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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向晓鸥干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抬头,发现梁英郡正看着她。

  “徐大人,为何不说话?”梁英郡神色坚定。

  向晓鸥如坐针毡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梁英郡一大早叫她来,就是为了叙旧?

  她迟疑的又看向梁英郡,发现他依旧固执着看着自己,在等待她的回答。

  “你也知道的,毕竟都过了三年了……有些话都已经……不记得了。”向晓鸥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艰涩的回答了。

  她也想胡编乱造蒙混过关,可这怎么造啊?还是说不记得最保险。

  “不记得了。”梁英郡竟轻笑了一声,脸上写满了讽刺。

  向晓鸥脸上发烫,又道:“你瞧,我的记性——”

  梁英郡站起身来,淡淡的说道:“徐大人,你途经永宁县,我本该一尽地主之谊,原想领你游赏雁山风光,可眼下你有公务在身了,我便不留你了。等下,就将人犯交于你,这件事情,我就不过问了。”

  向晓鸥迟疑的站起身,有些茫然的望着梁英郡冷漠疏离的面容,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梁大人,昨晚能够抓到犯人,全靠了大人你,实在感激致至……”

  梁英郡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转身望向窗外那青翠欲滴的林木。

  向晓鸥踌躇了半刻,只得道:“那就此别过大人,后会有期了。”

  她缓缓的朝外走,打开了房门,转头又回望了一眼,可梁英郡根本没有在看她。

  从相遇以来,视线碰触时浅浅的微笑,或是在登山之际,毫不迟疑朝她伸出的手,在知是安固县案件时,义无反顾的帮忙……一直以来,她眼里的梁英郡都是温和的明朗的,甚至是温柔的。象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满身的冷意,实在是让她无法接受啊。

  这一刻,她觉得心脏都揪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

  徐鸿一见她出来,忙低声问道:“说了些什么?怎么了?”

  向晓鸥摇摇头,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随从胜峰进来了,行礼道:“公子,徐大人似乎要离开了,那下午的行程安排?”

  梁英郡冷冷道:“不必再提了。”

  “是,那事先准备好的雁山五珍和白云茶,现在要送给他么?”

  梁英郡冷声道:“从今以后,在我面前,再也不用提徐县令这个人。”

  “是、是。”

  胜峰愣了一下,他可是公子在雁山书院求学直到现在,一直都在其身侧服待的人。公子心里想些什么,喜欢什么,在乎什么,他大概也有些了解。自从公子知道这徐县令将任安固县县令,便很是高兴,还说日后等徐县令上任了,一定要请他来雁山一叙。

  有缘的是,徐县令上任竟途经了永宁县,公子便吩咐准备了礼物,等徐县令离开时再送上。

  可现在,究竟是怎么了?原本还好好的。

  怎么了?

  梁英郡不禁又失笑了一下。

  三年前的那一番话,只有他一个人铭记在心么?

  当年,徐文翰闯进他的书斋,很大胆的问他,你是不是越州的梁英郡。

  他说是的。

  然后徐文翰大声的说:早听说过你的名头,日后必定能够出仕到朝廷,将来你是要入翰林么?那我要告诉你,不知一县百姓之疾苦,又如何懂得天下百姓之疾苦。不令一县之艰巨,又如何能够号令天下?

  那时的少年,大概也就十四五岁,俊俏的面容写满了稚嫩。可话里的豪迈之气,意义之深刻,却令他为了动容。

  每一个想要出仕的读书人,毕生的愿望,恐怕都逃不过“入阁封相”这四字。而梁氏三代之内便出过相国阁老。而家族毕生也以再出相国而努力着。

  他梁英郡自然也想要坐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想要封相,必先入翰林,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可徐文翰的这一席话,他深以为然。

  他出身世家,从小锦衣玉食,身侧仆佣无数,真的没有体会过民间疾苦。

  不知民间疾苦的他,又如何能够明白哪些是为百姓而施的政令。

  于是,他不顾亲友劝阻,毅然放弃了入翰林院,远离了京师,离开了父母,来到这偏僻海隅小县,做一个小小的县令。

  每日案头有处理不完的累牍公文;春耕时,要亲入农田查看;夏日台风过境,要冒着生命危险亲赴每处灾区救援,灾后还要谨防疫病传播;海隅盐场私盐成风,抓也抓不完;盗窃杀人放火的案子层出不穷,令人头痛不已;各种税赋都要凑齐,甚至还要要筹措磐石卫的军资……

  日复一日,没完没了。

  他想象着与徐文翰重见的这一刻,想要与之谈谈自己身为县令的体会,谈一谈永宁县百姓的民生与疾苦,甚至打算与之再次同游雁山书院而做了安排。

  可徐文翰竟然告诉他,已经不记得当日所说。

  这算什么?

