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轮回酷刑
这漫天乌云背后必是一片灿烂温暖的阳光，只等渡过眼下这劫，便能守得云开见天明。
洛尘出神地望着上空，想到自己已经熬过九千九百九十九世轮回，只要再坚持最后一世就能刑满自由，一时间将真我天劫抛之脑后，有些触景生情。觉得自己就像顶头的那片天空一样，要不了多久便能重新迎来曙光。
自许久以前因触犯冥府律法被打入人界轮回后，已经过去将近百万年之久。天冥一天人间百日，人界百万年对天冥二界的修道者来说不过万载光阴，比起动辄上百万载沉浮的漫漫修道路来说只是九牛之一毛。可对于身在无边苦海即使回头也见不到岸，唯有渡过方能彻底解脱的洛尘来说。
确是一段刻入灵魂的漫长又煎熬的艰难岁月。
时至今日，洛尘都已经忘记自己当年是出于什么缘故，竟然胆大妄为地为一只仅谋过三面，交情甚浅的女鬼偷摸进生死司篡改生死簿。
他只麻木地记忆着饱受万世轮回的惩罚是阎罗天子亲拟的最终判罚，代表冥府的最高意志，根本容不得他一只没有强势背景仰仗，实力卑微的小鬼吏有半点的不满和反抗。
虽然洛尘当时也的确没有丝毫不满和反抗的情绪……
事发东窗后，执笔曾气急败坏地找上洛尘，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吗？让你随便添几年阳寿让她回去了却心愿就好，肯定神不知鬼不觉。你倒豪爽，一加三千年！你是仗着崔判对你关照有加，有恃无恐？还是欺负郑老事务繁多，老眼昏花？”
洛尘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执笔又快又急地继续道：“这下可好，事情都呈报到阎罗天子那边去了，谁都求不得情。此刻天子正亲临坐镇鬼判大殿准备唯你是问，以儆效尤。
我来就是提前和你打声招呼，到时候可千万别乱说话，见机行事，如果处罚太过严重，你就把我们五个都一并扯上，所谓法不责众，更何况你进冥府时日尚浅，哪像哥几个都已经在这里混迹了近万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将功抵过肯定不至于重罚，大不了一起从头来过。
你别担心，供词我们都串通好了，就说那女鬼是你生前挚亲转世，余情未断，见不得她心如死灰形同槁木，想助她了却今世心愿又怕坏了冥府戒律，所以才在哥几个的极力怂恿下犯了大错。好了，八爷即刻就到，我先避一步。”
然后不等洛尘有所表示便又匆匆离去，一边赶一边还不忘回头再次强调：“千万谨记，见势不妙就一起扛，千万别再犯混。记得哦，生前挚亲转世，余情未断，帮她了却今世心愿……”
洛尘深知阎罗天子铁面无私却处事谨慎，有些多疑过虑，这些话若是出自执笔几个之口在他看来就是委屈求情，结果不但起不到任何效果，还可能被视作庇护罪犯扰乱秩序而一并处罚。所以执笔才会特地赶来如此耳提面授一番。
只是洛尘虽不矫情，却也非不知轻重之鬼，更不愿做出拿弟兄们的前程作筹码换取自身利益的事来。
当阎罗天子撩袍怒拍几案而起，雷霆咆哮出“给本王押下去先掌九九八十一道业火鞭刑，再打入人间饱受万世轮回之苦”的判罚后，洛尘完全没有注意到鬼判大殿上所有阴司冥官清一色如雷轰顶的震撼神色，跪伏在殿前默默承受了这个由冥府最高决策者亲自裁定的终极判罚。
当时的洛尘踏上冥道阴修之路不过半年，才刚刚凝实阴身正式进入鬼道境，离证悟涅槃还有化灵、练魄、修魂三个大境界的差距，根本算不上一个真正的修道者。对轮回之苦尚未有深刻觉悟，自然不明白万世轮回的可怕之处。加上他本身逆来顺受，随遇而安的随和性格，这才使得他能够尽量以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一切。
对洛尘来说，只要不是永世不得超生，就有解脱的一天，没什么好绝望的。他只是懊恼自己做事太过粗糙，三十与三千这么惹眼的错误，一定是不小心划上去的，稍微多扫一眼检查下就能发现，竟完全忽略了。
还真是偷吃忘记抹嘴，这罚受的，一点都不委屈啊！
……
直到洛尘证悟涅槃之后，才终于认识到轮回责罚的残酷，也终于意识当时没能第一时间拉上执笔几个作垫背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这个错误甚至超越了偷吃忘记抹嘴。
