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向晓鸥中午只在房里吃。
一会儿，莲蕊跑进来，说道：“小姐，梁大人和少爷一起到书房了。夫人让人送去茶水点心。”
家里的茶叶，还有厨娘做的那些粗陋的点心，梁英郡吃得下去么？
向晓鸥轻叹了一口气，盯着手里的绣花架子，心烦意乱的想。
这便是现实，彼此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鸿沟。
梁英郡是对的，他从来就是一个冷静而又理智的人。他是该拒绝她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踱了几步，又坐回桌旁。
再看他一眼，又有何用。
梁英郡和钱氏女确是极般配的……
他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娶钱氏女，必定已经安排好一切。比如说，梁家会派谁来说媒？王状元家的后人？……无论如何，他们成亲了以后，怎么了不用让旁人来担心，该如何养家糊口！
向晓鸥只觉得心中有一把火，不停的烧着，似乎要将她的理智全部焚毁。
她坐立难安，茶饭不思。
……真是痛苦啊……可是眼泪却不能够流出来……
她扔下绣棚子，走到书桌前。
莲蕊低声道：“小姐，你是想写字么？那奴婢给你研墨。”
小丫头低着头，拿着墨条缓缓的研着，突然说道：“小姐，梁大人上门来，送了很多贵重的礼物。”
“是么？”向晓鸥提起毛笔，怔忡了半晌，才定下“佳偶天成”四个大字。
“听说有些老爷都不认得，后来拿去问别人才知道。”
“送的什么？”
“好象是什么血什么燕子什么。”
应该是燕窝吧！
真是要疯了，客人上门送大礼，到时候，让徐家怎么回礼？
这一下子，立时就划出了界线。
梁英郡娶了钱氏女，郎才女貌，彼此都是家势显赫，未来的路，愈发一帆风顺。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自己又有什么，长得不如钱秀薇的妹妹，家境又如此单薄。更重要的是，梁英郡若是娶了她，才有得苦头吃。她一个现代女子，可绝不允许他搞纳妾这一套。
她突然陷进奇妙的幻想世界，想象自己威风不可一世，拿着棍子让梁英郡跪算盘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笑意似处将心中的伤感冲淡了一点点。
她轻轻念着“佳偶天成”，抹去眼有笑着流下的泪水。
在徐文翰的书房之内，摆着茶点。
梁英郡打量墙上挂着的字画，看到落款时，心中一动。
笑道：“这字写的倒是不错，可是萱峰亲书的？”
徐文翰迟疑了一下，道：“这是家姐写的，见笑了。”
梁英郡愣了一下，真想不到，这字竟是徐文婉所写。她那个样子，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他下意识脱口道：“说起来，以前真的未曾见过她写过一个字。”
向晓鸥那时候，只会写简体字，所有的公文几乎都是徐鸿代笔。
徐文翰假装自己没听到，忍不住咳了一声。
“芝南兄，在任上，多次承你帮忙，小弟在此谢过了。”
“这样说太见外了，你也帮了我很多。”
徐文翰心想，姐姐不给人添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如何还能帮梁英郡。
梁英郡道：“其实还有一个人帮了你很多，镇海将军赵大人的恩情，可不能忘。”
徐文翰脑门子象被锤子狠狠的锤了一下似的。
他有些发懵。该不会是，姐她还跟其他男人有所牵扯？
梁英郡垂睫道：“镇海将军赵大人，是信国公的孙子。可惜，赵将军的父亲早亡，信国公过世之后，这爵位被族中堂兄夺去了。”
徐文翰心道，梁英郡为何无端端的提到这些？难道，梁英郡知道，冯家托人说亲的事情了？冯家人跟赵将军是表兄弟的关系，那提一下也无可厚非。可是总觉得很不对劲。
梁英郡笑道：“圣上又岂会厚此薄彼，没了爵位，必定要给赵将军赐婚的。”
“赐婚？”
“没错，赐婚是必然的，只是不知是京中哪家的贵女。”
徐文翰纠结着想，梁英郡这是在提点他，要抓紧时间跟冯家结亲？
可……他一点都不想。
他想到自己躺在病床之上，外面欢声笑语，村里鞭炮锣鼓喧天，恭贺之声，此起彼伏，绕耳不绝。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来看他……连伺候的下人都跑去招待客人了。
仿佛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在时时刻刻感受到生命流逝的恐惧的时候。
是一道保平安的符纸振救了他。
只有经过死亡的边缘，才会明白，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全都是空的。
