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课堂制造恶作剧

　　丢子弹的事，打乱了杨尚武两天的工作计划。那个时候，宿舍里墙上挂手枪，地上码步枪是常事，丢个把子弹，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但杨尚武是个做事极认真的人，对子弹的调查，虽没有明确的结果，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他相信自己的儿子没说假话，不光是人证上两对一的逻辑推理能够证明，从自己的父亲、妻子身上，也能证明。他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就是不相信自己忠厚老实的父亲和娴淑善良的妻子，儿子跟着他们长大，小毛病会有，但大恶习，他绝不会有。难办的是，为两颗子弹的事，能再找政委夫人吗？或者直接找政委吗？有什么过硬证据来证明子弹就是东方白拿的？就两颗子弹非要查下去，对孩子的成长有什么好处？杨尚武权衡再三，决定以自己承担训练管理不严的领导责任来了却此事。

　　司令部的交接班会议上，杨尚武主动提起了丢弹之事：“近期，通过对摸底考核情况看，干部们的单兵动作和战术水平都不怎么样，更谈不上战役理论了，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师党委大抓训练工作的重要性。我们不光是军事训练有问题，管理工作也存在漏洞，训练场打靶就有丢子弹的现象，我直接负责训练工作，负有不可推诿的责任，在此作出深刻检查，请首长和同志们提出批评。我深知枪和子弹是战士的第二生命，发生丢失，会给部队和社会安全带来严重的危害。对此，我们回去后，和教导队一起，要进一步研究枪弹安全管理措施，防止再次发生类似问题。”－－－－－－

　　会后，按照参谋长的要求，杨尚武到教导队，召开了安全形势分析会，查找了枪弹管理存在的漏洞；检查了武器弹药安全情况；进行了枪弹安全管理教育后，部队训练才又正常进行。

　　当日，杨向阳在日记里这样写道：“爸爸说，子弹之事只能这样了。我呢，到没想这事能发展成啥样。我想的是爸爸送我的《世界强国枪械大观》里的一段话：‘严格地说，子弹的发明权应该归于中国，因为，子弹的关键成分——火药，是由两千年前的中国人就已发明了的。不过，中国人使用它的思路走偏了，只拿它用来做祭祀、庆功、助喜之类的活动。火药传到欧洲后，西方人把它变成了子弹、导弹、飞船、火星车。而火药的发明人，在十九世纪的反抗殖民战争中，却抡着砍刀，跳着神步，向着西方人的枪阵、炮群反复地冲锋’。子弹之事，使我联想到了思路与国力、军力。假如历史上的国人，用火药的思路不要走偏，现今的世界是个什么样，难以预料。思路方向的不同，是多么的可怕。和打架一样，要不受人欺，必要强国、强军。”

　　暑假结束了，杨向阳到附近的镇上上中学了。这个学校学生由三部分组成：周围农牧民子女和附近钢厂子女及部队子女。杨向阳和东方白、杜美分一个班，又和杜美同桌。

　　王萍兑现了承诺，给杜美买了一身好看的衣服：红黄蓝相间的苏格兰花呢子外套；梅红色平绒板裤。王萍自知，就她的脾气，很难和别人合得来，尤其是女性。可以看出，只有杜美这个漂亮的丫头，能顺着她的心，为此，她又给杜美多买了一双半高跟红皮鞋，她已经想到了更长远－－－－－－

　　杜美上学第一天就穿上了这套衣服和皮鞋，那个年代，是很惹眼的。这还不够，没有描眉画唇的油膏，杜美拿毛笔蘸墨汁在眉毛上轻描了几下，红笔又在嘴唇上抹了几下。家住钢厂的同班同学陆大勇编了个顺口溜，打快板似地说道：“女妖精，画眉毛，穿红套，四个老鼠抬花轿，花猫儿打灯笼，黄狗来喝道，一喝喝到城隍庙，城隍老爷吓一跳。”

　　杜美倒没生气，自我感觉良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还有一个人，他心里也美滋滋的，他就是杨向阳，这在心理学上叫知觉的唯美性，就是说，你和美的在一起，你觉得自己也美了，文学上叫做情虽事迁，好理解。但有一个人不乐意了，这便是老师。老师批评道：“你小资啊？穿得花里胡哨的，招蜂惹蝶啊？学习上咋没见你这么上心？”

　　第二天，这位小姐显然是在和老师斗气，又换了身打扮，没到冬天，却穿一件到处都露着棉花的破棉袄，穿双露着脚指头的破鞋，腰上再扎一根破麻绳，佝偻着身子，就那么进了学校，进了教室，惹得同学们哈哈大笑，气得老师翻白眼：“杜美，你站起来，按照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把《木兰辞》最后一段背一遍。”

