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勾心斗角 中

　　在瓦洛兰大陆的南方，有块叫作巫毒之地的区域，这是一块极其平坦的巨大盐碱沼泽。大片白花花的盐碱地上，零星分布着黑色的沼泽，黑水塘里不停冒出气泡，这些气泡中含有大量巫毒气体，人畜吸入都会立即死亡，因此被誉为黑色禁区。

　　巫毒之地往南有条狭长的弧形山脊，山脊高耸陡峭被叫黒熘石山脉，翻过山脉可以看见辽阔的约德尔盆地，那里风景秀丽物产丰富，世代居住着爱好和平的约德尔人，约德尔城是他们的首都，一座美丽的滨海城市。

　　黑熘石山脉从海岸这头延伸到另一边，山脊上修筑有延绵１０００多公里的防御城墙，它被世人称为约德尔城墙，其坚固强度和复杂程度堪称绝无仅有，就连一向标榜‘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莫格隆山径要塞，与约德尔城墙相比都相形见绌。

　　约德尔人是一个追求先进科技的民族，拥有无数发明和技术创新，利用制造出来的大量高精端武器，完美武装起来的约德尔城墙，令此时驻扎在黒熘石山脉脚下的诺克萨斯统帅德莱厄斯一筹莫展。

　　拥有雄兵百万的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本以为大举进逼，只要将战争的矛头指向约德尔盆地，就会强迫一向胆小怕事的约德尔人投降，从而不费一兵一卒，与约德尔王国签下屈辱的协定，达到占领整个约德尔的战略目的。

　　再加上早已派往约德尔城，代号‘黑玫瑰’的谍报人员从中取事，一定可以加快战争进程，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狼子野心。可是亲率大军南征已有一个多星期了，约德尔城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这不得不让人心急如焚。

　　站在统帅部帐篷门口背着手的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皱紧眉头神情凝重，遥望远处依稀可辨的黒熘石山脉。此时，太阳即将沉入大地，天空万里霞云流光溢彩，然而约德尔城墙却迎风招展着无数军旗。

　　挑起帷幔，可以看见此情此景的统帅部帐篷里，荣耀行刑官——德莱文面无表情打量着背对自己的哥哥，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怪异的光芒，似乎藏着许多心事。

　　“德莱文，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那个黄昏吗？”

　　“啊！”德莱文被自己哥哥突然发问搞得措手不及，慌乱中急忙回答，随后他低下目光片刻思考，平静语调反问道：“哥，你问的是哪天黄昏？”

　　“你还在襁褓的时候，我们的父母就双双死在了第二次符文战争的战火里，那个时候的日子真苦啊！我艰辛将他一手带大，历尽无数坎坷与磨难。”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说完，急速转过身看向弟弟。

　　荣耀行刑官——德莱文不由心头一惊，再次低头看向地面，嘴里小声喃语道：“嗯，我……我记得。”

　　“我记得那也是一个太阳快要落山的黄昏，却不是四季如春的大陆南方，在靠近皮特沃夫边境的极北地区，那里冰封千里寒冷异常，冬天漫长而荒凉，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哥，你说起这些干什么？”荣耀行刑官——德莱文不解地问。

　　“身穿单薄补丁衣物的我们兄弟俩，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中，扒开冰雪找寻秋天剩下来的农作物。那年我只有十四五岁，你不过七八岁，你想起那天了吗？”

　　荣耀行刑官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的小手早已被冻得麻木通红，你抓起来哈上几口热气，然后继续扒开雪层寻找食物。突然一只隐藏在雪窝中的野兔，受到惊吓飞快向荒野里跑去。”

　　“我丢下你拼命地追，沿路积雪盖过小腿。这是一场人和野兔的意志比拼，在荒芜人烟的雪原上，一个为了生存狂跑，一个为了活下去锲而不舍，你知道我当时为了什么吗？”

　　“嗯……”

　　“为了我忍饥挨饿的弟弟，我不甘心失败，也不能够放弃。人和动物的意志较量，用去整个夜晚，我最终赢得了胜利，然后精疲力竭背起野兔搜寻你的身影，当时你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生怕出没无常的饿狼，会把你……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充满无限深情。荣耀行刑官——德莱文也在望向自己的哥哥，望向眼前这位永远令自己仰慕，和无法与敌的男人。

　　是的！哥哥的眼神和气势太强大了，强大到足以令所有对手胆寒，这其中也包括荣耀行刑官自己。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有一股天生强大的气场，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他坚韧不拔永远无法被击败，他刚毅顽强不可能被超越。

