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苦海漫无涯
“滚蛋，臭乞丐！”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安居逸的身上，将他踹飞了出去。
在一旁的安福祥赶忙跑了过来，扶起了安居逸，随后便扯着他狼狈地逃走，边走还边回头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大爷您慢慢吃，不要生气啊……”
安居逸此刻的心中，充满了悲愤，无论是前世在地球还是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从来都没有经受过这样的屈辱！
安居逸扭过头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看着刚才那个踢了他一脚的那个胡子拉碴的蛮横男子，一股想要上前打爆那个人脑袋的冲动从心底里喷薄而出！
但是胳膊稍一使力，肩胛处的琵琶骨就传来了一阵剧痛，提醒着他已经武功全废的事实，他再也不能动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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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今天下午安居逸果然就跟着安福祥来乞讨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安居逸也才从自己老爹那里了解到，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乃是在不毛之地的辽州也称得上是极度贫穷的灭胡郡，顾名思义，这块地盘是大周帝国征伐北方胡人，在最终大获全胜之后设置的一个新郡。
久经战乱，又是新顺之地，灭胡郡实行了很严格的军事管制，其郡治之所“杀虎城”又被称之为“杀胡城”，其中就驻扎着五万兵丁，而整个灭胡郡的人口也不过三四十万。在这三四十万的人口中，大部分都是平时务农、战则为兵的农民家庭，而灭胡郡的商业也只有接受军方半管制的饭铺、妓院和手工作坊。
总而言之，灭胡郡有一点很像是安居逸前世的北朝鲜，人民都是极度的不自由。
而现在安居逸和安福祥被当今的大周皇帝给发落贱籍了，也就是成为了大周帝国所有人口中的贱民。贱民其实就是在大周当政者眼中从事完全没有价值职业的人，比如优伶、奴仆、娼妓、乞丐都是贱民，然而贱民也分三六九等，像一些风流名妓和丞相家奴等虽位列贱民，其实和普通百姓相差不多，甚至地位、财富、社会关系比一些普通的良民百姓还要强得多，但是贱民中最卑贱者，却是真正的挣扎在社会最底层。
这样的贱民，大多是因为战争或者政治原因而被贬为贱民的人，现在的安福祥和安居逸，就是贱民中的贱民。
贱民不许读书识字，不许务农做工，自然也就不能出仕做官，更可怕的是，就算是改朝换代，贱民的身份也不会改变，从古到今，每一位开国皇帝坐了天下，都不会赦免前朝遗留下来的贱民，因为他们已经脏了。客栈不允许他们入住、民居不向他们借宿，商贾不收他们做伙计，匠人不收他们做学徒……唯一的出路只有做乞丐或者做盗贼。
本来像一般流放到此的贱民还是会被编入军营的奴隶营中给军队无偿提供屯田种粮、喂马养猪、捕猎抓鱼之类的服务，但是因为将门的实力犹在，而现在的灭胡郡郡守、平虏将军赵大霸听说将门现在又得到了镇国公主和皇太后等掌握着实权的大人物支持，所以将门和儒家之间的权力斗争的结果还很难说，这场大戏不但远未结束，而且说不定还不是一年两年能够唱完的。所以，身份特殊的安福祥在没有什么深厚背景的灭胡郡郡守、平虏将军赵大霸眼里就成了一个必须特殊对待的人物，既不能对他太好，以免触怒儒家势力，要知道自己手下的参谋将军王居正就是儒家的士子，如果被他在背后参上一本，支持儒家的皇帝说不定就会撤了赵大霸的官职；但是也不能虐待于安福祥，以免得罪将门，自己手下的副将北宫伯玉就是将门嫡传，听说安家当年就是跟着北宫家混的，而北宫伯玉的父亲兵部尚书北宫啸天还是安福祥的结义兄弟，也是个得罪不起的人物。这两个人已经在自己手下互掐很久了，所以赵大霸就只好让安福祥和安居逸父子居住到边境山上的破庙里，给他们送去了一些衣服被褥和破碗破锅，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了。
这样纠结的选择使赵大霸在心中无比地怀念当初先帝在位的时候，自己因为出色的军功一路从一个小兵当上了平虏将军，从来都不担心自己会卷入到任何政治斗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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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福祥拉着安居逸又逛了几户人家，终于从一位老婆婆那里乞讨到了两个面饼，然后父子两个见天色已经黑了，终于在路上一路拾了一些柴草，回到了破庙里。
“这已经很不错了，在边疆居住的居民每年都会上交给当地的驻军三成以上的粮食，而且还要购买边军强制发给他们的武器，然后还要农闲的时候进行集中训练，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北胡入侵，他们还要上战场，很多男子都取不上媳妇……总之，他们过得也都很苦，有人肯分给你一口饭吃那是人家的恩德，如果不肯分给你也是人家的本分。今天我们来的这个村子里的人大多都吝啬，明天我们换一家村子去要饭。”安福祥见安居逸很是有些灰心丧气，便给他讲解了一下边境生活的苦难。
“既然这么苦，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不搬到内地去呢？”安居逸好奇地问道。
“因为在这里不用缴纳皇粮国税！这是先帝特批的圣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在二十年前灭胡郡初设的时候迁来的，他们中很多在当年都是在灾年里失去了土地的难民或者和我们现在身份一样的贱民，因为到了这里就能立刻成为农籍，并每人分到二十亩土地，如果能够将地连续耕种二十年就能将土地变成自己的私产，所以他们就都来了。现在的日子虽然苦，但是最起码也比当初等着饿死和身为贱民要好得多。”安福祥向安居逸解释道。
“贱民，有那么贱吗？”安居逸听到最后一句，心中的屈辱感再一次加强了。
“呜呜，孩子，老爹我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再复起了，但是我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拜托贱籍，做一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人！”安福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爹，你别哭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安居逸给了自己的便宜老爹一个拥抱，很平静地说道。
“嗯，对，我不哭了，儿子说的好，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会有机会摆脱贱籍的。”安福祥见自己竟然又在儿子面前掉泪，也很是不好意思，所以在听了安居逸的话后很快就不哭了。
“对了，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安居逸问道。
“当然可以，你问吧。”安福祥很奇怪自己儿子会问他什么。
“你是世袭的伯爵，一直以来都身居高位，我记得你以前还和我说过你最开始当的第一个官就是先帝还是太子时的亲兵护卫，那么为什么你能够在从扬州都督这样的封疆大吏被一下子贬为贱民之后还能一直这么平淡甚至开心地生活的呢？”安居逸问道。
安福祥可能是没有料到安居逸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他愣了一下之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副奇怪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瞅了安居逸好大一会儿，才终于开口说道：“不开心又能怎么样呢？人，总是要好好活着的。”
说罢，安福祥便叹了一口气，咬了一口手里的面饼，然后整个人便仰面躺倒在了地上，嘴里慢慢咀嚼着面饼，开始对着破庙的屋顶发起了呆，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安居逸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便宜老爸其实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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