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过秦论

　　云髻靠窗而坐，品咂一口清茶，细闻一曲良音，转首望向窗外。

　　只见楼下商贩云集，行人如织，再眺望远处，西垂的太阳散发着温和的气息，照拂在人的脸上，暖暖的似要让人睡去，长安城墙东西绵延，如一只太古巨兽盘伏，静静地承受着万古无言的沧桑。

　　“今日我何晏请来诸位兄台可不是只是欣赏美人歌喉的，大家都是饱读诗书之士，有什么提议尽管说说!”何晏坐在云髻身侧，待歌姬一曲唱毕，开口道。

　　“既然今日有云兄赏脸加入，我等自然不会做那主欺客之事，我提议由云兄出一题目，各位兄台再各显神通，相互唱和，可好？”一人建议道。

　　众人自无不允，纷纷赞同。

　　云髻望向长安城外，一处残垣断壁处模模糊糊地呈现在眼中，那是旧秦故处，咸阳遗址，便转向众人，沉吟出声道：“髻观咸阳旧址，思强秦功业，却仅仅二世而终，不甚唏嘘，今日便忝用贾生‘过秦论’一题，与诸位共行雅事！”

　　“贾太傅过秦论，虽然是旧题，但想要超越前人自创新意难度也不小啊！”诸人心中都开始思索起来，一时间竟然静的落针可闻。

　　何晏挥挥手，一群秀丽女子默默地捧来笔墨纸砚放置在个人座位前后，便徐徐退去。

　　场中，有人紧锁眉头，作搜索枯肠、苦思冥想状；有人嘴角微扬，急不可耐的提起笔来，才欲挥毫作诗，却发现笔尖无墨，哑然失笑！有人却是一脸云淡风轻，似成竹在胸，痛快落笔，恣意挥毫！

　　瞥了眼依旧未动笔的云髻，何晏便面向身前宣纸，将心中所思誊抄于纸上。

　　被何晏邀请参与此次诗会云髻是始料未及的，但因为以诗文会友是当时风气，况且文以载道，若能作得一手好文章，并为人所知，无疑对仕途有利，所以云髻略一思虑后就答应了下来。

　　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诸人座位前的宣纸上笔墨淋漓，皆有所得。

　　“哪位兄台愿意先呈佳作，让我等见识见识？”何晏笑着道。

　　“怀章兄以文思敏捷、擅摛华章（擅长写文章之意）闻名京师，当为表率！”有人出声建议道。

　　有人即刻反驳道：“不妥不妥，此次诗会都由何兄一手操办，况且何兄诗名不逊怀章兄，应由何兄为先！”

　　“诸位可是忽略了云兄？云兄乃是颜师高徒，论起本领来恐怕不会输了各位的，倒不如由云兄开头如何？”有人对着云髻善意一笑，随即对着众人开口道。云髻也是报以微笑。

　　一时间众人为谁先互相推让不休。

　　云髻轻声咳嗽，笑了笑，对众人说道：

　　“怀章兄与何兄皆是锦绣之才，倒不如先看看云髻拙作，由云髻抛砖引玉如何？”

　　“云兄高才却是自谦了，既如此，还请云兄先来，我等洗耳恭听！”何晏回道。众人附和。

　　“那髻却之不恭了！”

　　“微月西海新生，幽阳东南始出。蠛蠓（灭蒙之音）遨游附之，翔于窈冥之上。金魄灿漫晕遥岚，大日温煦夷朝晖。鸾轩鹤羽渺翥（主之音）翔，云乘风旋绝回轮。黄河西来入沆莽，远山窈窕聚霄河。

　　七雄虓阚（骁悍之音）龙虎争，诸夏（华夏之意）锋燹唐原燎。屈子竦剑拥幼艾，蒲城丘墟棘榛榛。秦王进阙阚如虎，飞鸿铩羽龙剜鳞。函谷正东开，聚峦怒涛竟其拥。天启发雄图，大略御群才。杜鹃泣血人思故，鹖鴠（汉旦之音）夜鸣殊无益。万万刑徒离乡土，叠叠骸骨葬人伦。雄鸷枉摛（吃之音）生死簿，哓哓（骁之音）穆穆忿踌躇。蠹众木折役民反，三泉下掘寒灰土。”

　　云髻话落，一句“壮哉！”声起，说话的是大理寺丞张释之之子张怀章，此人生得魁梧高大，虽从文道，因其从小习武，却不显瘦弱无力，只因志非武道，否则定然成就不低。

　　何晏紧跟着出声：

　　“此诗上篇以日月交替、遨游天际开启，一句‘黄河西来入沆莽，远山窈窕聚霄河,’道尽山河壮阔、接天连地之意，下篇又以战国烽火、直士枭雄作对比，一句‘函谷正东开，聚峦怒涛竟其拥’竟然让人感受到秦王气吞八荒、囊括宇内的无尽气概，将气势一瞬间推向了高潮，‘万万刑徒离乡土，叠叠骸骨葬人伦，’指明秦王之残暴，使人伦尽丧之过，‘雄鸷枉摛生死簿’则是对秦王妄图代替地狱之主定人生死的嘲弄，最后一句可见秦王离心离德，几欲使役民掘出其尸骨。全篇如嵯峨高峻之山，读之叫人荡气回肠，豪气丛生！”

　　“云兄大才！”众人赞道。

　　“读了云兄此文，我从此可对议秦古文绝笔矣！”何晏慨然一叹，端起桌前酒杯，道：“为此文敬云兄一杯！”

　　“来！”

　　张怀章牛饮三杯，豪气激荡下，大声笑道：“纵有云兄高作，我也无所畏惧，且听吾之大秦扶风歌！”

　　“东方日出赤澜开，一丈长空一倾血!白发将军坐帐门，扶风豪士揽江河。猎猎旌旗出函谷，九方十地俱囊物。赳赳武夫持戈戟，老秦风骨谁可轻！”

　　语落，金石成声，铿然作响！

　　轰然叫好声起，一时间吟诵声不绝于耳。

　　不提万鹤楼如何书生意气，且看丰城外云波诡绝。

　　丰城县外十数里远处有座古狱，古狱里处处是颓垣断壁，据说此处古狱曾处于一处古战场，用来羁押重刑犯，却不知发生怎样的变故，一夜之间犯人死尽，狱中无人生还，之后数年，周围居民很多意外死亡，此后，这座古狱便在当地人眼中成了大不祥之地，周边居民也陆续搬离，此地便成了人迹罕至之地，鲜有人至。

　　古狱深处漆黑一片，突然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起，一阵异动后有人声传出。声音枯槁如两块铁皮相互在一起摩擦。

　　“那东西要出来了？”

　　“哼！就凭你也妄想得到？！”

　　“我一定会拿到手。”那声音却不多作辩解，笃定言道。

　　“我等着！”

　　黑暗重新包裹一切，等声音消失许久后，一滩血色足印突然出现在残破的地面上，一道扭曲的面孔从墙角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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