已牢牢的控制住了二人,可怜的二人只能用哭声不断发泄着内心深处的伤痛。
抬在后面的是一些普通的祭祀用品,猪头、鸡鸭鹅、水果,香烛纸钱元宝,各式各样,可谓琳琅满目。
黑暗里头,几个中年男子脸上泛起异样的脸色,喉咙挪动了数下,咽了咽口水,双眼恶狠狠盯着那些能吃的贡品,却是正打着贡品的主意。
不一会儿,两小娃连同各式各样的贡品皆整齐摆放着已经置好的案台之上。
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子一声“肃静”,似若掐断电源线路般,立马喝止住台下众人好一阵交头接耳,当然包括那两个伤心欲绝的妇人,至于方法,那就上不得台面了。
只听闻的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子郑重而道:“我偏乐村,自高皇帝以来,安乐之名遍及天下。奈何去岁有刁民大庭广众之下,亵渎神灵,虽后来刑之以求恕其罪过,但依旧还是未能平息上帝之怒,上帝降女魃下凡惩戒众生,我偏乐村自此一年来未下点滴之雨,村民可谓受尽其苦,今岁以来,更是始降神蝗,以惩戒众生,为保偏乐村剩余一百一十三口性命,老夫特化巨资请来高探花为我们主安村主持今晚的祭天仪式,借此求诉上帝宽恕,撤走女魃、神蝗,复我偏乐村二百年太平!”
高探花露出的脸颊微微一动,月光下,一个华丽的转身,一张极度年轻、文弱的脸,带着一身褐色深衣,姿态高傲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底下众人忍不住来了一顿交头接耳的大杂烩,似乎皆是不满高探花如此的年轻,怎能让他来主持这般神圣的祭天仪式。
衣着华贵男子脸色泛起一阵黑线,连喝骂了数声后无效,反被一些老妇人连呛了数句,好不尴尬之际,突被高探花伸手拦止,衣着华贵男子无奈的退到他身后。
但见高探花淡然一笑,道:“各位父老乡亲,高某不才,乃崇祯一十三年庚辰科探花高尔俨,不知道各位乡亲可还有意见,还有认为高某不配主持今晚祭天仪式的!?”
高尔俨,字中孚,天津市静海县子牙镇宗保村人,生于明万历三十三年(西元1605年),卒于崇祯二十七年(西元1654年),终年49岁,满清谥之文端,是个明末年间标杆式的汉奸党代表似人物。天启七年(西元l627年)年仅22岁的他高中举人,崇祯十三年(西元l640年)35岁的他再中探花(一甲第三名),随后被授翰林院编修。甲申国难,李自成率叛军攻入京师,崇祯帝煤山殉国,满清编史以“高尔俨因父年事已高而需侍俸,未能殉节,不得以降附于叛军,后归于伪南明,遭伪南明福王,屈定为‘从逆’叛臣”为之正名。满清入关后,高尔俨立马改旗易帜,大顺国成了大清国,征补原官。崇祯十八年(西元1645)四月,任满清侍读学士,七月擢礼部侍郎。崇祯二十一年(西元1648年),调任满清吏部右侍郎。转年,加为满清右都御史。崇祯二十四年(西元1651年),任满清吏部尚书。崇祯二十六年(西元1653年),晋满清弘文院大学士,是年因病回故里。崇祯二十七年(西元1654年)病故,满清鞑子赠其少保,谥号“文端”,葬村北。得益于满清这条大船,高尔俨不光洗干净了自己,还博了个封妻荫子,英名传世,以开国之臣身份,糊弄了汉家近四百年。
不过底下百来号乡民,却不知道高尔俨是何人,但“探花”二字,却是无人不知,众乡民顿时齐哑火止戈,顶礼膜拜,奉承之话,怕是有几箩筐之多。要知道大明朝除了勋贵之外,以文人为最尊,有功名在身的文人更是拥有非凡的待遇和地位。往常普通村都难得出一秀才,若出了秀才,那都是受整个村所尊崇的,现在突然来了个自称殿试第三名探花级别的人物,众乡亲怎不大恐大惊,恍若见着了圣人一般,又怎能不膜拜。众乡亲皆是普通庄家之人,单纯中,又怎么去寻思一个探花,不在朝中为官,怎么孤身一人往此偏野之地,提民祭天驱灾。
“好。”高尔俨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即毕恭毕敬的朝面北方一拜后,一脸肃然的面对众人道,“偏乐村祭天仪式就此开始。”
“焚香!”
一男子捧着一把燃着的清香提了过来,自称为高尔俨的儒生接过清香,有模有样的走到台前,小心翼翼的躬身插到了香台里头。不想这时候,原本极度听话乖巧的小娃突然似若受到了什么惊吓般,咧着嘴尽是哇哇大哭起来,他一人哭也就算了,可连累另一女娃以及台下二娃的亲属们开始感情泛滥,泪流如注。而原本一个正经的祭天仪式,只才焚了个香,就有进行不下去的灶头了。
“我苦命的娃啊......”
“苍天啊,你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们......”
“三年旱灾还不够,还冒出个蝗灾,还还让不让人活下去了啊......”
“肃静,肃静......”
场面闹哄哄的,怎么制止,似乎都没用处。高尔俨原本那张一直挂着笑容的脸,此刻再也挂不下去了,他猛然暴怒喝道:“好,太好了,高某不远百里,只为救乡亲们于危难之中,未想在祭祀中,乡亲们竟然如此不予配合,好,好,太好了,恕高某不相奉陪了,各位另找高名!”言毕一挥衣袖,掉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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