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第四十九章
向晓鸥终于见到了栝州府知府陈大人。
陈知府红光满面，人逢喜事精神爽。他笑道：“上次你初上任之际，本府刚好有要事在身，才会缘悭一面。今日一见，少年才子，果然不同凡响。”
向晓鸥脸面微笑，心道，这都是那象牙雕的功劳啊。
陈知府又问了一些治下的情况，向晓鸥趁机道：“属下家中长辈年迈体弱，再过三个月又逢祖母寿辰，所以想请三个月的假期，还望府台大人能通融一二。”
陈知府笑道：“徐县令孝心可嘉，值得敬佩。可眼下的情况你是最清楚的最了解的，过不久，上面要派人下来巡视本路军政要务，各种关隘要塞更是重中之重。你若请假三四个月之久，让本府委派何人暂待？谁能担这个责任？不若这样吧，本府顾念你一片孝心，只待巡察事了，便准你假期，如何？”
向晓鸥心道，这些修筑之事，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完工，到时候各种情况还不一定。更何况的是，那巡察的主官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来，这才是重要问题。
如果说，倭寇海盗历来只出现在四月至十月之内，那么按常理推断，至少在十月之前，巡察人员是不会来了，又不是上赶子找死。
光是栝州府就有多少县啊，这一一巡察过来，就算安固县轮到第一个，要是通过了倒罢了，要是通不过，就得整改，这又得花时间，运气差一点，连官也丢了。回家倒是回家了，估计徐氏宗族之人会恨徐文翰一辈子，而她会内疚一辈子。
可她知道，陈知府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也只得应下，还得再三感谢。
“既然你来到栝州城，又是为了贺寿而来，明日便一同来吃酒宴。”
向晓鸥忙道：“属下官低职微，实不敢相扰。”
估计县令级别的都没资格收到请柬吧，到时候她一去，岂不是惹眼。再去，陈知府如此贪财，向来贪财素与好*色搭配，她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向晓鸥从府衙出来之际，整个人象是卸掉了包袱，轻松自在。
到时候，梁英郡那边有交待了，自己回家有希望了，婚事有着落了，一切都嗨皮了。
“既然来到栝州城，何不逛一逛？”徐鸿有些期待的问。
同来的两个皂吏也想公费旅游。
向晓鸥道：“这有什么可看的，还不都是街道啊，店铺啊，人来人往，也就这样了。咱们还是趁早出城，去渡口附近就将一顿，下午就回渡江回县啊。”
这里可有柳齐岭和赵廷翔这些人在，万一再来个好巧，她真心受不了。
徐鸿：“……”
这时，府衙中的一个衙差追了上来，将一张烫金的贴子交在她的手里。
“知府大人请徐县令明日勿必赏光。”
“……”向晓鸥拿着这大红请柬，只觉得烫手。
徐鸿拿过请柬，上面写着宴请地点，并非是在府衙，而是东街的一处宅院当中。
向晓鸥愣了半晌，迟疑道：“现在怎么办？住宿的钱够么？”
“……大概吧。”
真是要疯了，向晓鸥实在想不明白，陈知府怎么就突然又这么待见她了呢？
早知道，她要什么骨气，柳府的宅子在哪里，让我们凑合一晚上啊。
唉，最后一行人寻了一个极为朴实的客栈，要了两个房间，将就了一晚。
向晓鸥还是昨日那一身，没办法，她根本就做好没被宴请的觉悟的。
徐鸿打听了地点，送向晓鸥到了那处宅院。
这宅院好生气派，至于有多气派，向晓鸥觉得吧，这得要有个参照性。她在古代统共就到过两处豪宅。一处是柳府，一处便是这里。
柳府是女子主事，所以布置装扮，都透着典雅大气。
可这里就不同了，排场大，气派足，若非被等级严格控制，估计紫禁城又被造出来了。
前来贺礼的官员无不骑马坐轿而来，身侧三五个仆佣簇拥着。
向晓鸥看看徐鸿……
她硬着头皮上前，门口府中主事正在招待来宾，忽见一美貌少年直楞楞的往里走，忙拦着。
哪位宾客来，几位迎客主事，不是拱手相待，笑脸迎人。到她这里，拱手变伸手了。
向晓鸥将请柬递上，那主事看了好几遍，这才堆着笑，请她入内。
接着轮到徐鸿。
“小人是徐大人的随从，我们大人为人低调，不重虚礼，请你们见笑。”徐鸿一下子自降身份变成仆人了。
没法子，再怎么也要撑一下场面啊。
宴席摆了十几桌，分别在主堂、花厅。
向晓鸥决意要找个角落，努力开吃，吃个回本，然后打道回安固县。
