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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老妈当年 中


  2006年6月25日星期天晴

  我是闽南人,所以由我来讲出闽南人身上的毛病,不会有恶意中伤之嫌,因为这些毛病我也有份。

  首先闽南人比较粗野,讲好听点叫做豪放。基本上所有的外来工第一句学会的闽南语都是问候对方的妈。

  我曾见过两个泼妇对骂,她们用的是一套我完全陌生的语言系统,我不得不相信女人天生有骂人的本领。我整整半个小时合不拢嘴,站在她们身边,任她们横飞的口水溅到我脸上。我想我已经找到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途径了:只要把这两个泼妇请到台湾海峡祖国的战舰上,让她们对着台湾破口大骂,*很走运,恰好听得懂闽南话,我不信他受得了。

  诸葛亮能用嘴巴把周瑜气死,这俩泼妇把阿扁骂到跳海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其次闽南人的毛病就是排外。其实上海人,北京人,香港人……基本上所有地方的人都会排外,但他们排得不彻底,不象闽南人那么心狠手辣。您如果不相信,有种就到我的家乡来体验一下,当然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保证你可以活着回去。

  27年前,母亲毫无准备的就陷入这个怪圈里。闽南人把不会讲闽南话的中国人统称为‘阿北仔’。跟我们把美国人称为‘美国佬’把日本人称为‘鬼子’基本上等价。这个词里充满蔑视。到现在还有些老太婆称母亲为‘阿北仔’,如果她们年轻三十岁我就会用骑士解决恩怨的规矩邀她们决斗。

  现在的小伙子满中国跑,村子附近的许多女孩子显然有许多他们已经看不上眼。但在当年,当家的老人观念都比较保守,认为一定要娶本地的姑娘她们以后才不会跟别的汉子跑了。母亲就像第一个被流放到美洲的殖民者,她的对手是所有的土著居民。爷爷跟奶奶是家庭的酋长。

  爷爷奶奶已经移居天上,再编派他们的不是似乎于死者不敬。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刚当上公婆,对一个从北方来的新嫁娘,当然要立威的,不然以后两老人家还不被她骑到头顶上来?有这种想法倒也无可过非,其实很多婆媳关系不能很融洽就是拜这个观念作祟所赐。

  要命的是母亲跟他们语言不通,受了委屈只能扑漱漱地流泪。父亲知道母亲受委屈,站出来帮她说话,老人家以为儿子娶了老婆忘爹娘,认为儿媳妇是狐狸精迷惑儿子,父亲一去外省谋生,母亲当然没好果子吃。母亲和父亲的爱情一点不像琼瑶剧,后面家庭生活与纠纷倒像个十足十,莫非这种不幸也是很有市场的?

  我不太懂,真的不懂,如果可以的话,或许我应该去做个变性手术,先做做人家的儿媳妇,老了再做做人家的婆婆才能窥探其中玄奥。

  姐姐现在从夫家回来,也经常一把鼻涕一把泪,为什么?女人真的很奇怪,‘多年媳妇熬成婆’,做婆婆的当年做媳妇的时候应该也被不平等对待过,那为什么不对儿媳宽容点呢?或许恰恰是她们受过苦,觉得不在儿媳身上讨回来很吃亏?这么看来是没人敢嫁我了,我妈受了那么多委屈,谁嫁我还不被她玩死?

  我早说过女人是可怕的动物。我们只听说过‘复仇女神’,什么时候听说过‘复仇男神’的?

  27年前的一个半晚,夕阳挂在西山,摇摇欲坠。我的妈,在夕阳下,对着一大片公婆分派给自己的水田,双眼模糊,眼泪与汗水一起在脸上肆虐,无助地用锄头把田里的泥浆捞到田埂上,泥浆软绵绵的又跌到田里,溅起的泥浆把母亲弄成‘土人’,据说我出生前母亲挺着大肚子也还整天在田地里干活,她的胎教就是让肚子里的我无数次见识‘土人’,我现在这么土跟她脱不了干系。

  一位老伯伯路过的时候见到母亲在田里哭,才一点一点教母亲怎么对付农活。母亲提起那位老者总是一脸崇敬。我却对这位把母亲从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转化成粗手粗脚的农妇起关键作用的老人家尊敬不起来:要不是他,我老妈的手还是细皮嫩肉的,揍起我来哪会那么疼?

  母亲的手一度粗糙得像砂纸,想起她受了那么多苦,我至今还没本事报答一二,俺有时还是会落几滴英雄泪,我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冷血。

  语言不通,无可避免地就会被人耍。我有四个姑姑。当年的小姑姑不懂事,就耍过我老妈一回。

  那时候小姑姑还没上学,好象是六岁吧?哎,母亲被六岁的小孩耍,说出来真没面子,还好只是因为语言不通,不是由于智商问题。小姑姑也是,六岁就那么坏。

  小姑姑对着墙上的神龛比手画脚。肢体语言果然是妙,对真的聋子和等同于聋子的人都有效。母亲会意了,是需要烧香礼佛。闽南的习俗,三天两头的就要烧香。弄给神佛吃的自然要隆重些,其实乡村里的隆重也无非就是平时煮稀饭,烧香煮干饭,再多上几道菜也就是了。

  没想到母亲忙得一头大汗,吃饭的时候不知是爷爷还是奶奶却把饭碗一摔,说:“你整天坐在家里的人才吃得下饭,我们老农民干了一天活,口渴,是喝粥的贱命!”

  在中国很奇怪,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就跟着起哄。于是所有的人都针对我母亲。母亲跑回房里,盖上棉被无声地哭。

  似乎所有新嫁娘都必须事先准备好一把眼泪用来对付婆婆。聪明的女孩应该找那种只有父亲一个单亲的男孩。

  当年姐姐出嫁的时候,母亲让我不许嬉皮笑脸,必须装成很舍不得的样子。其实那天我装得很难受,压在我头上二十年的凶悍老姐终于有人肯抱走了,我能不激动吗?

  但是在姐姐要跨出大门,变成别人新娘的时候,母亲跟她抱头痛哭,我也莫名其妙地哭了,弟弟问我哭什么呢?我说以后家里可就没姐姐可以骗零花钱了,于是他也哭了。

  其实不纯粹是为零花钱,因为我昨晚听见妈妈跟老姐交代怎么做人家媳妇那些心得的时候,感慨良多,简直跟送姐姐去监狱一般。我心里说:报应!姐,谁让你平时老凶我,你也有今天!

  不知道我的读者里有没有做人家婆婆的?请把你们的心态跟我讲讲好吗?我要好好研究下,以后开个少女出嫁前如何与婆婆和谐相处培训班。当然,也要通过这个培训班看能不能把别人快到口的肥肉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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