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4236号病人 上

　　“这里真是精神病院吗？”盖伦依然不太相信，那么优美动听的男高音，会是从精神病人嘴里唱出。

　　老人面容似乎略有生气，但很快平静如初，温声回答道：“玫瑰山庄是精神病院，这绝对无疑。”

　　盖伦若有所思轻轻摇头，用征询的目光，扫视自己人一圈，没人给出确切想法。只好接着问：“老人家，这附近除了玫瑰山庄，还有其它可以过夜的地方吗？”

　　驼背老者闷声说道：“沿大路向南五十公里，快到响钟镇的地方，有一家乡村旅馆，除了那里，附近恐怕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了。”

　　盖伦想上片刻，微笑着说：“那好吧！劳烦老人家，给我们选个僻静点的住处。我们明天还要赶很长的路，这样吵闹的歌声，我们没法休息。”

　　“好的好的，住处倒是有很多，你们请跟我来。有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我保证你们会喜欢。”驼背老者轻声说完，举起摇摆不定的煤油灯，在前面引路先行，慢慢悠悠向树林深处走去。

　　青石小路不长，也就百十米，两边郁郁葱葱生长着笔挺的松柏，树枝随意伸展过于茂密。枝杈阻挡住视线，很难看清玫瑰山庄的全貌，不时需要猫腰低头，将碍事的松枝用手推开。

　　老人并没把客人们，带进布满爬山虎的绿色主建筑，绕过正门拐向右边小路。这条青石铺砌而成的小路，两边没种任何树木，沿路修有两条整齐的花坛，里面白百合竞相盛开，显得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等绕到四层建筑后面，它的形状终于可以辨认个大概，这是一栋老式‘回’字型别墅。中间天井里应该有个小花园，花园里还应该有个典雅的凉亭，要是能再有个造型精致的小水池，那就可以堪称完美。不过没能走进主体建筑，天井里到底什么样子，谁也不得而知。

　　盖伦正幻想建筑内部的结构，冷不丁留意到眼前铁窗，伸出一支展开微屈，正欲抓向自己的大手。

　　大惊失色的盖伦，连忙向一个个漆黑的窗户里打量，只见有许多双黑手。它们或单手尽力伸出来，努力抓向来访的陌生人。或双手抓紧窗前铁栅栏，仿佛向过路者控诉自己悲惨的命运。也有些窗子里空空荡荡，细看却有一双大眼睛，死死盯住窥视者的眼睛不放。

　　眼前的情景让人大感意外，一行人虽然已经知道玫瑰山庄是精神病院，然而切身走入其中，与精神病人面对面接触，目光直对目光交流，心里还是不免产生恐惧感和压抑感。

　　光辉公主更是紧盯路边花坛，不敢抬头与精神病人对视，她扶在盖伦背后，小步快走，让男人伟岸的身躯，尽量挡住一双双投向自己的恐怖目光。

　　在夹道‘欢迎’的双双黑手下，以及不时发来的‘喝彩’声中，忐忑走完这段貌似没有尽头的小路。石板路轻快拐向一丛密集树林，在小树林中心，赫然出现一座青砖红瓦的建筑。

　　不紧不慢走到小楼门口，驼背老人掏出腰间那串铜钥匙，在十几把锈迹斑驳的古旧钥匙中，细心低头逐个比对。好半天，终于打开陈旧失修的木门，门厅里亮起灯，终于可以让人长舒一口气。

　　老人一丝不苟锁好门，微笑带领大家走向木楼梯，每级楼梯在脚下‘嘎吱’闷响，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异常静谧的小楼里，声响却越发显得步步惊心。

　　心吊在嗓子眼，轻缓走上二楼转角，墙壁正中挂有巨型油画。半身端坐的贵族男子，在油画里留着两撇小胡子，他面容似笑非笑，头带打猎便帽，身穿打猎便装，不到五十岁年纪。皮肤白净，仪表堂堂，面露慈祥，眉宇间略带威严，想必是位不同凡响的人物。

　　老人在盖伦身边停下脚步，用深邃的眼神，打量后者的眼睛。随后抬头凝视画作良久，轻声说道：“这是我的老主人菲利普·南特勋爵，可惜他已经去世很久，主人终生信奉做好人，可惜好人都不长命啊！”

