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险象环生 上

　　夜总是那么静、那么黑，在刚入夜的这个时刻，所有人围成堆聚拢在篝火旁。从远处望去，篝火在无尽的旷野中，稀稀拉拉点缀于荒草地四处。

　　大家安静围在一起，很少有人愿意说话，偶尔将手中坚硬的面包咬下一口，似乎忘情眼前舞动的火苗着了魔。空洞无神的眼睛，透过舞动的火苗，似乎可以看到首都德玛西亚城，那正燃烧起的千米高火焰。

　　光辉公主递给侧卧在草地的盖伦一杯热茶，后者瞅也没瞅闷声接过，面无表情看向篝火发呆，不时喝下杯中茶水。四周太过安静，除了火苗不时‘噼啪’作响，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中待过久，会使人想要发疯。

　　光辉公主被沉闷压得喘不上气，她几次想跟盖伦说句话，即使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可每次光辉公主多情的眼神投过去，嘴唇轻开牙齿轻动，盖伦却会扭头看向别处，这让人非常压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每个人沉寂在失去首都的痛苦之中。

　　德玛西亚小调《如果可以》，在光辉公主嘴里被轻声哼起，这是一首描写青年男女爱情故事的乡间小调，它在德玛西亚被广为流传，几乎可以说家喻户晓。慢慢有人跟着哼进来，渐渐有更多人轻声和唱，最终所有人都情不自已跟随哼唱出声。

　　这首乡间小调歌词通俗易懂，节奏简单明快，听后让人心情豁然开朗。再加上光辉公主甜美的嗓音，为这首小调增色不少，盖伦暂时抛开烦恼也轻声跟唱在一起，小调里有淡淡地忧伤，那是一种难言感怀的乡愁。

　　一曲终了，大家的心情也跟着好很多，面容不再那么严肃，话也逐渐多起来。盖伦大口吃起面包，开始盘算怎样击败强大的诺克萨斯敌人，可思来想去又找不到好办法。

　　这时，由远处走来一队德玛西亚难民，恰巧经过北部军团这处宿营地，望不到尽头的难民队伍浩浩荡荡，似乎从天边延伸而来，把很窄乡间土路挤塞得满满当当。

　　难民们用一双双哀怨的眼睛，看向路边旷野中围拢过来的德玛西亚士兵，他们衣衫褴褛脚步乏累，面容疲惫神情憔悴，使盖伦刚刚缓解下来的悲伤，陡然又加重许多。

　　盖伦正关注这支苦难的队伍，突然发现在前面负责警戒的一名游骑兵，从难民队伍旁飞马奔来。盖伦马上警觉起来，游骑兵直朝自己而来，拉僵定马，满头大汗急切汇报道：“报告盖伦统帅，我们在前面碰上了诺克萨斯人的游骑兵，人数不算很多，相信只是他们的侦查部队。”

　　“诺克萨斯人是怎么冒出来的？”盖伦皱紧眉头，小声不解问道。

　　“相信一路跟踪追杀难民而来，我们与他们碰上的时候，他们就跟在难民队伍后面不远。”

　　“那前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啦？”

　　“我来报告的时候，前卫部队与他们已经交上了手，我们队长说不能放跑一个诺克萨斯敌人，让我赶紧回来通报，希望能立即派去一些增援。”说完，游骑兵渴望看向盖伦愁容不展的面庞，希望尽快得到答复，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过去片刻，塔捏拉尔老将军迈开脚步，缓慢走到盖伦身边，用坚毅的目光看向原地发呆的他，缓声说道：“盖伦统帅，大家都知道这只是诺克萨斯人的前卫部队，随后赶来的大股敌人会铺天盖地。这些敌人专冲我们而来，他们希望看到我们冲上去拼个鱼死网破，我想你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

　　“嗯！老将军，你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是时候啦！是我们分道扬镳告别的时候，你带领所有骑兵从小路先走，我带所有步兵把敌人缠在后面，希望能多争取点时间。”

　　盖伦看向眼前这位已经头发花白，对祖国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老将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谁都明白留下来代表什么，留下来代表死亡，没有马匹的步兵，会被诺克萨斯人团团围住，最后一个也不会剩下，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敢于直面赴死，得有多么英勇的胸襟。

　　“你别犹豫了，我这么一大把年纪，早已经黄土埋到脖子的人。是时候啦！是时候让我作为一名军人，完成最后光荣任务的时候。”塔捏拉尔老将军似乎想摆脱掉尴尬，略带微笑自嘲说道。

　　盖伦紧锁眉头没言语，倒是光辉公主和菲欧娜一前一后激动站起来，其实所有士兵都已经站直，用哀伤的眼神一同看向统帅。盖伦眼睛逐渐模糊湿润，为塔捏拉尔老将军，也为那些德玛西亚的勇士们，敬上最最崇高的军礼。

　　随后两人把手亲切握在一起，握在一起紧紧地，是军人对另一名军人的最高礼节。

　　一支队伍变成两股，所有骑兵由盖伦带领斜插向西南，钻入一片树木茂密的丛林，马队走得很急，转眼消失在视线里。

　　看见盖伦带领马队走远，塔捏拉尔老将军越发镇定下来，他用深沉的声音，从容不迫向身边步兵大声喊道：“士兵们，我们马上就要去英勇赴死，谁都清楚敌我实力的差距，我不想说些什么，如果有人选择这个时候退出，我不会表示反对。”

　　老将军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在场的所有人，接着说道：“任何人可以随便离开，但我想告诉大家，德玛西亚的部队里没有孬种，我们是顽强的铁军，拥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和品质。即便赴死，我们也是为了德玛西亚的明天，为了德玛西亚部队无尚的荣誉。此时此刻，我们绝不能退缩，因为我们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生命，然而更是有情有义的军人。士兵们，让我们一切为了德玛西亚！”

　　塔捏拉尔老将军说完，拽出腰间战刀振臂高呼，所有士兵跟随澎湃高呼起来，没有一个人离开，这是德玛西亚部队的一贯传统，‘死，与战友同死；生，与兄弟同生。’也许这就是同生共死的真正含义吧！

　　激烈的战斗声正逐渐靠近，塔捏拉尔老将军镇定指挥道：“步兵在前，弓兵中间，伤兵最后，以进攻阵形展开，大家听我命令，准备冲锋！”

　　各种武器高高举起，将寒光闪闪锋利的尖刃，直指诺克萨斯人即将扑到的方向。

　　此时，盖伦正带领骑兵部队悄无声息穿过森林。夜已经很深，有风刮过，在黑夜的寒风里，有什么揉进盖伦的眼睛，使他无法抑制留下眼泪，只能悄悄用将军披风拭去眼角的泪水，这泪水不曾被任何人看见，然而它的确流过，轻轻地带着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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