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扮一回包青天
所谓“人留名,树留影”。明朝锦衣卫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那怕是在后世之人,也大多知道,明朝有这么特别一个牛·叉的特务机构(当然还有更加牛·叉的东厂),乃至于已经成了一张明朝特有的标签。
虽说历朝历代,与此类似的特务机构也不是仅此一家:汉朝有绣衣使者,唐朝有丽竞门,北朝有内外侯官,五代有武德使,宋朝有皇城司。但唯有大明朝的锦衣卫声名最大,最臭,何也?
一来,由于“严于律人,宽于律己”明朝士大夫无节操地百年如一日的宣传(抹黑)——这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抹黑政敌,是一个合格政客必备的素养;二来,锦衣卫的行事风格也确实是最为肆意高调,酷烈狠毒。
百十年间,京师百姓见惯了这些锦衣缇骑的如狼似虎的光景,尤其是“抄家灭门”这类的活计,更是连看得都“精熟”了。锦衣卫诏狱更是如同人间地狱那般的存在。在市井传说之中,往往都有这样的段子,某某大官人被送到了诏狱,三天后出来都已经是具白骨了;某某御史老爷,只因家里晚送银子晚了一刻钟,好容易出来后,身上都没有一块好皮……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甚至于一些愚夫村妇,还经常拿其用来吓唬小孩子,“再胡闹,便让锦衣官儿捉了去,打杀了干净!”说是能使小儿止啼,丝毫不为过。
邢捕头的下属们,虽说是公门中人,但是也自小是在市井长大的,本身受这种“锦衣番子恶如鬼”市井谣言的影响;再加上锦衣卫本就有“监察官吏不法”的职能,这一下撞到了“枪口”上了,这些平时只会欺负欺负小老百姓的小小衙役们如何能不害怕?
从那一片抖若筛糠的肩膀中,便可得知——没有!
而能够驱使一位锦衣卫的百户做家丁护院的,那俩衙内打扮的少爷,又该有多大的来头?
一想到这,些许胆子小的,甚至都吓得尿裤子了,酸臭刺激的液体滴答滴答地滴落在石板上,让近处的人闻到了,不由觉得恶心……
徐相瞧着眼前这颇为戏剧性的一幕,不由在心中感叹,果然不愧是鼎鼎大名的锦衣卫啊!仅仅凭报出一个名字,就能把人吓到如此地步……也不知我那超乘营未来能否也能有这种威慑力?
胡思乱想了些不相干的后,徐相才拾掇了下心情,带着满脸兴奋的小太子,上前几步,开始收拾起残局……
可还没等到徐相开口,只见方才愣了许久的刑捕头一个箭步冲上前来。迅速矮身倒地,膝行了几步来到徐相和小太子身前。紧紧地抓着他俩的衣服下摆不放,声泪俱下地哭嚎道:“饶……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二位少爷,实在是百死莫赎!但,但……俺家中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还要供养。二位少爷乃是天上尊贵的星宿,莫要和俺这污泥里屁一样的狗东西计较……求求二位少爷,饶了俺吧……”
挺大的汉子,哭得比正月里的娃娃还不如。徐相见了,哭笑不得:“……你先起来!”
刑捕头即刻止住了哭嚎,迟疑了一下后,试探地问道:“那,那少爷是原谅俺了?”
旁边的小太子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这么快就怂了?真无趣!”
那锦衣卫在一旁阴测测地一笑,神情中俱是冷意:“你这厮倒是机灵,还会使这种无赖的手段,哼哼~,能屈能伸得很么……”
对此,刑捕头不敢回嘴,只是满脸堆笑地望着徐相二人,眉宇之中说不出的苦涩以及强作的谄媚……
徐相本就没有打算靠整治这么一个小人物来获取优越感,故而嘴角一弯,揶揄道:“也罢!看在你老母亲花甲之年了还能生出你这厮,真是……不容易的份上,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纷纷嗤笑起来。尤其是小太子朱厚照,其不羁的笑声更是让人侧目,“哈哈……徐家哥哥,你这话真是刻薄……不过也是绝了!仔细一想还真是,瞧这位顺天府的捕头的面相,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这厮说他上有八十几岁的老母亲,可不就是他娘亲六十的的时候生的么?……哈哈,六十岁生孩子,若是真的,也算是人间奇闻啊!哈哈~……”
刑捕头满脸大汗,尴尬地陪笑了几声,心里不住地后悔:俺他娘的真是榆木脑壳!言多必失,怎么就老记不住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光想着扮可怜了,俺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上有八十老母”这句话不能乱说呢?
“行了,行了,看在你逗得本少爷挺开心的份上。好了,带着你的人,且走了罢。”小太子伏在徐相肩头,抚着肚子,哈哈笑完之后,瞟了一眼可怜兮兮的顺天府的“小捕快”,扬了扬手,满不在乎地说到。
刑捕头闻言大喜,差点激动地跳起来。随后,觉着这小少爷说话可能不太算数,又往年纪大些的徐相那儿,巴巴地瞧了一眼。
小太子一见,顿时明白了这厮觉着自己年岁小,于是小看了自己,心火一起,哇哇嚷嚷了两声,又弄得刑捕头胆儿肝颤,急忙又跪下磕头。最后还是徐相看不下了,劝了两句,这才安抚住了小太子。
“快滚罢!别在小爷面前晃荡了,小爷瞧见你,火气就旺!”满脸不爽地瞧着那倒霉的刑捕头,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了,今儿的事,一个字儿不露出去,否则要你狗命!”
