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砍柴
在场的老少爷们都知道这家母女仨不容易，都摆手拒绝纷纷散去，无论林清薇怎么挽留都不住。尹风辉拦住林清薇道：“嫂子你就不要客气了，先进去看看闺女吧。”
尹辰达便和尹风辉双双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尹风辉对儿子今晚的表现极为讶异，城里高中真那么厉害？连救死扶伤非医术都教？就问道：“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是怎么治好的？”
尹辰达早就知道他会有此问，道：“还真不能告诉你。反正你只要知道儿子在城里呆的这些年没白呆，也没有辜负你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钱就是。”
尹风辉嘿嘿笑道：“翅膀硬了，倒是学会跟老子耍嘴皮子，只是今晚的事情办得漂亮，给老子挣了不少面子，可里子还是你自己的。”
父子二人絮絮叨叨走回家。
林清薇将最后一名乡亲送走，便回屋查看小媛的伤势，坐在床边听女儿均匀的呼吸，她紧绷一晚上的脸终于露出笑容，摸了摸小媛的额头，沉默良久。小唯从外边端一碗热腾腾蛋汤进来，碗里还加了一些参须，是尹辰达中午送的。
坐在床头，小唯舀一勺蛋汤吹凉再喂给姐姐，直到整碗都喂下去。
看着一双女儿相亲相爱，林清薇倍感欣慰。丈夫去世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两个乖巧伶俐的女儿做伴，她的精神早就垮了。当初插队的时候可没想过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可是…..哎，往事已矣，思之无益。
待小唯喂完之后，林清薇却不让她把碗收拾出去，将小唯摁在床边道：“小丫头，我刚才检查了你姐姐的腿，可没有被蛇咬伤的痕迹。你把起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我听，不许隐瞒。”
小唯嗫嚅一下嘴巴不知如何说起，畏畏缩缩又想到辰哥哥严肃的交代。可眼下母亲的威严又让她不敢撒谎。因为没有父亲的日子，母亲就扮演了一方面慈爱的女性，一方面严肃的男性，是以小唯对母亲又敬又畏，她玩弄自己的衣角怎么也不肯说，说了怕辰哥哥责备。
“你不说是吧，不说打板子了。”小唯的耳朵便被林清薇轻轻提一下，似乎责罚似乎又是疼爱。
“别难为妹妹了，我来说吧。蛇咬伤了我的胸口，他都看到了。”床上的小媛吃力的回答。
“哎，作孽，这蛇哪里不好咬偏偏咬那里，这下可如何是好。”林清薇叹息。她知道在这穷乡僻壤，妇女的贞洁观念还在村民的脑袋中根深蒂固，要是此事传了出去，叫大女儿以后如何出门见人？
“只有我们四个知道，没有什么的。”小唯道。
林清薇苦笑道：“你姐姐穿白衣服，胸口渗出一滩血渍，谁看不出来。只是不说罢了。虽说事急从权，可毕竟关系到清白，你说怎么办吧。”
小媛眨巴眨巴眼睛，道：“那也好啊，大不了女儿不嫁就是了，一直侍奉妈妈不也挺好。”
“胡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陪我一辈子你老了谁来照顾。”
小唯天真道：“要不，姐姐以后和我一起嫁给辰哥哥好了。”
林清薇轻轻拍了她的俏脸，道：“不知羞臊的小蹄子。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时间久了人们也就淡忘了。再说都这年代了应该也不太严重。你们都折腾一天早点休息吧。”
母亲走了后，小唯留下来陪姐姐说了会话。
小媛满脸愧疚道：“妹妹，以后几个月就苦了你，都是做姐姐的不争气。”
“别这样说了，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做牛做马都愿意呢。”
“傻瓜，哪有姐姐让妹妹做牛做马的道理。”
“我愿意。”
“傻瓜。”
……
第二天，尹辰达看到小唯拿一把柴刀从家门口路过，上前一般拉住她道：“做什么？”
小唯道：“砍柴。”
尹辰达见她眉清目秀，却瘦胳膊瘦腿的苗条模样，笑道：“小样，就你这能挑多少？把刀给我，你回去吧。开学前，你家里的柴火我来供应。”
小唯把刀藏到背后，往后躲了几步不肯给，低着头道：“不行的，你的身体也很弱，我绝不能让你去砍柴，你是读书的料。我在家里砍柴种地做惯了。”
她说着就走。
尹辰达见这妞挺犟的，决定用真本事让她服气，回家拿了一把柴刀赶上她，并肩而行。
小唯一直推他走，乃至大声骂道：“你这个书呆子怎么回事儿，这不是你做的事情，你瞎搀和什么，从小到大你就没上过几次山，要是连你也出什么差错，我可怎么办。”
尹辰达也不答辩，拉着她的小手一起走上山。却见他马不停蹄以均匀而较为快速的步伐登山。
刚开始的时候小唯都能跟上，可是爬了十几分钟山坡她发现自己的腿灌了铅似的怎么也提不起劲来，便只能松开他的手让他先行一步。七八分钟过去，小唯发现自己被甩的越来越远，她娇喘吁吁仰头看去，前面那道消瘦的背影依然挺拔，他的步子依然没有停下的迹象，心头感到一阵憋屈。我从小到大爬山不知道几次，他刚从城里回来居然甩我一大截。莫非女孩子真的很没用？哎，不行了，我还是歇歇吧，就一屁股坐在草丛大口喘气。