　　杜美吭吭哧哧地背起来：“爷娘闻女来，出郭相扶将；阿姊闻妹来，当户理红妆；阿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爹娘－－－－－－”全班爆笑。

　　老师训：“磨刀霍霍向爹娘？杀爹娘呢？记住，是磨刀霍霍向牛羊，不是向爹娘。你再把书翻到《白毛女》那一课，朗读杨白劳大年三十回家后的唱词。”

　　杜美紧张地翻来翻去，杨向阳帮她很快找到那一课，杜美捧起书朗读起来：“人家的闺女有花戴，你爹我钱少不能买，扯了二斤红头绳，给我喜儿扎起来－－－－－－”全班又一阵轰堂大笑。

　　老师摇着头：“又不是包木乃伊，要那么多红头绳干嘛？你看你昨天的作业，用况且造句，你看你怎么造的？‘一列火车进了山洞，况且况且况且－－－－－’你晕死我呀。小学的题，你都不认真，以后再这样，就别怪我翻脸不是人了。”

　　大家都没听出老师说得有什么错，杜美反倒镇静了：“老师，翻脸不是人，是啥了？”大家这也才反应过来，笑声更大了，老师发窘地说：“我都让你气得颠三倒四了。”

　　这一天，课堂秩序可想而知。

　　东方白坐在杜美的身后，旁边是陆大勇。快下课放学了，东方白从作业本的最后撕下半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悄悄地挂在杜美腰后破麻绳上。陆大勇捂嘴窃笑：“河西的山，河西的水，河西的姑娘爱臭美，金钩鼻子蛤蟆嘴，老虎眼睛狗的眉，外加一双罗圈腿，看你臭美不臭美。”

　　放学了，杜美的身后，跟了一大帮同学，指指点点，嘻嘻哈哈。东方白也跟着，他为自己的杰作也得意洋洋。这个孩子平时好背地里日鬼人，但今天的恶作剧，也有为他姐姐东方红打抱不平的因素：哼，凭什么你个小丫头片子，很快就把我妈给腐蚀了？我姐还从来没穿过像你昨天穿的那么漂亮的衣服呢！

　　起初，杜美很是得意。几个调皮的男同学折了根干树枝还要递给她。同学们这个学着乞丐的样，弓着腰，拄着干树枝，拿腔捏调地说：“行行好，行行好，给点钱花吧，给点钱花吧。”那个挤眉弄眼：“我要你，我要你，跟我回家成亲吧。”有个同学还学着戏里面的唱词，朝他作揖：“小娘子，相公这厢有礼了。”

　　陆大勇又开始发挥他的强项，自编自演道：“哎，哎，本姑娘，赛貂蝉，就是穷得没衣穿，哪位大哥帮帮咱，买套衣服救救难，将来你要配鸳鸯，你的新娘就是俺。”

　　杜美这才察觉不对劲，可又不知道那个环节出了毛病，站在那里，像个呆鸡，由人调笑。

　　这时，杨向阳走了过来，见此情景，扯下了杜美麻绳上的纸条，递给杜美，杜美一看，上写：“行行好，谁要我，我就做他的新娘。”气得她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红，破口大骂：“哪个狗怂干的，站出来，生个儿子没屁眼。”骂着，就要撕纸条，杨向阳抢先，一把夺了过来：“这还有用。”说着，将纸条小心地叠好，装进自己口袋，又劝杜美：“光骂无济于事，先查查谁干的再说。”

　　杜美问：“怎么查？”

　　杨向阳思忖片刻：“我试试看。”便手抻进衣襟，从腰带上拔出了木手枪一扬，问跟着的同班同学们：“谁干的？自己说，不然我查出来不客气。”大家被他手里的木枪给唬住了，都摇了摇头。

　　东方白坐在杜美的后面，是谁干的，杨向阳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的猜测，就问陆大勇：“你知道谁干的吧？”

　　陆大勇瞟了一眼东方白，东方白吹着口哨，晃着身子，若无其事地仰头看着蓝天。陆大勇答：“不知道。”

　　杨向阳说：“都说没干，那咱们大家现在都拉钩。我明天就可以查出来，如果查出来谁干的，大家每人踹他两脚，同意吗？”

　　同学们都异口同声：“同意。”

　　杨向阳又说：“大家在原地呆两分钟，谁跑了就是谁干的。东方白和杜美你俩盯着，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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