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小医仙
“放了我孩子!”
神树之内,那名光影笼罩的女子缓缓抬起右手。她的掌心之中,一柄由纯粹仙光凝成的金色匕首凭空浮现,那匕首的锋刃之上流转着混沌般的色彩,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她将匕首抵在自己眉心,那里,创世元印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混沌而古老的光芒。
“否则,我便毁了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匕首的锋刃微微刺入眉心,一缕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鼻梁缓缓滑落。
盘古仙王紫金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怒,他死死盯着那柄抵在创世元印上的金色匕首。创世元印一旦被毁,他们谋划了数十万年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那创世元印不仅是突破仙帝境的希望,更是他们四大仙族称霸仙域的根基。
凌波仙王和彼岸仙王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阴霾。他们没想到,婆罗仙树竟然如此决绝,宁愿毁掉创世元印,也要保住两个孩子。
盘古仙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侧首,对着身旁三位仙王低声道:“创世元印已经与婆罗仙树的本源融为一体,无法直接取出。先把她带回去,再想办法将创世元印从她体内炼出来。”
“只能如此了。”
彼岸仙王和凌波仙王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盘古仙王转过头,目光落在深坑中的婆罗仙树身上,声音低沉而阴冷:“好。本座答应你,只要你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我们可以放了那两个小畜生。”
婆罗仙树静静看着他,那一双混沌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似乎在判断盘古仙王话语中的真假,片刻后,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金色匕首。
匕首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她周身残余的仙光彻底收敛。
盘古仙王冷笑一声,大手一挥,一道漆黑光芒从他袖中飞出。
嗤啦!
那是一条锁仙链。链条粗如臂膀,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古老符纹,那些符纹像是无数只蠕动的血虫,散发着一种令人神魂战栗的封印气息。
链条的一端是锋利的倒钩,闪烁着幽冷的寒芒。盘古仙王掐诀一指,锁仙链如同一条苏醒的黑龙,呼啸着飞向婆罗仙树,倒钩狠狠刺入她的树干之中——
噗!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那女子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躯微微颤抖。
接着,盘古仙王随手一甩,将陆长生和林清璇像丢垃圾一样扔在地上。陆长生的身体重重砸在滚烫的地面上,左肩碎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艰难地抬起头,血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母亲的身影。
“走。”
盘古仙王淡淡道。
其余三名仙王同时出手,各自抓住锁仙链的一端,猛然一拽。婆罗仙树庞大的身躯被生生从深坑中拖出。
“娘——!”
陆长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拼命想要爬起身来,可丹田被封,经脉碎裂,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趴在地上,十指深深抠进滚烫的泥土中,指甲翻裂,鲜血淋漓,朝着母亲被拖走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爬去。
“娘……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们……”林清璇趴在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贴着滚烫的地面,空洞的眼眶中涌出两行血泪。她伸出那只已经露出掌骨的手,朝着母亲的方向胡乱抓挠。
婆罗仙树被拖到了空间漩涡的边缘,就在她即将被拽入漩涡的刹那,树冠中央,那道光影笼罩的女子,缓缓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穿越了层层虚空,穿越了那刺目的空间乱流,最终落在了陆长生和林清璇的身上。那双混沌般的眼眸中,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决绝,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她的嘴唇轻轻颤动,一道温柔而空灵的声音,轻轻传入陆长生和林清璇的耳中:
“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
声音落下,她的身影被拽入了空间漩涡之中。
轰!
漩涡闭合,金光消散,整片天地重新陷入了死寂。
焚仙台边缘,那名盘古族长老缓缓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陆长生和林清璇,紫金眼眸中闪过一丝阴冷。他皱了皱眉,侧首对着身后一名族人淡淡问道:“长老,这两人,怎么处置?”
“哼。”
盘古族长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盘古仙王大人确实答应婆罗仙树,放过这两个小畜生。但……仙王大人可没说过,不可以废掉他们。”
身后那名族人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脸上浮现出一抹同样阴冷的笑意。
他大步走到陆长生身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紫金色的灵力疯狂汇聚,化作一道刺目的掌印。
“下辈子,别再投胎到仙域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下——
轰!掌印正中陆长生的小腹丹田!
“呃啊——!!”
陆长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弓起。他感觉自己的丹田轰然碎裂,体内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丹田中狂涌而出,瞬间消散在天地之间。紧接着,那股狂暴的掌劲顺着他的经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
他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猛地一僵,彻底昏死过去。
“哥——!”林清璇听到陆长生的惨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她想要爬过去,可自己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刚爬出半步便再次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那名盘古族族人收回手掌,拍了拍衣角,像是在掸去一粒灰尘,语气淡漠:“丹田已碎,经脉尽断,五脏六腑破裂。就算不死,也是个彻底的废人了。”
盘古族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陆长生和不远处奄奄一息的林清璇,淡淡道:“把他们丢入百兽陵,喂凶兽吧。”
“是。”
两名族人上前,一手一个,抓起陆长生和林清璇,身形一闪,朝着远方飞去。
……
百兽陵。
这里位于仙域边缘,是一片被遗忘的荒蛮之地。终年被厚重的灰色雾气笼罩,雾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而潮湿的气息,像是千万年未曾见过天日的古墓。
深谷之中,怪石嶙峋,那些岩石呈现出一种狰狞而扭曲的形态。地面上布满了各种凶兽的骸骨,有的骸骨巨大如山,有的则细小如犬,层层叠叠,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深谷底部,一处碎石滩上,陆长生被随意丢弃在那里。
陆长生仰面躺在碎石之间,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不堪。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胸膛微微起伏,气息微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雾气深处传来。那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蹄爪踏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片刻后,一头独角狼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那狼体型如牛犊,浑身毛发呈灰黑色,沾满了泥浆与血迹。它的额头中央,生着一根弯曲的黑色独角,独角之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臭气息。它的眼眸呈幽绿之色,在雾气中闪烁着贪婪而凶残的光芒,獠牙外露,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它嗅到了血腥气。
独角狼缓步走到陆长生身前,低下头,湿漉漉的鼻子在陆长生身上嗅了嗅。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让它的眼眸中的幽绿光芒愈发炽盛。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朝着陆长生的喉咙,狠狠咬下——
咻!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从雾气深处传来!
