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话 次郎离去
土黄色的棺材上铺上了一层白布，白布上摆放了白色的花圈还有花篮，以及有闪耀着微光的白色的专用葬礼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烧香的熏味道。
前面墙壁的边上挂了白色帘布，有两个大型的花圈靠在墙上。
布置了简单的葬礼。
次郎和他的妹妹穿着黑色的服装，漫步靠近了棺材的边上，然后站立着鞠躬。
正是对着摆放在棺材上面的一张立着的黑白照片，那是一个光头的男人。
和田洋，曾经是藤子最信任的手下，也是藤子爸爸在做当家时的贴身保镖。
同时也是，被次郎亲手害死的男人。
穿着黑色服装的赤村朝次郎递出了三根已经点燃的香。
次郎小心翼翼地拿过了香后，便朝前方的香炉走去。
“对不起，希望您在下面可以过得快乐，请您不要悲伤。”口中唠叨着这句话的次郎，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上。
虽然这比起正常的葬礼要简单得多，但是也是一份心意。是活着的人以对死去的人一种表示尊重的方式。
人很少，就在这里的只有水野赤村我，藤子，以及次郎和未梨。
遗憾的是，铃木没有来参加葬礼。
说起来，以前我也参加过葬礼，那是对我来说曾经最重要的少女，不过我刚进去就被赶了出来，现在想起来，真是很可悲的结果。
本来也有想过要请和尚来念经，但是赤村怕暴露我们的身份，也就连再多的人手也没有请来。只是简单地向外人借用了这么的一个场地来举行拜祭仪式的葬礼。并没有通报殡仪公司，而是全靠赤村和水野两个人布置会场以及遗体整顿，当然也有派出一些手下帮忙。
前天的晚上，我向次郎提出了。
参加和田葬礼的意见。
次郎点了点头，他说没问题。然后我跟他解释了，赤村用其他人际关系，将和田的遗体带了回来的信息，准备在这两天举行葬礼。
我还记得他用平淡的语气说过的那句话。
“我一定会参加的，因为那可是我为了未梨而行动所作出的判断而害死的人命，在那样的环境在那样的状况里，我杀了人，尽管你们是原谅了我，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我想在黄泉下的和田先生也是死不瞑目吧。如果我连葬礼也不参加的话，那么我的觉悟都一点作用都没有了。不仅是我，连未梨也会参加的。我回去后会跟她说的。”
我不知道次郎到底跟未梨说过了什么，他到底是怎样跟未梨解释的。而未梨如果知道了自己的哥哥为了自己而杀了人，那么她又会怎样呢？
赤村他跟我说，根据羽田组的风俗，羽田组成员的葬礼，所有其他同等地位的成员都会站在一个地方，而羽田组的重要成员还有其他家属的人，又会站在不同的位置，但是现在参加葬礼的人这么少，所以也就不分什么人站在什么位置了。除了拜祭鞠躬的人，都会站在一侧的位置。
因此，我跟藤子还有水野就是站在了一排。
从我这个位置去看，未梨她没有怎样说话，看到她那副沉默的表情，我想次郎应该是跟她解释过一定的话，她才会抱以这样的状况参加和田葬礼的。
“抱歉，我有点事，想要单独跟和田先生说一下，你们可不可以先出去？”突然间，次郎这样对我们说。
赤村看了次郎一眼后，便朝我们打了眼色。
杀人凶手以及是被杀者之间，忏悔的杀人者想说的话，估计也不想被其他人听到。
次郎半蹲下身体跟他妹妹说了两句后，未梨便点了点头，向我们走来。
“5分钟。”赤村低声对次郎说。
次郎领意后，便将身体正面转去棺材边上。
“走吧。”水野招呼我们，“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藤子还是那样的沉默冷淡，她最先第一个人走在前面。
于是我们就这样走出了殡仪馆。
其实葬礼仪式以及会场布置，从昨天就开始了。当我把次郎要参加葬礼的信息告诉赤村的时候，他们正在忙着，也是吓了一跳。因为杀人者要参加被杀者的葬礼，如果说是并没有什么阴谋或者想法的话，基本上是不会参加葬礼的。
一开始水野是拒绝的，后来我几番劝说后，总算勉强让他同意了。
至于赤村，则是同意，说没所谓，高川次郎也是有了一定的觉悟，所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毕竟都是次郎害死和田的，如果不是次郎的话，和田也不会死的。缔造出这样悲惨结局的人，是次郎。连次郎也说要参加葬礼的话，那么这算什么？猫哭老鼠吗？
在昨天我跟藤子先一步来到会场的时候，那个时候，赤村已经将和田的遗体清洗干净，并且换上了寿衣，正准备放到棺材里。我也是透过棺材里的脸部的小窗看到了和田的样子。
