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有种
见底下的纨绔们，暂时被自己吓住了，徐相隐密地一笑。旋即，趁热打铁道：“现在，本将便要宣布你们入营后的第一道军令：现在，所有人，给本将围着校场跑圈！”
然而，底下却很少有人立即执行这道命令。大部分人，还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对于他们这个反应，徐相心里也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如今恩义未施，威望不高，再加上这些心高气傲世家子弟本就心存怨气，因此，的确是很难信服自己这个年轻，或者说“年幼”的将主的。
故而，徐相也并未生气，暗自只是撇了撇嘴，对着喇叭又说道：“听清楚了吗？现在，给我围着校场跑！……否则，军法处置！”
这次的语气，明显要比上次要冷冽得多了。大多数人被徐相这冷酷的语气一刺激，也意识到了：自己如今已是高台上的那人的兵卒了，若是真不按他说的做，恐怕还真得吃军法，并且还没地说理去！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故而，不少聪明人都缩了缩脖子，踟蹰地迈开了腿……
唯有一些胆量颇大的刺头，犹自梗着脖子，高声叫嚷道：“我们凭甚要听你的？”
徐相眯起眼，语气森然道：“因为你们是本将的兵！现在这地方由本将做主！……还需别的解释吗？！”
底下的刺头们，闻言心中一惧，但还是不甘心到：“那……那要跑多少圈子？”
“跑到本将说停为止……执行命令！休要让本将再说一遍！！”
望了望徐相那头的几位腱子肉鼓鼓的汉子，又瞧瞧自个的小细胳膊细腿。刺头们也明白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法子，只好默念一声“好汉不吃眼前亏”，撒开腿跟上了跑圈的队伍。
……
“这就是你所谓的手段？靠强压？”从指挥台上下来，王守仁似笑非笑地对着徐相如此道。
徐相深呼吸了一下，无奈道：“这也是没法子啊，伯安大兄。你也清楚这些家伙大多数是什么德行，我若是好言相劝，你说他们会听我的吗？”
王守仁立即摇了摇头，回道：“这……绝不可能！”
“这不就是了，这些家伙，从小到大几乎都是在人人奉承的环境中长大的。都是吃硬不吃软的货色：你对他们和颜悦**，他们会觉着这是理所应当的。故，唯有先给他们来点硬的，来个下马威，杀杀他们的锐气，才好便于日后管制啊！”徐相仰头感叹道。
王守仁拍了拍徐相的肩膀，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任重道远啊！”
“可不是吗。”徐相笑了笑，回应道。
说道这里，徐相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着王守仁郑重说道：“伯安大兄，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关重大的事情，需要你立即动手去做，不知……”
王守仁摆了摆手道：“现在是在军中，你是营中主将，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属下一定照办！……还有，谈公事之时，就不用喊我大兄了，以免弱你权威！”
徐相沉吟了片刻，点头道：“好吧，伯安大……王伯安，现传本将命令：命你立即带着一批书吏，分别为营中每个兵卒，建一份案卷，除了记录他们的姓名，年齿，出身之外，还要用于记录他们在军中的表现，就从这次的跑圈开始，以备日后之查验和考成……你明白了吗？”
王守仁点头应诺，轻施一礼，欣然领命而去……
而徐相则是拉过一个仆从，吩咐道：“去，找几个人再多买些浴桶和药材回来。”
仆从豁然应诺，徐相点了点头，继而，朝着自己的营帐漫步走去……
一路上，徐相边走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唉！还是有些失误啊！居然比我原先估计的人还要多一些……如此看来，怕是那些老狐狸也……”
……
“嗨，嗨，嗨……”陈炎腿肚子打着哆嗦，双手也在不停地颤抖，浑身上下，汗如雨下。如今每迈一步，都会觉着异常痛苦，浑身的酸痛自不必去说它，喉咙里更是如同着火了一样，让人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然而，如此吸入的空气又会刮得嗓子如刀割一般地疼……
陈炎很想停下来，然而……他却不敢，亦不能。因为徐相那个混账子正端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太师椅上，如猫戏老鼠一般饶有趣味地盯着场中。
不知为何，陈炎每每瞥见了他那个堪称完美的笑容，总是觉着异常的不爽。高傲的自尊心也支撑着他不愿意就此倒下。另外，还有一点，也是陈炎异常拼命的原因：
“本将再说一遍，十圈是最基本的要求，连十圈都跑不满的，今天不准吃饭！”
直娘贼的！徐老三你个天子魔！端的不为人子！
