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行军途中遇雪崩

　　杨向阳对陆大勇说：“还是你自己讲吧，咱们呢，有个话说，走路也就不乏了。”

　　陆大勇哽着脖子：“我才不当日本人，自己搞自己。”

　　东方白激他：“你不说，我说。咱们是同学，我也知道。”

　　陆大勇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敢说，我就说你火车上的事。”

　　东方白不屑地说：“火车上我有什么事可让你说？你吓唬谁呢？我就说！”东方白添油加醋地就讲了起来：“说老早以前啊，陆大勇他们村一个有钱人，也姓陆，为了显摆村子很富，修了城墙，挂了匾，上写‘四方主人村’。有个叫努*哈赤的人，你问我他是谁，我也不知道。他路过此地，见状，很不高兴，拔出弯刀，向匾砍了一刀，扬长而去。老财主一看，气得背了气。不是因为老努砍了一刀，而是因为清兵刀是弯刀，字给砍掉了一半，匾上成了‘四万王八村’。”

　　大家都哄笑起来，引得队伍前面的人都回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东方白得意了，继续发挥着他的想象：“好像那个老财主就是陆大勇他先人。”

　　大家笑得更欢了。陆大勇也干笑了两声：“好，好，东方白，帮着农村兵掉哥们价，看我以后帮不帮你。”

　　东方白拍拍他胳膊：“别计较，农村兵哪能跟哥们比，待会好烟赔罪。”

　　正说着，后面传令，部队休息。

　　东方白喊着陆大勇几个城市兵围坐成一圈，挨个给他们让烟。杨向阳和高文*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就坐在另一边继续聊着，几个农村兵觉得副班长没城市兵那架子，也就凑了过来。侯怀大左看看，右瞧瞧，拿不定注意往哪儿坐，又看到杨向阳和高文*聊的那么开心，不知哪根神经受了刺激，就毅然决然地挤到了城市兵那个圈圈。正好，东方白让烟转到他面前了，他也就伸手去接，东方白抬眼一瞧，让烟的手缩了回来，把烟让给了下一个城市兵，侯怀大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陆大勇看见了，调笑：“东方白，你小子比我还势利，让烟也损农村人。”

　　东方白睥睨：“哼，这烟一根好几毛钱呢，他抽得起吗？”

　　侯怀大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他“呼”地站了起来：“不就一根破烟嘛，有什么了不起！”

　　东方白也站了起来，冲他瞪着眼：“破烟？你有吗？我就不给你，咋地？”

　　侯怀大脸憋得由红发紫，拳头捏的“嘎吱”响。

　　东方白戏谑道：“听说你很牛逼！养过狼，打过娘，还和狮子上过床！走过南，闯过北，火车道上压过腿，厕所里面喝过水，还和毛驴亲过嘴！咋，还想动武？”

　　兵们哄然大笑。陆大勇忙起来拉东方白坐下，又推开侯怀大。

　　杨向阳看见，走了过来：“东方白，还这么俗，当兵了，改改吧。”

　　东方白撇着嘴：“我俗？嗳，我给大家说个事，说一个农民赶车进城掏了一车大粪，饿了，就买了根油条，坐在粪车上吃的有滋有味，后来可能是想到掏过大粪的手不干净，就把手捏着的那一点点油条扔掉了，但他又发现手指上有油星儿，赶紧把指头塞进嘴里香甜地吮了起来，你们说这是俗还是雅？”

　　几个城市兵放声哄笑，围过来的农村兵听了，干瞪着愤怒的双眼，没辙了。

　　杨向阳微笑道：“我也听说个事，说一城里人，啥事都很讲究。一次上厕所蹲坑，用手纸擦屁股时，不小心把手纸抠破了，粪便粘到了手指上，他用力一甩，指头撞到了墙上，一阵钻心的疼啊，他那里还顾讲究，赶紧把那个粘着粪便的指头塞进了嘴里，吮了起来，这同乡下掏粪的农民不是异曲同工之理嘛，你说，这是俗还是雅？”

　　这回，农村兵放声嬉笑，城市兵面面相觑了。一个城市兵奇怪：“班副不是城市兵嘛，咋帮农村兵说话呢？”

　　杨向阳笑：“谁有理，我帮谁说话。大家以后不要这样，记住，到了部队，只分好兵和孬兵，不分城市兵和农村兵。不信？大家以后走着瞧。”

　　大家都点头说，是这个理，只有东方白和侯怀大互相瞪着眼，还互不服气呢。

　　休息完，队伍拐过几坐小丘陵，就进山了。山峡的一侧，山势平缓，一片片的松林顺着山势，漫延到了半山腰。山峡的另侧，紧挨公路，山高坡陡，皑皑的白雪在阳光照射下，闪着银光，不时，一阵冷风从雪面上掠过，吹起一层淡淡的雪的烟雾。

　　队伍进了山峡约半小时的光景，一侧雪山背后突然腾起一片厚厚的雪雾，冷风推送着一大片浓黑的乌云疾速飞来，遮得天昏地暗，接着，风吹起的积雪，夹着天上飘来的大雪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队伍里开始出现小声的牢骚、埋怨声。