那是一支骨箭。
箭身由某种凶兽的腿骨打磨而成,通体呈乳白色,箭头镶嵌着一片漆黑的鳞片,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寒芒。骨箭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独角狼的头颅,从它的左眼射入,右眼穿出,将它狠狠钉死在地上!
“嗷呜——”
独角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幽绿的眼眸迅速黯淡,涎水混着黑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一片碎石。
不多时,雾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缓缓从雾气中走出。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她身着兽皮缝制的短衣短裙,兽皮呈棕褐色,边缘用细密的骨针缝合,露出两截小麦色的手臂和小腿。她的双脚赤裸,踩在碎石上,脚踝处系着一串由细小兽骨串成的骨铃,每走一步,骨铃便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
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粗大的辫子,垂在胸前,发间插着一根翠绿的草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容貌堪称绝美。眉眼清澈如山间最纯净的清泉,不含一丝杂质;鼻梁秀挺而精致,透着一股野性的灵气;唇色淡粉,微微抿起,像是两片初绽的花瓣。她的肌肤并非寻常女子那种白皙如玉,而是透着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在雾气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背上,背着一只藤编的药篓,篓中装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草药,有的叶片宽大如掌,有的根茎细长如蛇,散发着一股混杂的药香。
她是拓跋部落的小医仙,拓跋灵儿。
在她身后,跟随着一名身材魁梧得如同铁塔般的男子。那男子身高近两丈,浑身肌肉虬结,像是一块块古铜色的岩石堆叠而成,胸膛宽厚得像一堵城墙,手臂粗得堪比寻常人的大腿。
他身着一件兽皮坎肩,露出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粗壮臂膀,那些伤疤有的像是爪痕,有的像是齿印,记录着他与凶兽搏杀的过往。他的背上,背负着一张巨大的骨弓,弓身由某种巨兽的肋骨制成,足有丈许之长,弓弦则是由凶兽的筋腱拧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紧绷感。腰间挂着一只箭囊,囊中插满了骨箭。
他的面容粗犷而憨厚,浓眉大眼,厚唇方脸,下巴上留着浓密的短须,像是一丛钢针。
他是拓跋部落的猎手,巴巴尔。
“小医仙,你看。”巴巴尔大步走到独角狼的尸体旁,弯腰拔出那支骨箭,在狼皮上擦了擦箭头的黑血,一脸惊喜地道,
“这畜生的皮还能剥下来做件坎肩。”
拓跋灵儿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落在了碎石滩上那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上。
“巴巴尔,你看那边。”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陆长生的方向,声音清脆如悦耳,却带着一丝凝重。
巴巴尔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浓眉微微一皱。他大步走过去,低头看着仰面躺在碎石中的陆长生,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咦?百兽陵里怎么会有人?”
拓跋灵儿快步走到陆长生身前,蹲下身来。她将背上的药篓放在一旁,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陆长生的手腕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怎么样?”巴巴尔凑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道,“还活着吗?”
“嗯,还有一口气。”拓跋灵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但伤势太重了……丹田破碎,经脉尽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种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长生小腹处那个紫黑色的掌印上,眼眸微微一缩:
“丹田被人一掌轰碎了。下手的人……真是好狠的手段。”
巴巴尔挠了挠后脑勺,接着道,“小医仙,这人来历不明,浑身是伤,明显是被人追杀丢到这里的。咱们别管闲事了,赶紧采药回去吧。部落规矩,外人不得带入,长老知道了会发火的。”
拓跋灵儿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陆长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看着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衫,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
“不能不管。”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如铁,声音清脆而不容置疑,“如果不带回去,他今晚肯定会被野兽吃了的。”
“可是……”巴巴尔皱起浓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部落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拓跋灵打断了他,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倔强,“我小医仙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见死不救。这人我救定了,长老那里,我会去解释。”
巴巴尔张了张嘴,看着拓跋灵而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这个小医仙了,看似柔柔弱弱,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算了算了,听你的吧。”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接着弯下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手将陆长生拎了起来。他的手臂肌肉猛然绷紧,像是一根根盘绕的虬龙,轻松地将陆长生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
“走,回部落。”
他瓮声瓮气道。
拓跋灵儿点了点头,背起药篓,又弯腰从地上采了几株止血草药,塞进篓中。她最后看了一眼百兽陵深处那片浓重的雾气,转身跟上了巴巴尔的步伐。
骨铃清脆,雾气翻涌,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百兽陵的灰色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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