“不敢,不敢……但,小爷,要是别人说了呢?”
“一样要你狗命!”
“……”
说完,小太子狠狠地踹他了一脚。接着,方才还威风凛凛的一众衙役们,便狼狈不堪地抱头鼠窜而去……
“好了,讨厌的‘老鼠’终于走了……徐家哥哥,还剩那些倭人要怎么办?”小太子抬头看向徐相问道。
徐相闻言一乐,摸着下巴玩味道:“是啊,该怎么办呢?……殿下,想不想当一回包青天玩玩?”
“包青天?”小太子不解,“那是甚么意思?”
“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掌刑名,判案子,如何,想要试试吗?”
小太子心中暗忖:判案子?这貌似没玩过啊,听着好像挺有意思的。小太子越想双眼越亮,继而兴致勃勃道:“这个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嗯,嗯,孤想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徐相拍了拍了手,冲着小太子咧嘴一笑。然后,阔步走到那几个日本人中间,细细打量了一下方才两方的首领,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先镇镇这几个蛮子再说,于是咧嘴微微微一笑,道:“你们日本细川家和大内家,现在已经是到了见面就要拔刀的地步了么?看来细川政元和大内义兴二人是打算撕破脸了?”
那两个倭人首领一听,齐齐愣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紧接着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脸惊喜的表情,其中的一个甚至禁不住开口道:“不知殿下是何人?居然知道我乡野小邦之内细川氏的家名么?!”语调虽然有些怪异,但还是能听清是官话,就外国人来说,说得已然算是不错了。
“在下姓徐,在朝中只是普通一小吏,当不得‘殿下’尊称。”徐相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开玩笑,真正的殿下就在我身后头站着呢,自己真要是坦然接受了这称呼,多少条命都不杀啊?
退一万步讲,哪怕小太子朱厚照那个没心没肺的不在意,旁边还有好些个锦衣卫在听着呢!这些个天家鹰犬可不管你是谁,他们效忠的永远只有皇帝。这话真要是被传到了出去,不说舆论,就是一向看重徐相的宫中恐也不会高兴,哪怕徐相现在圣眷正隆也是如此。所以,该谨慎的时候还是得谨慎些。
那日人正欲开口,徐相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说甚,此虽是尔曹东瀛风俗。但是现在这儿是大明,所以还是要按着我们的规矩来,入乡随俗懂么?”
“明白了,徐,徐……公子。”
“至于细川政元和大内义兴么?我大明又不是瞎子,聋子。日本国近在咫尺,尔国之内的英豪的名头,还是听过些的。”反正吹捧几句又不损他徐相一根毛,惠而不费,所以便胡说几句敷衍下。
但是,这话纯粹是徐相瞎说,明朝此时虽然没有后来“我大清”那么闭塞,但是要想让明朝高傲的士大夫,百姓们正眼瞧一瞧眼里的那些“化外蛮夷”还是有些难度的。不说日本的掌权者的名讳,就是日本是什么,也没多少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了。
而徐相之所以能够了解,得益于他与生俱来的对于日本警惕,所以早早地派人去日本贸易时,便吩咐要注意收集彼国信息。否则就他这个有关日本战国史的知识,全都来源于光荣游戏的家伙,知道个鬼的细川政元和大内义兴?!
然而那几个日本人却是当真了,满脸喜意地应和道:“上国谬赞了。”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对主家的名号居然能够传到天朝上邦,为权贵所知的自豪之感。
另一人虽然矜持了些,但是看其表情,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这也难怪,这个时代的大明正如其国号那般,乃是真真正正的“光明帝国”、“煌煌上邦”,尤其是在东亚这块,更是毫无疑问的领袖和权威,比后世“灯塔国”还要受人敬畏。对于这些日本人来说,能够把家名传到大明,并得到其肯定,无疑是莫大的殊荣了。
至于徐相直呼家督的名讳,则被其选择性无视了,毕竟眼前二位年轻的公子一瞧便是名门贵胄之后,家主虽然在日本权势熏天,但是放到大明来,还是不够看的。
尤其是方才几人还亲眼所见刚才那个气焰嚣张,类似于町奉行手下同心警固众的大明官吏,只一个照面便被眼前二位殿下的侍从赶走,不敢有半分迟疑;在此期间,二位殿下甚至连句话都没说过!——料想怎么也要是明国朝廷公卿家的世子吧?
而且据说明国朝廷不比日本,公卿不但清贵,还握有重权,比之日本那些个只能接受地方大名济养(施舍)的破落公卿,强出何止毫厘?于是,一想到这里,那几个日本人就越发恭敬起来……
PS:祝大家新年愉快!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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