然后……她看到了梁英郡。
两人四目向对，都愣了一下。向晓鸥忙揪着徐鸿的衣袖把他往反方向扯，假装没看见吧。
这时，一位主事笑迎上来，笑道：“徐县令这边请，桌位位次我们大人都已经定好了，就快开席，快请入座。”
她被请到了梁英郡所在那桌。
向晓鸥尴尬的朝他笑笑，点点头，默然的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不过这个位置，只适合埋头苦吃，千万别抬头，因为一抬头便会看到梁英郡的面容。
徐鸿正要开口，梁英郡说道：“你那里是上位，不适合你来坐。”
“……”向晓鸥只得站起身来。
刚刚她坐的位置是桌子上位，那么相对的，梁英郡坐的便是下位。连梁同学都坐下位了，她还有什么理由选择更好的位次呢？
她偷偷瞄了瞄徐鸿，微咳一声，假装很自然的在梁英郡身边坐下来了。
突然觉得很紧张，连手往哪里摆都觉得不对劲啊。
这时，又有主事招呼徐鸿，貌似连大家带着随从都专门的招待，而在旁边服待的仆人，自然统一是知府家的。
向晓鸥心想，一个知府就这么大的排场，可想而知，其他官员会是如何。
身侧陆续有人被安排过来，坐下。这些人将这排场看在眼底，回去之后，会想方设法的捞钱吧。这便是金权的可怕之处。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柳齐岭朝向晓鸥挥了挥手。
“……”向晓鸥瞠目结舌。
柳齐岭上前，他身后跟着赵廷翔。
众人一见赵廷翔忙起身行礼。
梁英郡道：“从未见你来参加这种宴会，要不然便邀你回行了。”
赵廷翔只是微微一笑。
向晓鸥还未开口，立刻有主事上前道：“将军大人，柳少爷……座位都安排好的，快随我入席吧。”
“不不，我就要坐在这里。”柳少爷蛮横的说道。
这个桌上所坐之人，品阶都差不多。象梁英郡虽然有背景，可也不能太抬举。柳少爷虽是吏书尚书之子，可他是代表柳府前来送礼的。赵廷翔是信国公的孙子，又有将军的虚衔，论家世官位比知府都强多了，是不可能让他们坐在这桌的。
有官员也站起身让位，可坐到其他桌位上又极不合适。最后赵廷翔和柳齐岭被请走了。
赵廷翔离开之时，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向晓鸥。
却见到梁英郡和向晓鸥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这样远远看过去……很接近。
梁英郡压低了声音道：“徐大人，我以为你已经请假回乡了。”
“府台大人没批准。”
“哦？”
“不过，你放心——”向晓鸥压低了声音道：“昨日知府大人已经同意了，等县里的事一了，就准我回乡了。”
梁英郡放眼望去，这厅堂里全是男子，就身旁这个混在当中。
他忍不住瞄了她一眼。
见她正好奇的四下打量，哪有一点女子该有的羞耻之心。
真是不怕死啊。
“县里的事一了……”梁英郡不禁失笑，“一县之事永远没有了的时候。”
“就是那个防倭事宜，不好让别人经手啊。”
“要知道，有时候是光打雷不下雨的。”
什么意思？
“可我有什么办法啊，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这时，菜肴上了。
向晓鸥正想举筷，身后的仆人已经上前开始布菜了。
她刚刚还在想，万一她想夹远一点地方的菜，夹不到，这个时候梁英郡会不会凭着手长夹给了她。电视剧经常用的梗，当然电视剧当中，吃饭用的碗为什么要放得那么高，橱柜设计的多不合理，不在讨论范围内，就是为了让这一幕萌翻小姑娘用的。
……好吧，她真的想多了。
向晓鸥原本是打算大干一场的。
花光了俸薪和养廉银，连自家带来的都没了，还举了债，往后的日子只能用勒紧裤带来形容。
秋冬本来是养膘的季节，一个夏天，光是用捆绑的就瘦了好多，这下子，又是要减肥的节奏啊。
可坐在梁英郡身边之后，她觉得吃东西的速度都放慢了好多。
别这样啊，有些菜只夹了几夹，就被收走，上新菜。
看大家举杯的举杯，聊天的聊天，拼了命的联络感情，心思根本没在吃食上。
这难捱的宴会终于结束了，可事情还没完，接下来还有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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