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再遇

　　秦岭，云流雾霭之处，田垄之上，云髻二人乘坐的马车缓缓驶近。

　　“云娃子，回来啦，”有老翁在田间耕作见到云髻二人便停了下来招呼道。

　　“哎，张伯，回来了。您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累不累，你张伯身体可好着呢!”老翁看见了一旁的瑶姬，惊道：“这漂亮的女娃子是哪家闺女啊?”

　　“这位是在下爱人，瑶儿，这位是张伯，”云髻向瑶姬介绍道。

　　瑶姬大大方方的问候道：“张伯，你老看着可是很精神呐。”

　　老翁笑道：“这女娃子还真会说话，呵呵，云娃子这天也比较热，张伯就不耽误你事了啊。”

　　“好嘞，张伯，您忙。”

　　回到南园，黔伯和阿姝大娘又是一番嘘寒问暖，直夸云髻找着了一位好妻子，闹得瑶姬羞红了半边脸。将小南抱在怀中，云髻都弄着小南的小嘴儿，小婴孩笑呵呵着在云髻的怀里扑腾着。而瑶姬则站在一旁笑着看着如此孩子气的云髻。

　　烛光之下，桌子上摆放着再也普通不过的菜肴，只是当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时候一切都变得不再平凡。为何？想想天下之大，广域万里之遥，人海茫茫之中，究竟是怎样让人相遇？平凡的人儿行走在山川草泽之中，在命运的巧手下汇聚在同一片屋檐下。屋檐之下，烛光微微，听亲人细语生活幸酸苦辣，注视着爱人的面庞又是如此的幸福。

　　第二天一早，东方天空尚未全白。

　　“小虎，打坐时候要凝心静气，不要有杂念，先生已经回来了，让先生瞧着你这个样子先生会生气的。”这几天都是卢凡负责云髻这二十个弟子每日早课之前的打坐炼气，由于小虎天性好动，常常做出一些小动作，自然少不得被卢凡多说几句。

　　“凡哥，我知道了，”但小虎也是个懂事的孩子，自是明白卢凡的好意。

　　这群孩子里面数卢凡最大，已到十三之龄，其他孩子大多在九、十岁之间，小虎九岁，阿铭八岁，最小的自然要数只有三岁的小南了。小南不是云髻的弟子，却是云髻的至亲，在小南将近一岁蹒跚学步之后便常与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的一起玩，没过多久她也学着打坐，只是与其说小南是在打坐，不如说她是坐在地上闹腾着玩。

　　“咿咿呀呀！”小南又挥舞着小手臂，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感了。

　　早早起床穿衣，在尚未醒来的瑶姬的额头上轻触一下，云髻便跨步而出了。

　　云髻来到孩子们聚集打坐的地方，道：“卢凡你辛苦了，今天怎样？有人感受到自然之息了吗？”

　　孩子们闻言摇摇头，卢凡惭愧道：“先生，弟子受您教诲三年，却连炼气第一步都没能走出，弟子实在无能。”

　　云髻拍拍卢凡的肩膀笑道：“傻孩子，炼气之途本就是夺天地造化的事，难度大是可想而知的，只要有恒心又怎怕做不到呢？记住，下次可不要再说这种丧气话了。”

　　卢凡也是少年心性，听见来自云髻的鼓励又忘记了小小的挫折，笑道：“嗯,卢凡听先生的话就是了。”

　　之后，云髻亲自为一众弟子演示了一番配合导引吐息而成的肢体动作套路，弟子们都聚精会神的看着，就连一旁的小南也一眨不眨的望着。自从前几日玉佩中的暖流会和丹田中的“气”改造双眼并打通眼睑至锁骨上窝的脉络，云髻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得大为不同，在云髻眼中所有的动作无限放缓，细微的力量变化，肌肉反应都进入眼帘，这直接带来的变化就是云髻打起一套套动作时比起以往更为得心应手。同时，也许是丹田之“气”融入玉佩暖流中的缘故，云髻在一纵一拂之间感觉到仿佛有一股气团在身边环绕，只是这种感觉精深奥妙，难以言传，唯有切身体会方能知晓。

　　打完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云髻便让一众弟子演示起来。三年苦修，孩子们虽说不能如云髻一般打得那般漂亮，倒也形似。

　　早课开始，熟悉的书声透过窗棂而出，飘散在屋宇密林间，和着鸟鸣雀欢，南园之中一片安详。

　　“小虎，让为师考考你。你可知太史公如何评论韩非？”

　　“韩非者，嗯，韩之诸公子。喜刑名法术之学……嗯……而其归本于黄老。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嗯……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小虎结结巴巴的背完了一段史记之中对于韩非的评价后，巴巴地望着云髻。

　　“嗯，不错，小虎有进步，”云髻笑着赞道。

　　“嘿嘿，”得了先生夸奖，小虎立时傻笑出声来。

　　“那下面呢?”云髻笑着说。

　　小虎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嗯……？非见韩之？”

　　云髻轻笑道：“还不坐下，以后要多用功知道吗。”

　　“卢凡，你说。”

　　“非见韩之削弱……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修明其法制，执势以御其臣下……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于功实之上。以为儒者用文乱法，而侠者以武犯禁。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今者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终死于秦，不能自脱。”

　　“很好，小虎要多向卢凡学习哦。还有阿铭，不要偷笑！小南，不要动姐姐的砚台!”

　　早课结束。孩子们飞奔而出，欢笑一片。

　　至于云髻则被瑶姬挽着手臂漫步在山间青石小道上。

　　小道依山势而建，盘旋起伏，穿过密林、溪流、飞瀑，将远近的几个村都联系在了一起。

　　“这秦岭真算得上是一处人间仙境，林中有百兽驰走，猿猱飞度，林外高峰处石海错落，气象万千，更有一片巨大的湖泊，不愧是九州龙干之地，”云髻向着瑶姬由衷赞着秦岭的美丽。

　　瑶姬左指指，右看看，或者拉着云髻问东问西。这可就让云髻有了显摆的机会了，这小子可劲地献殷勤，恨不得将有关的文献典故说个透彻。

　　瑶姬也买他的账认真听着，但偶尔也开开玩笑，说道：“云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很像初出茅庐的小书生遇见人后卖力的显示着自己的博闻广识呢！”

　　云髻也笑着说：“哦，我是小书生，你是小娘子，此乃天作之合。”

　　两人便如此嬉闹着，突然一阵“噫噫”声传来，云髻脸色一喜，转头望去，便见到一只金毛长尾的猴子在树上辗转腾挪从不远处接近，不一会儿小家伙跳下树,蹦跳着来到云髻二人的身边。

　　“小家伙，我们又再见了，”云髻笑着说，拉着瑶姬走近了正在细瞧着瑶姬的小猴子。

　　云髻见着小猴子金色的皮毛柔顺可爱，禁不住伸出手来抚摸它的后背，只不过这突然的举动可把小家伙吓坏了，不断“呜嘎”的叫着，连连后退，云髻只得赶紧缩回了手,小家伙又见着云髻只是摸了摸它，才止住叫唤。

　　云髻心中暗想道：“俗话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原来猴子的皮毛也摸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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