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方糖
崔雨浓也不挣扎，只用古井无波的目光看着她：“有意思吗？”
绘理突然放开她，面上却是十分悲伤的表情：“抱歉，你和我过世的好友长得太像了，我总是忍不住将你当成她。”嗓音还有几分哽咽苦涩。
崔雨浓一愣，也没有过多表示：“可我不是她，老师您给我造成困扰了。抱歉，我还要换班，先走了。”
绘理没有再纠缠，崔雨浓姿态从容地离开了，心里却是一颗巨石落地，如果只是因为容貌相像才对她特殊对待的话，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接下来的几天，绘理也确实收敛了许多，就像是之前的纠葛只是崔雨浓的南柯一梦一般。半期考过后，大家又迎来了一次月考，临近高三年，班级学习氛围越来越浓厚，不过Ｓ省不算是人口大省，升学压力较小，可即便如此，压力也是如影随形的。
刚考完语文，崔雨浓正给姜渺勾画明天数学的考点重点，走廊上却突然喧哗开了。
“有人跳楼了！”
“啊！”
“快抓住她！”
“挂在花坛上了！”
“绘理老师来了！”
．．．．．．
姜渺拉着崔雨浓跑到了走廊上，就看见一个女生死死抓住花坛边缘，整个身子都悬空了。
“那不是方糖吗！”姜渺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快步赶来的绘理一把抓住方糖的手：“不要怕！”她一使力就将方糖拉了上来，抱进走廊。
方糖吓得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干裂的唇瓣微微颤抖着。
绘理一把抱起她送去医务室。
“我们去看看吧。”姜渺急切地握住崔雨浓的手。
方糖与她们都住在嘉言区，这么多年来三人一直是校友，虽然很少玩在一起，但是感情多少有些不一样。
崔雨浓和顾卿让交代了几句，就和姜渺一起跑向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两人本要推门进去，却听见里头传出嚎啕大哭的凄切声音。
“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是绘理的声音，却一反平时的清冷靡靡，带着一丝不满的尖锐与暗藏的心疼。
方糖的哭声未歇，几乎语不成句：“我跳下去就后悔了！我不想死啊！老师，你，你都知道的．．．．．．”
“我不喜欢猜测，我想听听你是怎么说的。”透过半掩的门，可以看见绘理将方糖拥在了怀里，安抚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脊背。
“我，我怀孕了，”说着方糖哭得更厉害了，“我怕被大家发现，怕被爸爸妈妈发现，而且，我，我早上的语文考卷也没有答好，我，我最近成绩下降得太，太多了，妈妈很失望，我不敢面对他们，怎么办？怎么办？”
崔雨浓感觉到握着她手的姜渺浑身一僵，接下来开始不住地轻轻颤抖。
她不明所以，还是安抚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满十六周岁了吗？”
“还，还没。”
“你是自愿发生性行为吗？”
“我不肯，但是他，他说我不那样做就是不喜欢他，我，我．．．．．．”
“关于孩子的父亲，他是成年人吗？”
“他今年十九岁。”
“把孩子打掉你愿意吗？”
“我，我没有钱，他也不管我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给你出钱，以后不要再被男人的谎言欺骗了，你虽然是未成年，但还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件事情我会为你瞒下来，吃一堑长一智，傻孩子，一个爱你的人是不会引诱未成年少女与自己发生性关系的。”
“老师，我，我好害怕。”
绘理长叹一声，还是放柔了语气：“别怕，这段时间住在我的公寓，我会和你父母进行沟通，养好了身子再回学校上课。”
方糖抱紧了她，大哭：“谢，谢，老师！”哭得打起嗝来。
“以后不要再自寻短见，生命只有一次，未来还有那么多神秘美好的事情你还没有见过，体验过，你甘心吗？为了一次挫折放弃未知的未来，你服气吗？所有的逆境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知道在谷底继续行进就是上坡了吗？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数可能性，而你却依靠自己的猜测自己的恐惧，想要扼杀所谓灰暗的未来，懦弱自私胆小，你对得起未来也许精彩万分的自己吗？”绘理的嗓音柔和却又有些渺远，带着怀念的味道。
崔雨浓拉着姜渺悄悄离开了，这种情况下，她相信方糖一定不愿意见到她们，她是那样一个骄傲的女孩。
快到教室的时候姜渺突然拉着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昨天方糖找我借过钱．．．．．．”
崔雨浓淡然地看着她，没有出声，只抬手拭去她的眼泪。
