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五节 和尚与道士

　　秦风心道：“那些孤儿被楚清竹关在升仙谷中，一个个不谙世事，这冯礼仁在双龙寨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寨主，却也不见得比那些人好得了多少。”

　　那老头儿如此刻薄讽刺，本意要激怒冯礼仁，谁知冯礼仁全然不以为意，坦然受了。

　　便如老头儿尽力打了一拳，到得头来，却无处受力，被闪了一记，心中空落落地难受。不禁尴尬，脸也红了一红。

　　边上青年，看着憨厚，实则机灵无比，见了此情，赶紧岔开话题，问道：“阿爹，这楚家一向自称隐逸出世，在武林之中也是蹈光养晦，怎的跟打家劫舍的双龙寨牵连上了？”

　　老头儿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楚家这大的基业，都是正道来的？累死他们也办不到。”

　　青年道：“这么说，楚家平日里，也要做些瞒人的勾当？”

　　老头儿道：“那还用说，只怕比双龙寨这些占山的都要狠呢。”

　　边上少女脱口问道：“这样讲来，他们家不跟我们一样了？”

　　老头儿听了，哼了一声，并不作答。那青年也瞪了少女一眼。

　　少女自知失言，伸了伸舌头，脖子一缩，扮个鬼脸儿，低下头，不再言语。

　　秦千山跟秦风听三人语言，显是对楚家殊无好感。却不知，楚家为何要请他们来。

　　此时午时已过，大门处，还有人陆陆续续进来，厅中桌椅却慢慢地占满了。

　　有人嚷道：“大老远跑来，你们楚家便是为了请我们吃这一杯淡茶么？肚子都饿扁了，实在不行，我们出去用了饭再来。”

　　有人劝道：“老吴，别嚷嚷，让人笑话。楚家向称‘大善之家’，怎会吝啬这一餐饭。别到时来了好吃的，撑破你这饭桶肚子。”

　　另有人打趣道：“就是，就是，楚家这一时运过来的粮食，便是几万人也够吃半年的了，还怕填不满你这无底洞？”

　　这几个人一嚷，其他人都交头接耳，叽叽喳喳低语起来，一时之间，厅中吵杂无比。

　　就在此时，中央高台边上一桌之中，有人站起来，跳到高台上，先做了个四方揖，然后提气高呼道：“诸位，请稍安勿躁。我们楚家请了诸位来，自不会饿着诸位，我看，这人也差不多齐了，这就上菜。”

　　台下散布各处的仆役，听了此话，一齐躬身道：“谨遵恩主吩咐。”声音整齐划一，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一瞬之间，厅中便安静了下来。

　　秦千山跟秦风一看，台上之人正是楚师烟。厅中人多，隔得又远，刚才进来之时，却未看见他就在台边一桌上。

　　有人就懊悔道：“原来楚家人早就在这里了，刚才却是多话了。”A

　　也有人道：“楚家果然不凡，连所用奴仆都有这般身手。”

　　那些仆役听了楚师烟的话，一个个鱼贯而出。

　　过得一时，又都走了回来，每人手上稳稳托着一个大木盘，木盘之上，满是肴馔，热气腾腾，菜香四溢，让人闻了，不自禁地便要流口水。

　　末后几人，却是每人双手抱着一个大瓮，泥封都已打开，飘散出一阵阵酒香，显见得瓮中都是好酒。

　　那瓮有一人合抱粗下，半人多高，加上瓮中酒水，怕是也有二百来斤。

　　那几个仆人，却并不显吃力，稳稳当当进了大厅。

　　厅中人见了一齐喝彩，也不知是赞奴仆力大，还是赞楚家酒菜丰盛。

　　那些仆役不住脚地进进出出，不一刻，每个桌上，都布好了酒菜。

　　秦千山一桌，这时又坐过来两个人，一个胖大和尚，一个中年道人。

　　秦千山跟秦风改装而来，不敢多说多动，怕露出破绽，只打了一声招呼，便不再言语。

　　那个老头儿只顾着跟青年与少女低声嘀咕，也不理二人。

　　这一僧一道，似乎也不相识，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双手合十，对那道人低了低头。

　　那道人也竖起一掌，念一声：“无量天尊”，对和尚躬了躬腰。

　　两人这才落座，互相寒暄几句，和尚道：“道爷，你在哪里落脚？叫做什么？”

　　中年道士笑一笑道：“贫道在北海青埂峰黄花观出家，法号‘天残’。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尊寺是哪里？”

　　和尚道：“北海？你倒是跑得远。我是如意和尚，西边庆云山上籁梨寺的，奶奶的，便是这百十里山路，也走的我脚软。如不是看楚家面子，谁来受这份罪。”

　　道人道：“贫道是云游到此，却不是特意赶过来的。”

　　两人说着话，酒菜上来，那和尚却不管荤腥，吃酒吃肉，样样不缺，反而是哪道士，只就着茶水，拣那素淡的菜吃几口。

　　老头儿跟青年也慢慢地饮酒吃菜，少女却是只吃菜，不饮酒。

　　秦千山跟秦风对望了一眼，都心道：“不知这酒菜里有没有空竹泪，可不能再着了手脚。”放下酒杯，菜也不吃。

　　那和尚见二人酒也不吃，菜也不夹，只坐在一边看着，劝道：“二位，何必为楚家省着，不吃白不吃。你们这样子，却不是上门怪人？”

　　秦千山道：“我们两个是吃了午饭才赶过来的，腹中正饱，却是吃不下。”

　　和尚瞪一眼二人，自语道：“怪哉，到别人家做客，却要吃了饭来，我和尚倒是第一遭遇见。”

　　那中年道人也闪了二人一眼，却不言语。

　　秦千山也知道，自己匆忙之间，却是编了个蹩脚的因由。

　　那和尚吃酒吃肉，忙的不亦乐乎。因身体肥大，转侧不便，对身边的青年人道：“小子，让一让，你看我手肘都伸到你嘴边了，你别一错眼，当成蹄膀啃了。”

　　青年不语，向老头儿这边靠了靠。那少女却是听着和尚的话好笑，‘唧’地笑了一声。

　　和尚也不在意，动了动椅子，埋头吃喝。

　　过得半晌，又道：“小子，你再让一让。”

　　青年不耐，道：“这位师父，你一个人已是占了三个人的地儿了，还要怎样？干脆我站起来，等你吃完吧。”

　　和尚道：“如此最好。”

　　青年眼一瞪，便要发作。

　　边上的老头儿轻轻一拉他，道：“龙儿，莫要无礼，能跟籁梨寺如意主持一桌吃饭，也是我们的福分。”

　　和尚一愣，道：“咦，你这乡下老头儿倒知道的不少。”

　　老头儿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意主持大名，谁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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