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的派头本来就大
两个男人在一起，互相看着顺眼，往往会喝很多酒。
今晚的客栈里就有两个互相看顺眼的人，所以他们喝了很多酒，而且喝得酩酊大醉。
白玉京醉过，时常醉，但却从来没有醉成这样子。
他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教训。
江湖中最难惹的有三种人——乞丐、和尚、女人。
你若想日子过得太平些，就最好莫要去惹他们，无论是想打架，还是想喝酒，都最好莫要去惹他们。
可是今天过后，恐怕他应该还要加一种人。
他只记得最后他连喝了三大碗酒，喝得很快，喝得很痛快。
然后他的脑子就好像忽然变成空的，若不是有冰冰冷冷的东西，忽然放在他脸上，他也许直到现在还不会醒。
这样冰冰凉凉的东西，是小方的手。
没有任何人的手会这么冷，只不过小方已没有右手。
他的右手是个铁钩子。
小方叫方龙香，其实已不小。
但听到这名字，若认为他是个女人，就更错了。世上也许很少有比他更男人的男人。
他眼角虽已有了皱纹，但眼睛却还是雪亮，总是能看到一些你看不到的事。
现在他正在看着白玉京。
白玉京也看见他了，立刻用两只手抱着头，道：“老天，是你，你怎么来了？”
方龙香道：“就因为你祖上积了德，所以我才会来了。”
他用铁钩轻轻地磨擦着白玉京的脖子，淡淡地道：“来的若是‘双钩’韦昌，你脑袋只恐怕早巳搬了家。”
白玉京叹了口气，喃喃道：“那岂非倒也落得个痛快。”方龙香也叹了口气，道：“你这人的毛病，就是一直都太痛快了。”
白玉京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龙香道：“你知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间很干净的屋子，窗外有一棵大白果树的树阴。
白玉京四面看了看，苦笑道：“难道是你送我到这里来的？”
方龙香道：“你以为是谁？”
白玉京道：“哪位萧公子呢？”
方龙香道：“也已经跟你醉得差不多了。”
白玉京笑了，道：“我早就知道，他一定喝不过我。”
方龙香道：“他喝不过你？你为什么会比他先醉？”
白玉京道：“我喝得本就比他多。”
方龙香道：“哦。”
白玉京道：“喝酒的时候，他用的是酒杯，我用的是碗，你说我怎么会不比他喝得多？”方龙香道：“那岂不是太不公平？”
白玉京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朋友，何必计较这些？”
方龙香道：“你若跟他打起来，当然也不好意思太认真了。”
白玉京道：“当然。”
方龙香叹道：“老江湖说的话果然是决不会错的。”
白玉京道：“什么话？”
方龙香道：“做你这种人的朋友，果然可以占很多便宜，所以老江湖人都知道，要是有一个你这样的朋友，一定要珍惜。”
白玉京微微笑笑，问道：“难道你是老江湖？”
“他当然是老江湖！”
方龙香一脸诧异地问道：“你怎么醒了？”
萧辰看到他一脸的难以置信，直接望了过去，对着他说道：“老白都醒了，我比他喝的酒要少，自然醒的快。”
他这话当然没什么问题，可是要是有人给他的酒加了作料，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也没有现在就拆穿人家的意思，还要好好看戏呢，至于他为什么醒了，就留给一些人去使命猜测吧！
萧辰说道：“老白，你很有派头啊！”
萧辰这话来的没头没脑，一时间白玉京也没有反应过来。
白玉京疑惑道：“我有什么派头？”
向着门外看了几眼，只见跟着他来的人，全部都还在那里，只是处境好像不太好。
萧辰说道：“你一个人在屋里睡觉，外面至少有十个人在替你站岗。”
白玉京怔了怔，道：“十个什么样的人？”萧辰道：“当然是来头都不小的人。”
白玉京道：“究竟是谁？”萧辰道：“只要你还能站得起来，就可以看见他们了。”
这里是小楼上最右面的一间房，后窗下是条很窄的街道。
一个头上戴着顶破毡帽，身上还穿着破棉袍的驼子，正坐在春日的阳光下打瞌睡。萧辰走到窗边挑起了窗户，道：“你看不看得出这驼子是什么人？”
白玉京道：“我只看得出他是个驼子。”萧辰道：“但他若摘下头上那顶破毡帽，你就知道他是谁了。”白玉京道：“为什么？”萧辰道：“因他头发的颜色跟别人不同。”
方龙香这时也走上前来，仿佛忘了先前萧辰的看他的眼神，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只见他皱了皱眉头，问道：“难道是河东赤发？”
萧辰暗叹这家伙好深的演技，也不拆穿，接着说道：“看他的样子，不是赤发九怪中的老三，就是老七。”
白玉京听了萧辰的话，又看了一眼方龙香，看他也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多问，他一向是相信小方的眼睛，何况这里还有他一位朋友。
萧辰朝着外面又指了指，说道：“你再看看巷口树下的那个人。”
巷口也有棵大白果树，树下有个推着车子卖藕粉的小贩，正将一壶滚水冲在碗中的藕粉里。
壶很大，很重，他用一只手提着，却好像并不十分费力。
白玉京道：“这人的腕力倒还不错。”
萧辰拿起桌上的酒又喝了起来，说道：“当然不错，否则他怎么能使得了二十七斤重的大刀？”
白玉京道：“二十七斤重的刀？莫非是从太行山来的？”萧辰眼睛眨了眨，点了点头道：“这次你总算说对了，他的刀就藏在车子里。”方龙香道：“那个吃藕粉的人呢？”
一个人捧着刚冲好的藕粉，蹲在树下面，慢慢地啜着，眼睛却好像正在往这楼上瞟。萧辰道：“车子里有两把刀。”
白玉京道：“两个人都是赵一刀的兄弟？”
方龙香道：“他就是赵一刀。”萧辰走过来，拍了拍白玉京的肩，道：“你能叫赵一刀在外面替你守夜，派头是不是不能算小了？”
白玉京笑了笑道：“我派头本来就不小的。”
“是啊，就连我也跟着你耍了一会派头。”萧辰翻了翻白眼。
白玉京没管他，接着又问道：“那些人是和你一起来的？”
拿起桌上的酒杯，自顾自喝了起来，还闲下来给白玉京倒了一杯，摆了摆手说道：“不是，我只带来了四个人，其他的都不管我的事了。”
白玉京点了点头：“那剩下的人也是来找我麻烦的？”
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可是白玉京已经很是肯定，既然只有四个人是和萧辰一起来的，那么剩下的人自然又有新的势力。
一个戴着红缨帽，穿着青皂衣的捕快，正从巷子的另一头慢慢地走过来，走到树下，居然也买了碗藕粉吃。
白玉京笑道：“看来赵一刀真应该改行卖藕粉才对，他的生意倒真不错，而且决没有风险。”
“呵呵。”萧辰不置可否的笑笑，举起一杯酒对着那个捕快笑了笑。
看见萧辰的动作，自然引起了白玉京他们的注意，方龙香惊讶的道：“那人难道是白马张三。”
“你看这四个人是不是很有名？”萧辰问道。
白玉京点了点头，这四个人何止有名，加在一起的话和他的名声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辰哈哈一笑，举起酒杯喝了一杯，说道：“这一下，你的派头还不大？”
白玉京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派头的确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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