僵直消瘦。
尽管如此，但是我还是没有惧怕，我没有害怕尸体。
曾经也是一个人啊。
我还记得一个星期前他跟我说过话，还记得他的表情，还记得他的语气。
只可惜…………
那个时候我差点流下了眼泪，强忍之下总算是忍住了。
紧闭着双眼的和田，正安详地躺在棺材里。
重新地给他安排葬礼，这样就算是让他可以回归羽田组了，不用在外面当孤魂野鬼了，希望他可以安心成佛。
今天的葬礼，我跟藤子是最先进入会场，点香供拜的，尽管我并不是羽田组的什么人，或者说我跟羽田组什么关系都没有，但是和田却是我必须继承他遗愿的人，单凭这点我就觉得我有参加这个葬礼的必要了。
随后是准备工作的赤村跟水野，虽然他们要安排会场其他的拜奉工作，也抽不出事件来拜祭，不过在我跟藤子的帮助之下，总算是勉强完成了仪式的准备工作，也对和田供奉上香了。
之后，就是带着未梨前来的次郎。
详细的话不需要再多说。
总之就是这样的状况了。
大概等了5分钟之后，次郎走了出来，他跟和田的谈话，结束了。
赤村说让我们先回去，善后工作和收拾会场就让他跟水野做。既然他们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就算我想帮忙也不能做什么。先回去了。
和田的葬礼就此告一段落了。
一个人死去了，周围的人还活着，时间还是一样的流转，并不会因此而停止，死者安息，生者坚强。和田虽然死去了，但是他的精神永远还会在我们的心中的。永存！
今后我们也要坚强努力地活下去。
到了晚上，次郎再度打电话给我。
他告诉我，明天就要带着未梨一起离开了，已经不想再逗留下来麻烦我们，有关高田的一切情报，次郎已经将其写在了一本笔记本上，笔记本会留在房间里。到了明天一大早，就会离开酒店，乘车外出。在千叶县里，次郎还是因为先前的人际关系而获得了不少的银行卡，里面有不少的财产，可以暂时靠这些钱找个地方居住。
打扰我们已经很长时间了，已经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了。
既然次郎要离开的话，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下来的理由。
本来以为事件就这样结束的。可是……………………
第二天清晨6点多的时候，水野突然打电话过来，将我从梦中弄醒了。
跟我说赤村在酒店里遇上了想要离开的次郎，赤村说出了问题，反而让次郎陷入了困局，让我赶快过去酒店。
到底搞什么啊？赤村你不让次郎他离开吗？你还是觉得不能让次郎这么轻易地离开吗？
没有再多想，我马上换好衣服穿上鞋子，便二话不说朝酒店跑去。
我走进入走廊的时候，就看到穿着整齐的次郎正跟赤村对峙着。
“你觉得没有了背景没有了人帮忙，单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将年幼的妹妹养活了吗？”赤村问道。
“我说过我一定可以的，即使说我没有能够进入大公司，不能赚够很多钱，我也能够创造跟妹妹的幸福生活的。”面对赤村的问题次郎斩钉截铁地用认真的语气说。
“之前你那些人际关系都是凭借在背后指挥你的高田才会拥有的，现在你脱离了他，你什么都没有了，孤身一人的你走出去，没有技能没有学历也没有大人照顾，我猜不够半年，你的妹妹就饿死了！”赤村大声地说。
“你懂什么？你不要看小我的毅力，无论是多困难多苦的工作，我都可以尝试，为了我的妹妹我可以尽全力去工作，即使说养活不了自己，我也会努力让未梨她过上好的生活！”次郎还在坚固着自己的信念。
看不过去啊，你们两个到底在吵什么啊？
赤村还想开口反驳。
我连忙冲了过去。
“住口啊你们两人，就算是两人不认同对方的观点，也不可以在走廊上争吵。这样会让其他的客人添麻烦的！”
的确，他们两个人现在正是站在走廊上争吵着。但我觉得两人争吵这并不是重点，关键是现在还是6时多，很多走廊两侧的房间里还是有客人睡觉的，而且这间酒店的隔音效果也不是很好。如果说非要争吵的话，我建议还是回到房间去吵比较好。
经过我这么一说，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先回去房间再说吧。”我招呼道。
赤村跟次郎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以很不爽的态度走进了同一间房间，水野对我说：“其实我跟赤村是这样的，我们两人轮流一人一晚在酒店轮调，昨晚是赤村在酒店住的，我在现在的居住所的。早上因为有点事情想要问赤村，所以刚才就过来酒店了，可是我一进来就看到高川次郎带着她的妹妹拿起行李就离开，可是被赤村从房间出来碰见了，于是赤村就问高川次郎要去哪里，高川次郎他回答要带妹妹离开这里，于是就发生了你刚才看到的事情了。”