　　盖伦扭头看一眼驼背老者，再次转头与油画人物对视，似乎想从勋爵的双眼中，探寻这座精神病院的诸多秘密。

　　片刻以后，老人带领大家来到二楼，依然掏出那串钥匙，将相邻两个房间打开，和蔼说道：“这两个房间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不算整洁但很安静，相信你们能够喜欢。”

　　说完老人分别望向走廊两端，似乎查看尽头的窗户是否关好，同时语气凝重小声说道：“我住在楼下左首那间房中，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去敲我的房门。”

　　等老人转身缓步走下楼梯，一行人走入各自的房间，光辉公主独占左侧的那间，盖伦和侍卫合住右边的。

　　光辉公主迫不及待来到窗边，眺望玫瑰山庄的怡人风景，月色下窗外景色优美，一座高耸山峰挡在面前，山脚下一潭波光粼粼的湖水。

　　小楼建在湖边山坡顶端，四周树木环抱，环境优雅安静，是度假休闲的绝好地方。可山坡下，还有一片家族墓地，这大煞玫瑰山庄风景，光辉公主不免有些失落。

　　劳顿一整天，侍卫们陆续进入梦乡，盖伦却不声不响来到另一个房间，进屋后闷声不响，躺在沙发里闭起眼睛装睡。准备铺床睡觉的光辉公主，不明白盖伦到底想干什么，冷下面孔看去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在我房间干什么？回自己房间睡觉去啊！”

　　“我……我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

　　“你要住在这里！为什么？”

　　“我想陪你一起睡。”

　　光辉公主小脸憋得通红，恼怒喊道：“你刚才说什么啦？现在给我再说一遍。”

　　盖伦赔起笑脸，尴尬说道：“你别误会，我觉得这所房子不太干净，怕你一个人睡会有危险，想晚上陪在你身边。”

　　“谁要你陪，你才是我最大的危险，有什么事情我还有扭曲树妖——茂凯，他可以保护我。你给我出去，赶紧出去！”光辉公主不客气命令道。

　　“光辉公主你不知道，昨晚我们做了相同的梦，这绝对不是巧合，我一定要在这里陪你过夜，有我在也许会好一些……”

　　“你给我滚出去！”光辉公主快步走到盖伦身边，一手掐腰一手指向房门，愤怒喊道。

　　“我如果走了，你一个人会孤单……”

　　‘啪’，一记嘴巴打在盖伦脸上，随后他被愤怒的光辉公主，连轰带赶推出房间，门在身后被用力关上。盖伦手捂脸颊，垂头丧气半天，举起拳头在房门上比划又比划，终究没有砸下去。

　　无精打采回到自己房间，侍卫们几天没有休息好，都已经安然入睡，他们的睡姿五花八门，鼾声一片。盖伦无力躺入长沙发，惧怕如此孤独的夜，揪心而又漫长，无法入睡又困意朦胧的黑夜。

　　夜已经很深，窗外月亮几度钻入云层，失去它应有的光泽，又几度挣扎跑出来。月光撒在大地破碎一片，使人不由自主欲闭起眼皮。盖伦几次从昏昏欲睡中醒来，黑夜格外寒冷，身上不由打起冷战，有股莫名的寒意席卷全身。

　　睡梦中的侍卫们开始有反应，他们梦里摇头晃脑，手脚无措，面露恐惧，牙根紧咬。看得出，相同梦魇再次袭击所有人，盖伦起身来到床前，捂住每个人的嘴，把他们弄醒。

　　侍卫们汗流浃背惊恐看向统帅，盖伦举起食指示意大家不要出声，然后小声说道：“你们别动更不要再睡，我去唤醒光辉公主，马上回来。”

　　蹑手蹑脚下地打开房门，来到鸦雀无声的走廊，过道中漆黑一片，左右尽头的窗户里，借助月光能看见树枝轻摇，却听不见任何风声。缓步走到光辉公主房间门前，拧动门把手，里面被锁死，盖伦不由担心起来。

　　然而有更揪心的事，好像始终有双大眼睛，不离盖伦前后紧盯自己一举一动。这双眼睛在黑夜里，深邃而明亮，使人全身寒意加重，不由直打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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