听到背后没有窸窣声，尹辰达知道这妞已经不行了，这才在两丈开外转身，笑盈盈道：“小唯，你不是挺能耐吗，游泳的时候怕我溺死，上山的时候怕我摔死，这会儿还喘气做什么呀，有种跟上来呀。”
“我是女孩子，哪来的种？”小唯直翻白眼强行撑起身体又跟上去。
“既然自认没种，就回去吧。”
“我也不回去。我告诉你，昨晚的事情我妈都知道了，你说怎么办吧。”
听到这里，尹辰达真想一巴掌掴过去，这什么什么嘛，我又不是故意看你姐胸口，你还讹上我了。骂道：“小贱人，都跟你说了不要告诉任何人，偏你嘴巴不严实，早知道昨晚就把它缝上。”
小唯噘嘴反击道：“我反正也打不过你，也说不过你。这里也没人了，你尽管在我身上逞大男子气概好了，你要缝缝吧，不缝你就是小狗。”
“再顶嘴就揍你。”他觉得这妞不老实，触犯了男人的尊严，必须把她的气焰压下去。
“这里也没人，把我打死好了。”
尹辰达抬起手佯装要打，小唯不退反进把脸凑到他手下，看他敢不敢打。他本还想说几句威胁的话，却反省到这几段对话有点打情骂俏的味道，立刻板下脸道：“听好了小贱人，你姐之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提起了。如果再到处嚼舌根我便提前让你领教家法，反正你早晚要进我家门，提前把你打死也没人敢说个不字。对了，你平时都到哪去砍柴？”
小唯见他不打自己，也不和他继续顶杠便用手在周围虚划一圈道：“就这好了。你在地上捡一点掉落的松枝吧，杂木我来砍。”
她说着就走到一处开始砍杂木。
这些杂木散布在山坡四处，每一棵长势有两指粗、三只粗不等，因为它随处生长，所以要也只能随处砍斫，然后捡起来合拢成两堆，再用食指粗细的细竹子做成的的绳子捆绑起来。
尹辰达见她这跑跑那跑跑，没砍三五棵杂木便已汗流浃背，道：“小贱人为何那么傻，远处有大树，直接砍一棵拖回去多好？”
“不可以，那是有主之物，砍了以后吃不了兜着走。”小唯说着话，手底下也不慢，三五刀又砍倒一颗杂木，劈刀的角度准确，用力少而见效快，看来真的是老手了。
尹辰达忽然走过去抓住她的右手腕，她抬头道：“你做什么？”
他将她手中的刀拿走并查看她手掌，发现都有厚厚的茧子了。他眉头一皱把刀收回自己手中，什么也没说就到另外一处安静的劈柴。
小唯追过来道：“把刀还给我。”
尹辰达头也不抬继续挥刀。
她伸手来抢，尹辰达推她一把道：“小贱人，我知道在你心目中的辰哥哥只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书生，可他绝不需要你的保护。在河边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讨厌被保护的感觉。不要以为故意激怒我，我就忍心让你一个人做。我是个六尺男儿有自尊的。从你的手茧看到了生活带给你的苦难，不过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所以我不会同情你。真的，再过十余年，你就会明白今天对你来说是可贵的磨练。
不过呢，我记得曾经你救过我一条命，所以从今天起到开学为止你家里的柴火我来供应，说到做到。当然这无法报答救命之恩，可你应该让我报答不要拒绝。否则我真生气了。”
他想起压死前任那晚答应了替他尽责的话，大丈夫行于当世必须言而有信，就从这件事开始吧。
小唯眼圈不争气的红了，道：“辰哥哥，我不许你再说报答不报答的话。你、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尹辰达最怕妞掉眼泪，训斥道：“好了好了，别在老子面前煽情了，我最讨厌女人婆婆妈妈，一句话你去捡松枝我来砍杂木。答应就给你刀，不答应我一个人干。”
小唯忽然有种嚎啕大哭的冲动，心里暖暖的，想哭却不敢哭出来，默默接过刀去捡了。
由于他一刀就是一颗杂木，手起刀落间砍倒一片，二十分钟之后就开始合拢了。合拢成四捆，小唯在第一捆示范怎么用细竹子做绳来绑，其余三捆他依样画葫芦。捆绑完四捆，他又削尖两根约2.5米长手腕粗的杂木，将两头分别刺入柴捆中间这样就可以肩挑了。
小唯走到重的那捆，尹辰达一把推开她道：“又要开始保护我了？不要母性泛滥好不好。”
“我没有啊，只是看看有多重而已。”她说着就挑起轻的那担，心头淌着蜜汁。
她在前，他在后，两人亦步亦趋走下山了。
将柴放进她家柴房，林清薇对尹辰达道：“吃过午饭再走吧。”
“我还要看书呢，改天再来品尝林婶的手艺吧。”尹辰达径直走出去。
等他走远了，林清薇拉着小唯的手慈爱的道：“小丫头，以后你我就放心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去看姐姐了。”小唯扭捏说着，挣开母亲双手一溜烟跑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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