这样说道，水野跟我也走进了房间。
“未梨，你去隔壁房间玩一会游戏吧，我有点话跟这个叔叔说。”坐在床上的次郎跟未梨说。
但是未梨却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哥，不要吵架啊，未梨不喜欢吵架的啊。”
“怎么会吵架呢？哥哥只是跟他讲道理而已，不会吵起来的。”次郎哄着自己的妹妹。
“嗯，不是吵架的话就好了，这样未梨也可以安心地玩游戏了。”未梨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微笑。接着未梨蹬着轻盈的脚步离开了房间。
眼看着小女孩跑出房间后，我感觉房间里的火药味再度燃烧起来。
赤村也很遵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争吵，以免吓到小朋友”这个道理，一待未梨离开，他就立刻对次郎抛投出凶狠的眼神。
“说实话，我对于争吵这种事表示很反感。”我走了出来当和事佬，对他们两个说，“我认为你们两个有什么话就坐下来慢慢说，有不妥的话也慢慢把它说妥，不需要像刚才那样大声争吵。”
“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他想要趁着我不注意，将房间退了，然后带着他的妹妹离开，外出打工生活。”赤村这样对我说。
“那样做到底有什么不妥当？我不认为我会让未梨吃苦，我已经成年了，我有能力找工作。”次郎立刻反驳道。
没等我回应，赤村又将他的视线放回次郎身上。
“没有背景没有人际关系，没有技能，甚至连社会经验也不充足，我真不觉得你可以活多久。”赤村抱以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次郎。
“那么你就是说让我不要走了吧？那么你就是让我逗留在这酒店里每天过着白吃白喝的生活吗？”次郎问。
赤村突然把话锋一转。
“我可没有那样说，我只是觉得，没有一定的条件和培训程度的人，进入这个社会会受很多苦，甚至，会让自己保护的人死去。再说，你认为在外面就一定可以避开高田的耳目吗？你觉得你可以彻底地躲开高田的追捕吗？这次你背叛了他，他很可能会找到你并且对你出手的。”
听到这句话，次郎就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对啊，我怎么想不到呢。高田他还没死啊，既然是这样的话，他就极有可能可以对已经反叛了自己的次郎下手啊，在这里还可以有我们保护次郎，有水野和赤村他们保护，但是如果去了外面的世界的话，就连保护次郎的这堵屏障也没有了。
次郎啊次郎，前天晚上我看你那样的认真态度还以为你真的是什么事都已经考虑过了，没想到你连自己的安全条件也考虑不全啊。不过没有想出来这个问题，以这个问题来反驳他带着妹妹离开的我，也没有资格这样说。
想过了大约有5秒后，次郎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也咬紧了牙齿，然后紧握着拳头，狠狠地打在了床上。
看样子，他真的是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水野朝赤村发问：“说了那么多，那么你到底有什么好建议？我想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照顾他们啊。”
赤村意味深长地看了次郎一眼，然后说：“你对我们有着很深的歉意，甚至是认为想要为我们做什么事，或者说，杉本大人说什么，你都会做吧？”
次郎抬起头瞪了赤村，问：“是又怎样？你想说些什么？”
赤村说：“其实在大阪那边，我认识一个熟人，她的势力很大而且也很靠得住，不过她却欠我很多人情。我想你跟你妹妹暂时去投靠她。这两天举办和田的葬礼，那些帮忙工作的手下，也都是我向她借来的人。”
“你说什么？”次郎（和他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注：这里恶搞一下，反正我也觉得很搞笑，看过暴走大事件的读者们估计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闲来无事搞搞野，挺有意思的，可以把括号里的省略掉。】
他吃惊地看着赤村，应该是完全想不到赤村会说这样的话。
水野向赤村发问：“你有那样的联系人吗？为什么我不知道的？”
