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原来是文化人
我和传说中的黑帮老大尤金面对面坐着,彼此都沉默。尤金高傲地俯视我,从头到脚扫了我好几遍。良久,一丝冷笑浮现在他嘴角。我一开始正襟危坐,而后像一块破抹布一样躺倒靠椅上。不得不说,那把靠背椅真的很舒服。写到这里读者朋友(如果您好心看到这儿:)一定会觉得我怪异,之前像哈巴狗一样,跟安德烈等人客客气气的,脸笑的稀烂。而面对真正的危险,决定是否让我活下去那人时,我冷的像块石头。
对此,我事后能找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我之前太紧张了,见到尤金时,那根绳子已经拉断了,全部的神经都麻木了,怎么也无法堆起笑脸。
尤金抬头看我,他额头上的皱纹很深,目光十分深邃。“你刚才看到这尊塑像时眼睛亮了一下,你想起了什么?”他用俄语问我。
安德烈凑过来道:“我们老板的意思是、、、、、、”他用生涩的汉语向我解释了尤金的话,不得不说,安德烈的汉语很棒。
我立即微笑了,看起来有点像我故意对他们老大冷脸。“我觉得那塑像很威武,没想到啥!”我回答。
安德烈转过身,站的笔直的和尤金翻译我的话。可以看得出,尤金的手下非常的畏惧他。天呢,肖为,你在干什么?尤金比拿着匕首对着你的脸的人危险多了。别跟人家装!那个之前就想象到后来确实出现的塑像,某个天仙一样的美丽女子,别管那些了,‘众’字没一撇呢。整不好你小命儿就没了。倒腾毒品的,秘密军事基地里的负责人,这种人能是善茬么?你个小老百姓,连一个上司都对付不了,何况是这种穷凶极恶的人。笑!快点冲着那家伙笑,客客气气地笑!就当他是我爹,就当他是人民币!
在我分神之际,安德烈附身对我道:“我们老板问您,最近有没有特殊的感觉,比如幻觉,自言自语,其他人好像特殊的注意你?”
我的天呢,这个尤金怎么知道?这么一会就看出来了,才几分钟吧?我硬着脖子对安德烈说:“我挺正常的,他的问的那些我都没有。”
安德烈又恭恭敬敬的和尤金说话。尤金听了,微微一笑,突然起身,缓步向我走来。那一瞬间,尤金的身材似乎高大了许多,就如同庙宇内的神像。他一走过来,我离开就板起了连,我咧开嘴,想笑,想朝他点头哈腰,可身体仿佛不受我控制。我倔强地,冷冷地看着这个人。
他笑了,笑的很得意,然后缓慢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细长的小弯刀举到我眼前。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身,在灯光下一点也不反光。而刀刃处有一股神秘的釉色。就是我之前几秒钟里在头脑中闪现的那把小刀。
“怎么回事?”我的脑子怎么了?我突然发现好多不属于我的记忆在我头脑中,我眼冒金星,无数的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头上血管嗡的一下,脑袋瞬间就要炸开了。我差点从椅子上掉到地上,幸亏一只手拉着了椅子。我极力让自己稳定下来。为什么看到那把小刀我的身体会有如此的反应。
我被带到这里,似乎不是胖秃头自己的主意。这个外国老头似乎知道很多东西。正想着,我毫无预兆的大吼了一声,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我自己根本没打算这么做。
接着我的身体向风一样冲向了尤金。安德烈反应很快,从侧面把我扑倒在地。我正想解释我没想这么做,却向后狠狠一肘顶到安德烈头上。接着我的身体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对着老头尤金就是一脚。那一脚直奔老头下体,这要踢上了,再好脾气的人也得整死我。
脚还没接触到尤金时,我便觉得全身一轻。接着,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软了下来。那一脚到底还是碰到了尤金,但带来伤害等同于零。尤金像后退了半步,将裤子的尘土拍掉。我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我像一团稀泥一样坐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安德烈扑上来,从后面勒住我的脖子。(极为标准的裸绞),不到一秒钟,我的眼前就开始发黑。
“好了!”尤金终于开口,背上压着我的安德烈才松开胳膊。我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气。尤金俯下身来,脸上在笑。我心里满是恐惧,担心我的身体不听话,再做出什么举动来,而招来更多的攻击。
颈动脉窦被极度压迫的感觉,不像仅仅走个夜道儿那样,一会儿就会过去。这是真真实实的恐惧,而之前我被蒙眼捆住时,不断扩大的其实是焦虑。
“不要紧张。”尤金说。
我的意识浑浊,能听懂他的意思,但他说的是俄语还是汉语已经分别不出来了。尤金把他瘦长的手放在我的额头,轻声道:“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我正在恍惚间,突然觉得周围泛起了乳白色的光芒,曾经熟悉的光芒。我的身体开始变轻,像羽毛一样,飘飘突突的飞了起来。
尤金的声音亲切,柔和,充满了磁性。他轻轻的叙述道:“阿里克谢,阿里克谢,你回来了,太好了,我的好学生,我最最得意的学生。我是尤金。和你一起在科研界的日子真的太美妙了。那些人排挤我,不相信我的学说。只有你,在关键的时刻仍旧相信我。那时相信我的只有你。只有你确信我们可以把量子力学和催眠术的最新进展结合到一起,相信意念可以复制,相信知识可以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传承。、、、、、、”
我心里的惊讶几何级数般向上串升。啥、、、啥、、、啥、、、,还有研究这玩应的。那要是、、、可能么?这样的话,意识不就是可以脱离肉体存在么?别逗了,我学过辩证法的——客观唯物主义辩证法,初中高中学的。反正,妈呀,这玩应研究成了相当于又发现啥“基本粒子”了吧,那起码诺贝尔物理学奖啥的没跑吧?