“……也许，赵将军也会来横阳县，你最好不要去见他。”
徐文翰听不明白，便道：“这是为何？”
梁英郡道：“免得让他认出来，他这个人还好，只是那个柳齐岭一定会跟来，到时候会很麻烦。”
徐文翰失笑道：“旁人位高权重，若要见我，我还能躲开去么？！”
“难道不行么？”梁英郡微微一笑。
“……”徐文翰这才意识到，梁英郡的意思是让文婉去。
“听说，仙桥在一座很高的山上？”
“是的，山路要走一个多时辰。”而且还很陡峭。
“萱峰身体若吃不消，可以做罢。”
徐文翰心想，跟你说话真累啊。到底要不要游仙桥啊？做罢？是让他不要去？难道是让……姐姐去的意思么？
“芝南兄，今日你也瞧见这五位秀才了，你觉得这些人如何？”
梁英郡道：“不好说，又没见过他们的文章，论谈吐，也没说几句。”
徐文翰笑道：“今日，你要招贤的那位刘秀才，我倒觉得文才人品俱佳。”
梁英郡道：“他倒是不错，可惜，他能入得了你的眼，却未必能入旁人的眼。”
“……芝南兄，既然要招他为书吏，想必也是看中的。”
“听说刘秀才家境贫寒，是要给他一个机会。不过，以我来看，刘秀才倒适合娶一位会持家过日子的女子，能吃苦耐劳。”
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姐不会持家过日子？不会吃苦耐劳？
姐姐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梁英郡有这样的想法。
徐文翰咳了一声，道：“有时候，也是很无奈的事，世事岂能皆如意，我倒觉得刘秀才很不错。哪家小姐嫁给他，添多点嫁妆，日子也会过的好。”
梁英郡道：“三四年前，萱峰曾对说我，不令一县，岂知天下疾苦。我便告诉父亲，日后若考中进士，一定要做县令。家族之内，自我祖父开始，到我族兄，数十人来劝我。可我决定的事情，便要做到！”
徐文翰道：“这世事，岂能随心所欲。这件事可以，换做其他事情，却未必能成。毕竟这世上，有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你我都不是三岁小孩，做一件事情，自然经过深思熟虑，要么不做，要做就必定要做到。”
徐文翰长叹道：“我也相信，芝南兄决定的事情，必定能够办到。可是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年，年复一年，枝头花开花落，年年如新。可人便不同了。”
梁英郡心道，若非赵廷翔多事，他现在至于这样么？
从越州到栝州至少要半个月，从京里到栝州要一个多月。家里来人，怎么也要一个月后了。到时候，徐文婉跟刘秀才都指不定亲订了。
怎么办？
年底定亲……若换成是他，绝计是办不到的啊。可徐家人要的便是这个。
梁英郡在徐家没呆多久便告辞回横阳县馆驿了。
徐文翰亲自送至村口，两人又确定一下明日出游的具体时间，方才折回。
梁英郡一离开，徐二夫人忙拉住丈夫，细细询问。
“娘子，这梁大人没有成亲，而且也是尚未定亲的。好虽然是好，但咱们文婉……”徐二老爷虽然一心想跃龙门，可是官场这一套，以他的性子，又觉得畏惧退缩。齐大非偶啊，这谁都懂的。
徐二夫人却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再去问问文婉的意思，看看能不能把刘家的亲事定下来。”
“这婚姻大事，你还问她做什么！都是父母定的，哪有她说话的份儿。”
徐二夫人叹道：“这我如何不知，可你也听见梁大人说的那些话了……万一……万一……你要知道，这可怎么办？”
徐二老爷抓过柜顶的一根鸡毛掸子，便往外走。徐二夫人忙拦着，“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她要是做下丑事，我现在就打死她。”
徐二夫人一把扯过鸡毛掸子，往屋角一扔。
“尽在家里逞威风，这件事，还是问问文翰怎么说吧。”
徐文翰一回到家，便见父母早在院门处等他了。
他在京里的时候，就打听过梁英郡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彼此之间会牵扯至深。当时，他心里想着的是，知道这些人的背景，到时候行事便会谨慎，方不至于得罪了人，自己还尚未知。
他不谈梁英郡本人，只将其祖上以及父辈的官职姻亲掠了一些拿出来讲。梁家人订亲成亲时的年岁都将近二十，这是因为家族对婚姻保持极为慎重的态度。
徐氏二老听了以后，都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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