其实严格说来，洛尘还是从第八千九百九十九世悟道后才真正领略到轮回酷刑的恐怖，再加上不知道是冥府规则使然还是因由洛尘悟道，冥府上层对他的态度大有改观，善意体恤。接下来的每一世轮回都有孟婆阿奶的醧妄汤帮助他封印前世记忆，最大程度地弱化了轮回对他的煎熬，当可算作是不幸中的大幸。
否则要是一开始就带着感悟被打入人界轮回，随后更每一世都带着前世记忆往复累积地沉沦其中……万世轮回……
洛尘不敢继续往下想象，他自问不是一个有大恒心大毅力的鬼才，料想结局不是疯了也必然是找到机会就自寻了断。
原来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不管错在自己，还是地藏暗中使然，这是自己命中难逃的一劫。
当真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
洛尘暗自嘲讽一句，下意识地重重舒缓一口浊气，发现没有以往那种呼吸顺畅的感觉，这才想到肉体已死，自己现在不过是躲在里头避难。忍不住心下感慨这具承载了自己十余年孽缘的肉身，活着的时候还没什么特殊感觉，此刻一旦死去，再用起来居然无比生涩，好似裹了一件闷臭臃肿的烂败皮衣，难怪总是被修士用臭皮囊来形容，一旦超脱都弃之如敝屣。
就好像轮回之苦，身陷轮回的时候还无法知觉，唯有超脱出来才能体会，当真是苦不堪言，也难怪那些已经证悟涅槃的修士视之为无边苦海，但凡超脱就不愿再深陷其中。
所谓轮回，是种循环，指一切有意识的生命如不能领悟到精神不生不灭的道心境，就永远在三界六道中生死相续，有如车轮的旋转，周而复始没有止息。所谓轮回之苦，亦是种循环，便是指生命在轮回中体味众生百态，于因果报应中不断感受世间生、老、病、死四苦。
轮回之苦虽不断，却往复更迭。凡俗众生因看不透，所以虽身陷轮回海，却无法感同身受其中苦楚，唯有悟道者才能深切体会其中三昧，但凡超脱便极少有愿意再陷入其中。
万世轮回在那些已经悟道的阴司冥官眼中绝对是冥府对内惩罚中最为残酷的极刑，就是比之凡夫俗子所受的十八层底狱折磨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无法理解天子为何如此劳师动众并雷霆大怒，须知自冥府掌管人界生死以来篡改生死簿的案子屡见不鲜，只要不是因恶执而生的恶行，俱都全权交由崔珏从轻发落，为何唯独对此小鬼破例？何况这厮素来兢兢业业有口皆碑，是个难得的好鬼差。
唯独生死司几个高管知道内情，却都保持缄默不敢多言，生怕无故惹火烧身，暗付这厮生猛，二十年的阳寿硬生生给改成三千年。岂止犯戒，分明是蔑视我等智商和践踏冥府律法，态度极其恶劣，难怪天子大动肝火。
……
关于阎罗天子之所以会雷霆震怒,其实圈子里还有另一种版本流传，这是夜修透露给洛尘的内幕消息。
只是洛尘初时还对此深信不疑，后来被打入轮回后就遗忘了，直到他本心超脱轮回能够不昧因果后才重新拾起。但这时候回过头再重新看待其中因果时，觉得事有蹊跷，肯定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这才决定将此暂且一放，留待日后再深究。
那是一个乌云遮月，阴风不休的夜晚。
洛尘的鞭伤已经大致痊愈,被关押在无间狱中静候轮回刑罚。
夜修贼头贼脑地摸到洛尘狱房上方的窗口边，八卦道：
“嘿，兄弟，你可真是冤比窦娥啊，我终于打听到了，不是因为蔑视冥纲践踏律法，而是因为你得罪了地藏，地藏是个很小心眼的家伙，自从你那回数落过他后，他便有意无意地暗中观察你，终于抓到你居然敢篡改生死薄，于是便跑天子那狠狠告了你一状，还夸张地说你是惯犯，色胆包天，为求风流快活已经给不少红颜美色篡改过阳寿或阴德，这才惹得阎罗王大发雷霆，亲拟如此重罚于你。”
“靠，这说的分明是执笔！你肯定哪里搞错了，更何况我当时也就是无意一说，更不带半点侮辱意思，地藏王就算生气，也不至于如此怨念把我往生不如死里整吧？”
洛尘一开始还对消息的可靠性表示相当怀疑，觉得夜差着实肤浅，结论下得太过草率。
自己确实曾无意中数落过地藏王，可地藏王何等身份？不说其于冥府丝毫不弱十殿阎王，几乎与阎罗天子并肩的至高地位，就是放眼整个冥界，也是只手可数的无上王者。
如此尊贵身份，犯得着和自己这个完全不入流的小角色如此计较？
(https://www.daoxsw.cc/bqge53118/279479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x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