　　这时，一辆拉运给养的车从山峡的深处急速驶来，在队伍的前头戛然而止，保障班刘班长跳出驾驶室，跌跌撞撞地跑到马翔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了一个紧急情况。

　　队伍立马停了下来，马翔两三步跨到一个高坡上，面向部队大喊：“同志们，前方三公里处的野驴沟突发雪崩，我连一辆运送给养的车被埋在三十多米的深雪之下，严重的缺氧使俩个老兵的生命危在旦夕。大家来当兵，就要在关键的时候冲的上，同志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现在我命令，所有人员，立马甩掉身上所有的包包兜兜，打乱建制，向出事地点跑步前进。”

　　几句简短、有力的动员，使新兵们热血沸腾，大家甩掉了身上的背包、书包、水壶，不顾长途行军带来的疲乏、饥饿，向着雪崩现场全速前进。

　　几分钟后，部队拉开了距离。杨向阳和马翔及两个老兵班长跑在最前面。马翔侧目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接的面不改色，轻松自若的新兵，沉郁的神情有了些许的舒展。

　　杨向阳从随军那天起，就天天跟着部队出早操，就是星期天，也要跟着父亲跑五公里。他记住了父亲的话，徒步是陆军最原始、最基本的课目，共军打败国军，所靠之一就是一双脚板子。几年坚持下来，他的身体素质扎实，曾在全市中学生运动会上，夺得万米赛跑第一名。

　　“嘟嘟。”报信的刘班长开着给养车从后面追了上来，驾驶室还坐着胡卫民，他招手喊着让马翔也上车。马翔呢，没看见，他在回头问杨向阳：“怎么拉下了？想什么呢？”

　　杨向阳说：“连长，部队到了出事点，拿什么来排障？”

　　马翔一怔，站住了：“你提醒的对。”

　　车停了，胡卫民跳下车，跑了过来：“老马，你还磨叽个啥？我们快到现场去看看。”

　　马翔说：“你先别急，刚才，这个新兵杨向阳提醒我，到了出事点，我们用啥排障呢？”

　　胡卫民睥睨了一眼杨向阳：“我能不着急吗？咱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心里却在骂，就因为你小子的那本破书，我才被贬到了这地方。虽然调了一职，但军机关多好啊。人家都说，在军机关，只要稳当一些，熬也能熬个副团，我这算咋回事呀。干部处和保卫处长找谈话时，还要求我坐最后一批运兵专列，迅速到职。唉，一到职，就碰上这倒霉事。

　　杨向阳虽然不清楚胡卫民是因为在“801”案件和被扯得那本书处理中，让东方剑感到他的作风和能力与军一级政治机关的地位远远不相适应，才放到基层锻炼的，但杨向阳心里明白，这个新来的指导员对自己是心怀芥蒂的。但想起抗震救灾时老乡被埋在废墟下痛苦的求生情景，杨向阳也顾不得自己才刚入伍几天的身份，冲着连长和指导员就大声说：“情况肯定紧急，着急解决不了问题，去看了最终还是要排障救人。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这么多人，用什么有效的工具去排障。”

　　胡卫民一听，手指着杨向阳，躁了：“吆，你个新兵蛋子，没大没小，在跟谁说话？在战场上干扰、动摇指挥员决心，是要枪毙的。你滚一边去！”

　　马翔劝：“指导员同志，这个时候我们千万要冷静，刚才我一急，加之头晕脑胀，把这个事都忘了。这个新兵说得有道理，我们让他把话说完。杨向阳，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快讲。”胡卫民张了张嘴，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

　　杨向阳说：“我建议，第一，给养车迅速返回火车站，向上级报告的同时，向车站求援，并尽快收集铁锨、水桶、推车等抢险工具，拉到现场。第二，部队马上返回到你动员时的位置，取出携行的脸盆，用来挖雪抢险，为了提高运雪效率，可用床单兜雪来代替推车。第三，给养车拉回工具后，赶快返回运送掉队人员。”

　　马翔说：“你的建议非常好，我要给你请功。这样吧，指导员你和刘班长赶快到火车站，打电话向上级报告，并向车站求援，多拉些抢险工具过来。”

　　胡卫民说：“现在什么情况也不明，怎么给上级报告，我看先别报告，情况搞清楚再说。”

　　马翔绷起脸：“人已经被埋了，我看还是先报告，这是个原则问题。”胡卫民再没有固执的理由了，坐上给养车返回火车站了。

　　马翔命令：“传我命令，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到冲锋前地域，一、二、三排拿脸盆，四、五、六排抽床单。”

　　部队接到传令，战士们纷纷掉头，往回跑。杨向阳也要往回跑，被马翔叫住了：“杨向阳，从现在起，你就跟着我，没我的命令，不须离开。我们不回去了，马上赶到出事地点去。”说完，转身向出事点跑去，杨向阳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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