赤村没有回应水野的问题，他对满脸吃惊的次郎说：“不要那样的惊讶，既然你也已经打扰了我们这么长时间，那么再打扰一阵子也没问题。我觉得如果让你们过去那边的话，一定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况且，我觉得只要有她在的话，高田也没办法涉足你们的生活。”
“这样真的可以吗？”次郎迷茫地试探问道。
“我不能担保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你跟你妹妹过去投靠我的那个熟人后，工作以及学习还有安全问题，都可以解决。”赤村说。
不过次郎还是有点犹豫，看来还是在内心之中考虑，安全问题重要还是是否在去打扰别人重要。
看赤村那样说话的语气，真的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我也觉得他是说真话。
次郎并没有能力自保，带着未梨到外面生活，一旦遇上了高田或者是什么危险的话，就很麻烦了。还是有熟人在照顾比较好呢。看赤村的样子，貌似只要投靠那个熟人，就真的可以解决安全问题。
在内心挣扎了约数分钟后，次郎总算是作出了选择。
只听见他对赤村说。
“就听你的吧。”
然后赤村就拿起了手机，走到了阳台拨了一个号码，接着开始跟对方聊天。
内容我们都不知道，大约聊了接近30分钟，赤村就切断了通讯。
之后他回来跟我们说：“搞掂了，下午就可以坐车过去。”
次郎大概也是惊讶于他的办事效率。
“什么？这样就可以了？”
“嗯，只要下午去千叶市的总站坐车，去到了东京的新干线总站再转车就可以直接达到大阪站了。”赤村淡淡地回答道。
这不是很厉害吗？到底赤村的人际关系是怎么样？刚才那样的一个电话就可以搞掂？？？
一刹那我么三人都用看待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赤村。
似乎是无视我们的目光，赤村跟次郎交代了那个“熟人”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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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马上就来了。
站在月台上，我探头看着远处缓慢驶来，即将停稳的列车。
而收拾好了一袋行李的次郎跟未梨就这样站在旁边。
水野跟赤村两人在旁边看着。
周围很多人啊，这里就是人口拥挤的列车站台。
上午就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次郎接受了赤村的提议，带着未梨去“投靠”赤村的熟人。
于是一番整顿之下，就过了一个中午，下午，也就是现在，我们来到东京的新干线总站，为次郎送行。
关于送行次郎这点，我们都没有跟藤子说，一方面是不想藤子当面知道这件事，另一方面则是次郎也跟我们说过了不要直接跟藤子说这件事。
所以藤子是没有来的。
“杉本，将来我有所成就后，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次郎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我要感谢你，你救了我和未梨两人，也让我们重新幸福起来，这点我真的很感谢你啊！”
“我知道啦。”我不耐烦地敷衍道，“不要再多说了，只要你在那边过着新上生活，我就很满足了。”
“嗯，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成为很出色的人的。”次郎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能否成为有名出色的人不紧要啦，只要你能够好好地守护未梨，好好地保护她，这样就可以了。”我说。
【列车将在1分钟后启动，请买了票的乘客迅速上车。】
广播的女声在发着宣告。周围的乘客，宛如一窝蜂一样挤进列车里。
“好了，是时候上车了，祝你一帆风顺啦。”我说。
“嗯，谢谢你们，将来再见的时候，我一定会报答的！”挽着行李的次郎，一手牵着未梨朝列车的方向走去。
未梨也高举着手向我们道别。
“再见了！”我也挥手道别。
最后，列车缓缓启动，朝远方驶去。
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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