我胡思乱想着,眼前除了那片乳白色的光芒,什么都看不见。尤金的声音在继续着,到这儿我才确认,老尤金说的是俄语。
“最初,阿里克谢,你这个毛头小子仅仅是为了让你天才头脑有个发挥的地方。但共同的使命让我们走到了一起。回想一下我们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工作的日子。两个毛人!呵呵,记得那个关键的突破么?我们本来打算结束工作了,正在收拾东西。我们不经意的对话触法了你的灵感,你想到一种可能。”
尤金的声音非常非常的温柔,“想一想,你会想起来的。想象那些计算,多么激动人心啊?!”我打小儿数学就不好,老头子讲的这些对我无感。但是我却感到自己的两颊湿润了,有泪珠滴落下来。我靠,那个阿里克谢竟然为这么点事儿哭。
“阿列克谢,阿列克谢,你回来了。这身体是你的,不要犹豫。占据他吧。我们一起重新开始我们的研究工作。阿列克谢,想想,为什么要走呢?纵使这个世界都是邪恶的,但还有数学在。还记得么?那一天,你想到那个点子的那一天,我们一起在纸上推演了很长很长的世界。事后显示我们一起又工作了37个小时,我们差点累死。幸亏,菲尔金娜为我们注射了葡萄糖。阿列克谢,想想,多充实的日子啊!”
我心道,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么?数学家好这口?拉到吧。
突然,我的身体更轻了。我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在思考。还好,我还有听觉。尤金的声音,仍在继续。
“来吧,阿列克谢,跟着我,我带你回来。过去的不愉快,错在我。老师向你道歉。跟我来吧,来吧。身体虽然不是原来的身体,但你头脑在就可以。你不是最喜欢笛卡尔的那句话么?‘我思故我在’、、、”
我能感受到一股剧烈的挤压,一瞬间,眼前乳白色的光消失了,变成了无尽的黑暗。触觉减弱了,听觉也正在减弱了、、、一切陷入了停滞,我的天!我残存的一点意思才明白尤金要干什么,他要用他的那个学生,什么阿列克谢的意识来取代我的意识、、、,这和死有什么区别?哦,不!我大喊,然而那仅仅是在我的意识中喊。我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看我的各种感觉都要消失了,死就是这种体验吧?
尤金的声音听着像蚊子一样,细小而扭曲,可能我的意识要完全消散了吧。“跟我来吧,阿里克谢,跟我来、、、”
我最后的感觉是越来越浓的,透不过光的黑暗。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球体,更黑!那是黑洞么?质量大到光都逃不出来?据说在黑洞边缘,时间会静止。我所有的意识会停留在消散前的一瞬间。
完了,我完了,我彻底的绝望了,死怕什么,就是一场永不苏醒的长梦吧。几十G没来得及看的岛国片,工作上总是打狼,到现在单身,都29了还没摸过女孩儿的手,算了,就这样吧。可惜,我死无所谓,要让父母牵挂了。其实,这样离开,也算是毫无痛苦的死去吧。不知道我的意识会不会成为鬼魂、、、、、、
不对,我怎么又开始能联想了。
难道?
“阿列克谢,和我走吧、、、、、、”尤金的声音再继续。我感觉那乳白色的光,不久,我又能动了。我睁开了眼。
尤金就站在面前。“阿列克谢,是你么?我们重新开始研究,好吗?”他问。
我觉得应该忽悠一下这个老外,刚要开口,却听自己斩钉截铁地说道:“年特!”(俄语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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