“我，我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花在季承佐的生日礼物上了，只拿了一些饭钱给她，还不到五十，如果我给了，她也不会跳楼了。”姜渺慌乱地说道。
崔雨浓轻轻拥住她：“别傻了，这和你无关，你已经尽力了。”
为朋友的苦难而难过，愿意伸手相助，但也总有爱莫能助的事情，这时候要自我疏导，放宽心态，尽力帮助对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崔雨浓微眯了漂亮的桃花眼，语气有些冷厉：“我们还可以帮方糖做一件事。”
下午绘理在整理好桌上的作业本后，打算去医院接方糖，却看见等在门口的崔雨浓和姜渺。
“老师。”两人恭敬地打了招呼。
绘理拿起包走出门外，崔雨浓她们也跟了上去。
“老师是想要起诉男方吗？”崔雨浓问道。
绘理点了点头：“嗯，但是要和方糖的监护人进行沟通，方糖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只有监护人才能起诉。”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姜渺半是哀求地说道。
绘理沉吟稍许，勾唇一笑：“好。”
几人来到方家的时候，方妈妈正在做饭，她之前因为方糖成绩的事情来过教研室，而绘理又漂亮得让人难忘，记住她简直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绘老师，您这是？哎，方糖是不是又退步了？”方妈妈将手上的水渍在围裙上擦干，小心翼翼地笑了笑，她和方爸爸老来得女，虽然非常疼宠方糖，但是方爸爸年轻时吃过没文化的亏，现在非常看重方糖的学习成绩，希望女儿能出人头地，不会在学历上输给别人。
“为什么一开口您就在质疑自己的孩子呢？”绘理蹙眉。
方妈妈一愣，有些哑口无言。
“方阿姨好。”崔雨浓和姜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啊呀，小神童来啦！”方妈妈对崔雨浓笑得慈爱。
几个人跟着方妈妈进了屋，在沙发上坐好，绘理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方妈妈：“方女士，我来是想和您谈一下令嫒的事情，您女儿今天寻死。”
方妈妈一惊，手里的热茶没拿稳摔在了地上，语调尖锐得有些失真：“什么？！”
“她被诱/奸了，现在在医院打掉孩子。”绘理从包里取出一叠资料，她拿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递给方妈妈，“这是男方的照片，我这里还有些他的基本资料。”
崔雨浓也从书包里拿出一页纸：“阿姨，这是相关法律条例。”她指了最上方加粗的那一行字念道，“‘与年龄在16岁以下的女童性/交’属刑事罪行。由于未成年人都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因此对于一定年龄以下的幼女，即使是自愿的性行为，也不被法律所认可。”
“阿姨，你可以起诉他。”姜渺将拟好的控告书放到顾妈妈面前，“落掉的孩子可以做DNA鉴定。”
方妈妈脸色苍白，不可置信地问道：“诱/奸？！堕胎？！”
“您是方糖的监护人，您可以起诉男方，男方已满十八周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犯了强/奸罪，可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且方糖因此怀孕寻死，男方情节恶劣，可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绘理冷静得近乎冷漠。
方妈妈手脚发凉，恍惚地说道：“我要打电话给老方．．．．．．老方．．．．．．找老方．．．．．．”
方妈妈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崔雨浓蹙眉，上前握住她的手：“阿姨，这些都可以解决的，方糖还需要你。”
“我命呢？！一个人在医院吗？！”方妈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神色激动，眼眶发红，眼球突出，“她最胆小了！不可以扔下她一个人，我要去医院，在哪里？！她在哪个医院？！”
崔雨浓的手被她攥得发疼，绘理把她拉了回来，她走上前安抚道：“我等会儿开车带您过去，她那边您不用担心，有护工在。”
“护工怎么会比得上妈妈？我命现在一定很想妈妈！”方妈妈瞪大了双眼，眼球都冒出了血丝，眼泪汹涌流下。
“您不是说要和方叔叔联系吗？”崔雨浓岔道。
“对对对！要和老方说．．．．．．”方妈妈颤抖地拿起手机拨了出去，“老方啊！怎么办啊！阿命被人糟蹋了！刚落了孩子，现在在医院！老方啊！你快回来！”
电话里传出方爸爸的咆哮：“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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