这一圈足足有半里，这十圈岂不是要跑五里路了？！而且，居然想出“跑不完不准吃饭”这种罚人的法子！恁恶毒了！
可是，不管陈炎在心中如何叫骂，却也一根毛也伤不到徐相。陈炎无力反抗，只得痛苦地沿着校场的外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六圈，五圈……四圈……三，三圈……还有三圈了！陈炎心中如此道，不过，却怎么也迈不动腿了……
“放弃吧！放弃后，就不用受这活罪了”……恍惚间，陈炎觉得似是有人在他耳边如此细语。
“没错，嗨，嗨，……干脆放，放弃就好了，哈……陈炎喘着粗气，眼神迷离，嘴里如此呢喃道。
而就在此时，陈炎身后又传来了赵澈那熟悉的声音：“咦？楚煜哥哥，嗨，嗨……你半跪在地上作甚……”
陈炎艰难地回过头去，耷拉着眼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哈……嗨……原来是，是，行健啊！你，哈……哈……为何在，在我身后……嗨……你不是一直在为，为，哈……哈……为兄的前面吗？”
一句话，连着喘了十余口气，陈炎这才把话说完了，由此看来他的确是筋疲力尽了。
赵澈停下脚步，长吁了口气，看着已经半瘫在地上的陈炎，说道：“嗨，嗨，楚煜哥哥，你跑的有点慢了，我这已经是在第十圈了……你这是跑不动了吗？”
“是，哈……哈……，哥哥我，我，嗨……哈……，没，没有，一点，力，哈……哈……力气了，我，我哈……哈……也不想，跑，跑了……”
赵澈吞了口水，一把把陈炎从地上拉起来，紧盯对方的眼神，坚定道：“不可以放弃！陈炎哥哥，现在就放弃了，后果更严重！……不要忘了，跑不满十圈，会被罚不准吃饭的！”
“不吃，哈……哈……唔……就不吃，饿，一天，也，哈……哈……不，不会死……死的……”
赵澈双目圆瞪，满脸失望，一把扔下陈炎，“看来，我看错你了，楚煜大哥。没想到，你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懦夫了。”语气中带着浓浓地失望和不屑……
然而，就在赵澈要转身离去之际，一声语调高昂的“慢着！”，自赵澈身后响起。
赵澈听到这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暗自心道：成功了。继而，赵澈隐匿掉嘴边的笑容，故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着陈炎，语气淡淡地说道：“你还有何事？”
陈炎双目“喷火”，不复刚才那颓唐的样子。虽然看着还是气虚，但却是看着赵澈，咬牙道：“哈，哈……健清，哈……哈……，你，扶我起来！”
陈炎是一个标准的纨绔，性子何其骄傲，最受不了的便是旁人的白眼。而就在刚刚，自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玩耍地小老弟的一句“懦夫”，和临走前的那捎带怜悯的眼神，都深深地刺激了他——饭可以不吃，但这口气，定然要争！
故而，哪怕是明知赵澈这小子使了个激将法，但是陈炎还是义无反顾地“上当”了……
“怎么，不……不愿扶……我，起来吗？”见赵澈没有动作，陈炎又扯了扯嘴角，追问了一句，同时向前伸出了右手。
赵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继而，哈哈一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楚煜哥哥！”，说完，也向着陈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一把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而两人都不知道，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被不远处的徐相看在了眼里。
徐相招过一名书吏，指着校场中的陈赵二人，微侧着脑袋问道：“那边的两人是何人？你知否？”
那书吏翻了翻案牍，恭敬道：“回千户大人，那二人，站着的是忻城伯的三子，名曰赵澈；而地上的那位是平江伯的次子，名曰：陈炎。”
“赵澈……陈炎，嗯~，你听着，那个赵澈，以后要重点观察；至于陈炎嘛……，也好好盯着吧。”徐相淡淡地吩咐道。
那书吏张了张嘴，心中颇为不解。
如果说那个赵澈，看着是个重情义的汉子，能受到千户的亲眼，他还能理解；可是那摊在地上的陈炎，看着简直一无可取，这就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而徐相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转过头来微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他战胜了自己，这很不容易……换句话说，他，从此变得有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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