  这些话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以忘记!

  这简直是——是把他当傻子耍么?!

  而且徐文翰也变了。

  身高长相变了,这无可厚非。可是那眼神也变了,变得女气,退缩。

  这人,再也不是三年前如初生牛犊一般的徐文翰了,这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表示回安固县的分割线*********************************

  向巡按辞别,再从本觉寺离开,押送犯人上路,至始至终,梁英郡再没有露面过。

  在雁山官驿整顿一下。官驿中也有马匹、骡匹,甚至还有驴。如果顺着驿路而行,就算骑马,尚需翻过九道盘岭,大概要半天的工夫。

  走水路,只需一个多时辰。

  官驿提供了河船和水夫,一行人便起程往安固县而行。

  一路上,舟行悠悠,两岸景色如诗若画。雁山的秀水、奇峰、古木、巨岩,在舟船之上,如山水长卷铺展开来,连延三五里许,却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雄壮之美。

  而这一切,向晓鸥却无心欣赏,一直闷闷不乐的,纵然望着悠悠溪水,可心里想的全是梁英郡冰冷的目光。

  偏偏那个犯人自上船就开始一路喊冤一路哭,动辄还想投水自尽,还是几个衙差死命的按着。

  最后向晓鸥被吵得受不了,怒道:“大哥,你一路喊什么喊?有什么冤情到了县里再说。你再喊,再喊就把臭袜子塞你嘴里,你信不信!”

  不止是罪犯,所有安固县的捕快还有徐鸿、张平、莲蕊都傻傻的望着她。船上一片寂静。

  其中衙差中的那个捕头,年纪最大,在安固县资历最老。他还在想,安固县来了这么一位毛都没长齐的娘娘腔,能镇的住么?

  现在看来,他错了……这位大人脾气还真不小。

  向晓鸥心里的那团火直烧得她……怒气、怨气、痛苦、无奈各种情绪杂夹在一起,却无处发泄。

  那罪犯老老实实的坐好了,只是嘀咕道:“绳子勒的我胳膊痛,松一松啊。官爷,松一松啊。”

  向晓鸥自然知道绑久了,血液循环不顺畅,甚至可能导致末梢神经坏死,可是要截肢的。

  “把他腿捆上,手上松一下。”说罢,便不再言语,只是望着远处的青山发呆。

  船上气氛很尴尬。

  捕头决定缓解一下气氛,说道:“大人初来此地,定然不知晓安固县与永宁县其实只需半个时辰就可到达。”

  向晓鸥一听,坐直了身体,奇道:“不是说,走陆路要翻九道岭。当中还有什么横春渡,还要渡船,算起来至少得要半日么?”

  捕头道:“在永宁县和安固县交界之处有一处绝胜之地。堪称神仙之境。”

  “你指的雁山么?”

  “其实那也算是雁山一脉,不过我们当地人称为盖竹洞天。”

  另一个捕快插嘴道:“那地方全是茅竹,常年雾气不断。”

  “而且两侧巨岩参天,更有无数洞岩散布,听说有一个透海洞,至今都无人能走到底。”

  “那里可有老虎出没,那虎声震都县衙都听得见,谁敢走啊。”

  安固县的小捕快们七嘴八舌。

  向晓鸥越听越不对劲,“不是说神仙之境么?”怎么越听越觉得渗得慌?!

  “大人,你是不知道,那景色真的很美,就是大家不敢走。”

  “是啊,再加上那里经常出人命案,谁敢走啊。原本还有一个道观,也荒废了。”

  向晓鸥突然想到一件事。“那里真的有老虎么?它不会跑到街上来吧?”

  老虎啊~~真的有么?这种免费观看老虎的机会,她真的不想要。

  那捕头笑道:“大家都只听到虎啸,其实谁都没见过呢。”

  向晓鸥叹道:“要是这条道能走那该有好多……”

  试想一下,从安固县到永宁县只要半个时辰,换算成现代时间,只要一个小时。要是把路铺平,坐上马车,那估计就更近了。

  她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更近又如何……在本觉寺时,就一幅不想再见你的模样了。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了——她的灵魂发出了呐喊。

  对了,如果更近的话,雁山的风光就可以随时观赏了。

  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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