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殷红色
半小时过去了,一切恢复最初有的静,连先前的雨也不知几时里消失,太阳悬挂在铅灰色的云层中央。
曾被石头直接撞飞的胡月玲,此时正卡在石头凹进去的缝隙里,不知是生是死,一动不动。
山沟底下的草丛,陈牧跌撞着终于爬上来,不顾自身安危刨开各类尸骸,再竭尽全力搬开大小石头。他找到胡月玲,嘴里在焦急的喊:“月玲嫂,月玲嫂……”
很久很久,胡月玲手指轻轻动两下,随即眼睛睁开醒来,与之前判若两人神情呆滞。她回想起她昏迷前在空中被石头推着跑,她以为她又死了,不由得的问:“我如今是死了吗?”
一听胡月玲的问话,陈牧滴下几滴欣喜的泪,“你还活着,你没事儿。”
不敢轻易的随便乱相信,胡月玲用手反复来回摸自己,发现她不缺胳膊少腿儿,一下推开陈牧,又立马抱住陈牧,捶打陈牧的背,“我算是捡了条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此,她不自觉的停下来,又冲陈牧自个儿傻笑,“陈牧,请你记住我今日对你做的承诺,我的将来要是真正变发达了,我不会忘记你的人,绝对让你第一个分享我拥有的好运气。”
陈牧不置可否,他内心深处有着太多的震惊与困惑,在于他明明看见胡月玲曾受了伤,而此时此刻里,眼前胡月玲不但完好无损啥伤口没有留下,一会儿功夫,还精神抖擞。
这种不在情理中的事说明了什么?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冥冥中,他感觉里似乎看到双无形的巨手,一直紧紧的攥着他们,在暗地里操控他们的命运,令他们没法摆脱,也没丝毫反抗余地。他不寒而颤了,更多的是前路渺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未知的未来。
胡月玲沉浸在劫后重生的喜悦里,哪里会懂得陈牧内心萌生的种种敬畏,也感受不到陈牧反应。她抬头,视线里不是刚坍塌成废墟的大厅,而是不知几时冒出的农家小院,前面土坝上站着许多身披兽皮的男人,手持棍棒在树下练功夫,时起时落的吆喝声,一浪接一浪,四处扩散开去。
“陈牧,你快看。”一时间,她忍不住叫嚷起来,为她的发现特别惊讶。
不明所以,陈牧朝后退半步想扭头查看,脚底下便响起个古怪的声音,“你踩到我的头了。”
闻声,一颗心悄然绷紧,他惊恐中不由得先低下头,一眼看见他后退落下的脚踩在个长毛的头骨上,旁边朝天空高高举起的手,在不停止的左右摇晃,其它乱七八糟的骨骸,开始有了松动,开始朝低处滚。
“这个鬼地方不可以久留,我们快跑。”他不等胡月玲做出反应,扯过胡月玲转身就逃。今儿个怕是惊动地下亡魂,倘若不快些离开,一切毁灭性的后果绝对不可预料。
那条逃离的小径在乱石从中,很快消耗尽胡月玲的体力,她气喘吁吁实在跑不动了,一下子栽倒在风化掉的几块小岩石板上,“陈牧,你让我死吧!我现在真的是跑不动了。”
迫不得已停下脚步,陈牧抓住胡月玲没敢松开的手,一用力不声不响又把胡月玲强制扯起,还没开跑头顶又是几块石头飞过来,带着呼啸声,一枚枚放飞的箭。
“快趴下。”他嘴里情不自禁的叫,同时间,一种本能不忘拿他自己身体护住胡月玲,向旁边坑洼处挪,还没能藏好,头顶又是几块石头快速飞了过来。他矮身躲避,一只手不客气,捡起脚底岩层石,一甩手臂使劲朝石头飞来的方向掷过去,只听“啪”的几声脆响之后,一只猴子蹦出来,撒腿飞跑。
一时间有种感觉哭笑不得似的,他为他刚才有的高度紧张很是难堪。
几秒钟,他忘了害怕,他拉起胡月玲就去追赶逃跑的猴子。在他观点看来,猴子不属于凶兽,只要紧跟着猴子脚步不在这地方走丢,后面的路绝对很安全……
最终,他们跑到个开阔地,那只在前面跑的猴子突然就没了踪迹。
不由得停下来,陈牧举目四处看。
胡月玲早已是累得不行,她跌坐在地上气不接下气,一堆烂泥般瘫软着。“陈牧,我真的不行了,你让我独自死在这里好了……”
低头看下胡月玲,陈牧没接话。
此时此刻,遥远处的凉风徐徐吹来,蔚蓝的天俯视整个大地,一朵朵血红色的小花蕾从地底下冒出来,在杂草丛中形成无数个小红点,一眨眼功夫变大,一眨眼功夫迎风绽放。
那些花长有脚似的,一嗅觉到陈牧与胡月玲两人的气息,便从四周层层叠叠围拢来,中间长的几根花蕊伸长几米,在空中张牙舞爪恰似燃烧的火舌哗啦啦响,一股股伴随而来的热排山倒海。
做梦也不曾想得到的恐怖变化,陈牧顾不上害怕,一见形势不妙没时间没地方可以逃离。他狠心来,一反手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拔出绑在胡月玲腰间的短剑,竭力劈向靠近的花蕊。
花蕊似乎早已具备分辨力,不但懂得快速躲避短剑的锋芒,还朝旁边移动攻击没抵抗力的胡月玲。
而此时,胡月玲依旧瘫软在地上,浑身乏力不知道动。她眼看着横向伸来的花蕊,似若无物。
陈牧倒是不含糊,手中短剑中途立马变招,一回旋划出半个弧线。
几根靠得近的花蕊顿时被斩成两半截,里面汁液似同鲜活的血,一下子如泉水般喷出几米,散发勾魂摄魄的香,铺天盖地,还不休不止。
胡月玲给花蕊流出的汁液喷成个大花脸,她瞬间里变得狼狈不堪精神恍惚,而她身上穿的衬衣,一沾花蕊喷射的汁液,立马开始冒烟着火,那若隐若现的青白色火光,迅速朝各部位扩大延伸。
陈牧傻了眼,“月玲嫂,你穿的衣服冒烟着火了。”
胡月玲依旧老样子瘫软着无动于衷,她的模样似乎中毒,一脸可怕的红,似要滴血。
在她身后,在她的四周围,那张牙舞爪伸长的花蕊,开始往后萎缩,随即返回到花瓣中,再迅速合拢来,再迅速沉入地底下的泥沙中消失不见……
也是这个时间,地底下开始往外冒殷红的血,仿佛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旁边,几根四五丈长带着枝桠的杉木,争先恐后从殷红色的血水当中浮现出来,一荡一漾随风起舞。
刚刚还是个阳光普照的大地,此时此刻彻底暗了下来,乌云滚滚,雷声若隐若现。
而遥远处的山崖峭壁,托天从血泊中站起身来,仰天吐几口浊气环顾重新变黑的山川,一头撞向身后凸起的岩石,“曾经有的预言竟然会如期出现,我被众生算计,我被天道彻底抛弃。”
独自狂奔在原始丛林中的咕噜,他见头顶的太阳突然消失,不由得停住脚步歇斯底里的叫:“啥是天道?”
陈牧没多余精力管周围惊天动地的大变化,也没察觉周围惊天动地的大变化。他的心系着胡月玲安危,一下向胡月玲扑过去,一下扯掉胡月玲冒烟着火的衬衣,再顺势用力丢开去。
胡月玲没有挪动,似同僵硬的雕像,通体成殷红色,散发着殷红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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