　　在所有人仰慕和崇敬的聚焦中，弟弟荣耀行刑官永远只是个配角，无法不活在哥哥的阴影下，即便死亡，也只能在墓碑上镌刻着：统帅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的弟弟，荣耀行刑官——德莱文之墓。

　　两人片刻沉默，德莱厄斯继续深情地说：“找到荒野中无依无靠的你，来到一棵枯树下，扒开树下积雪，爬上树杆折下枯枝，升起火苗架上野兔，我准备让饥肠辘辘的你，吃顿数天以来最丰盛的晚餐。”

　　“可惜天不作美。”

　　“没错！兔子就要烤熟的时候，一小队诺克萨斯士兵路过此地，远远望见火光吸引而来。见到有美味的烤兔，穷凶极恶的匪兵们推开我们两兄弟，撕碎兔子大快朵颐。”

　　“我哭着哀求他们，只要……”荣耀行刑官——德莱文咬牙切齿愤恨道，却被更加激动的哥哥所打断。

　　“求他们留下一些兔子肉，哪怕一点都好，即便兔子头也可以，却换来响亮的巴掌和辱骂。愤怒中，我趁这些士兵们不注意，抢下其中一人的板斧，然后开始大开杀戒。”

　　“时至今日，我依然忘不掉那血腥的画面，恐怕终生都不会忘记。鲜血四处喷溅，肢体随意横飞，哥哥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将所有敌人毫不留情地肢解了。”

　　“你颤抖着从我沾满鲜血的双手中，接下那块剩余的兔肉，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肉渣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生存的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后来，我带着你加入诺克萨斯军队，正因为那里有充足的食物，为了活下去，我拼命杀敌浴血疆场，很快在军中崭露头角。”

　　“在诺克萨斯军队的字典里，只有英雄才能受到尊敬和爱戴，哥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您立下丰功伟绩平步青云，最后坐上了诺克萨斯最高统帅的位置，而我……”

　　这时，一支苍鹰飞临诺克萨斯最高统帅部的上空，它盘旋几圈，呼扇翅膀落在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的手臂上。抽出金属管里的字条，德莱厄斯面无表情看完内容，然后收回手臂让苍鹰飞去，快步走进了统帅部的宽大帐篷。

　　德莱厄斯瞄一眼自己的弟弟，随后冰冷说道：“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后防空虚，在各地有越来越多的起义，我们应尽快开始对约德尔城墙的进攻。”

　　荣耀行刑官——德莱文对此不感到惊讶，第三次符文战争拖得越久，时局越会如此混乱。他默契点了点头，轻声问道：“用不用去通知作战部长不祥之刃——卡特琳娜呢？”

　　“不！你先去召集所有军团长，晚上我们要开个秘密会议，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一下！不祥之刃，你最后去通知。”

　　“‘黑玫瑰’谍报小组是怎么搞得？”荣耀行刑官皱紧眉头，抱怨道。

　　“他们已经尽力了，只是动作太慢。”

　　“这会影响我们挥师北上，攻下皮特沃夫的作战计划，还有渡海强攻艾欧尼亚的战略构想，这些恐怕都要被耽误了。‘黑玫瑰’谍报小组为什么总是婆婆妈妈，不知道时间对我们的重要性吗？”

　　“你别怪他们了，抱怨也没有用，快去通知晚上开会的事情吧！”

　　荣耀行刑官——德莱文生气中甩开披风，快步向门口走去，在帐篷前又停了下来，转回身语气凝重说道：“哥，你的决定我永远支持，现在会将来也会，因为我们是永远无法分开的亲兄弟。”

　　诺克萨斯之手——德莱厄斯朝弟弟投去感激的目光，温情地点了点头，笑着说：“德莱文，不管未来怎样，你我永远是兄弟，一对生死与共、同生共死的亲兄弟。我为有你这样的弟弟感到自豪和骄傲。我将永远保护你，竭尽所能，就像那些饥寒交迫的日子里一样。”

　　这时，不知德莱文为何皱紧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来，露出长久以来不变的敬仰笑脸，感激而故作轻松地说：“哥，我去通知军团长们来开会，为即将开始的约德尔城墙攻坚战，做一些提前和必要的准备。”

　　背起双手的诺克萨斯之手，恢复严肃的面容，‘嗯’了一声，很快低下头去查看桌子上的军事地图。

　　快步走出统帅帐篷的荣耀行刑官——德莱文，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停住，他心里五味杂陈正在纠结，一种无法言状又极其复杂的痛苦，反复撕咬着他。莫名等待了许久的喜悦，以及挥之不去的煎熬，翻滚着全部涌上心头，然而箭在弦上，却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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