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追魂记 3.生死劫

　　追魂记3.生死劫

　　外面的世界充满不确定性，这一刻如坐云端，下一刻跌成碎片。

　　康壮壮京漂的前仨月，在旺京地下道唱歌，收入还不错。之后，赶上了京城开展专项整顿，地下道，地铁上都不能唱了，艺术家的生涯到此结束，只能去工地上搬砖，康壮壮刚成年，没多少力气，心脏也不太好。干了半个月，撑不下去了，转行当饭店服务员，一个月出了3次事故，工资扣光都不够赔偿，老板见了壮壮就来气，问康壮壮你丫是不是把我的店拆了才开心那！壮壮无言以对，也没敢要工资，撒腿跑了。此后跑过业务，发过传单，打过钟点工，但大部分时间处于失业状态。

　　壮壮在京城混的越来越糟糕，到了第二年春天，已经走投无路了。整天饿的头昏眼花，像条流浪狗，在肥家村的电线杆之间晃来晃去，找招聘广告，可是那一段时间电线杆上干干净净，牛皮癣广告都被整顿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贴广告的，看见壮壮撒腿就跑，他们见壮壮整天盯着电线杆子，还以为是城管派来的。

　　直到有天下午，恍惚之间，有种异样的感觉袭来，没来得及琢磨，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村口驶来，冲到康壮壮的小屋门前停下来，随后，一辆卡车也开过来，开到康壮壮门口。

　　老胡，画家地分局里当过康壮壮枕头的老胡，从黑色轿车上走了下来，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康壮壮的小屋对面一个院子的大门，那是一座闲置了好久的四合院，老胡指挥搬家公司的人往里面搬东西，这下壮壮总算有救了。

　　生活充满了偶然性，而且偶然的奇遇，总是别人设的局。

　　康壮壮第一次偶遇老胡，在画家地分局，老胡装成醉汉，被带到分局里睡了一觉，后来康壮壮知道，老胡冒险去分局，是为了确认壮壮的身份。

　　第二次偶遇，是康壮壮走投无路之时，老胡突然搬到了肥家村，肥家村是旺京区域房源最紧俏的地方之一，可康壮壮住处的斜对面，不知道啥时候冒出了一栋空置很久的独门独院，租给了老胡。

　　总有一天你突然警醒，才发现经历过的那些奇遇，漏洞百出，供老胡这样的人时而钻进视野，时而凭空消失。

　　后来壮壮去老胡的单位调查过他。老胡的单位场子很大，下面的事业部、子公司、分支机构多如牛毛。从国内的学生课本，到国际版权贸易、文化交流，业务遍及世界，是级别很高的国企。

　　为了调查老胡，康壮壮做了充分准备，花了好几年时间。

　　康壮壮先是通过跟他们单位做生意，康壮壮此后做药品生意，找他们单位合作出版药品方面的书，接连出版了10几本养生、保健、医疗、藏医药等方面的书，等生意做成了，跟老胡的这些同事混熟了，接下来是打听老胡的所作所为，得出的结论更让康壮壮吃惊。

　　每一个老胡的同事，对他都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老胡是销售总监，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连名字都忘了。所有人都忘了同一个人的名字，这件事显得很诡异。

　　康壮壮装作不经意，继续喝酒聊天，等把这些人灌醉了，再问老胡，他们竟然全部说不认识，还反问康壮壮，哪个老胡？老胡是谁？一个一个的人找遍了，情况大同小异，这个状况令康壮壮冒了一头冷汗。

　　又过了一段时间，康壮壮再跟这些人打电话，他们说的老胡，跟康壮壮问的老胡干脆不是一个人了，就是说他们从不认识康壮壮说的老胡。

　　老胡就这样凭空消失，人间蒸发了。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老胡从没消失过，只是能改变人们的记忆，也能抹去人们的记忆，没准他是大脑研究领域的专家呢。要不老胡也可能是魔术师。总之康壮壮要找到他，弄懂这里面的秘密，调查老胡的事情暂时放下，以后再说。

　　接下来的三年，康壮壮一天比一天倒霉，而老胡除了借钱给他用，还让他干脆搬到独院里住。老胡很少来肥家村住，每次过来，都赶上康壮壮弹尽粮绝，急需跟他借钱之时。

　　假如有人非亲非故的，总借钱给你，还从不问还钱的事，此人若不是雷锋，就一定是在设局。康壮壮是个傻帽，没有认识到这件事情蹊跷，引起点警觉；反而得寸进尺，他在老胡的院子里开起了鲜花店，修车铺，西北烤串，小卖铺，画廊，修鞋店，废品收购站……

　　这三年，康壮壮干过各种各样的行当，全部血本无归。开鲜花店，距离京城最大的蓝光营花卉市场，仅仅一站地，没卖出一束花；开修车铺涉嫌勾结小偷销赃二手电动车，被警察拘过，经查康壮壮只是缺心眼被利用；西北烤串引起食客食物中毒，赔了一笔钱医药费；小卖铺老收假－币，平均三个顾客就有一个是假－币团伙的……

　　肥家村正中心有一个烂池塘，烂池塘边有一颗高大的歪脖子大槐树，康壮壮每次生意关张，都爬到歪脖树上想找个树枝上吊，每次总忘记带绳子没死成，所以说记性差的人总是命大，能长寿。

　　康壮壮站在大槐树上俯瞰肥家村，才发现肥家村的巷子、胡同密密麻麻，像一个庞大的迷宫；而老胡的院子，就在北出口处，是这个迷宫的死角，离出口虽近，却没有出路。第二次去上吊，又发现肥家村的结构像一个很大的棋盘，老胡的院子落在一个死眼上，此子落下，满盘皆输。第三次去上吊，肥家村又变成了一个风水八卦阵，老胡的院子处在艮位。第四次去上吊，看见的是个蜘蛛网，老胡的院子像只粘在上面的蟑螂……总之，康壮壮活该在肥家村受困，老胡的独院从任何角度看，都是个死地。

　　再后来，康壮壮对大槐树失去了兴趣，对上吊失去了信心，对肥家村和京城失去了野心，甚至对莫小玲也失去了迷恋，开始觉得拖延时间纯属无聊。壮壮脸如白纸，身体像副潦草的漫画，横在老胡的院子里等死，死神却真的来了。

　　老胡从没有大中午的在肥家村出现过，那天却出现了。推开院门，看见康壮壮在院子里躺成一个大字，眼神发绿，眼角堆满眼屎，像肥家村的烂池塘，周围苍蝇乱飞。老胡转身安排司机说，“小曾，送医院！”小曾特种兵出身，提起康壮壮，放到车上。走到半路，康壮壮突发心肌炎，差点死在路上，医生说晚来一点就是猝死。

　　第三天从医院回来，再次经历了猝死，壮壮哐当的想明白了。

　　壮壮想给老胡再借最后一笔钱当路费，回家陪着老妈，像个挂在胡杨树上的塑料袋，在西北的风中猎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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