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姐与妹
听到了姐姐的叹息，花火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低垂着头看不见表情的姐姐，别扭道：“又被打击了吗？姐姐。不要理那个老头子了，反正他会比我们先死，理他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闻言，雏田抬起头来，脸上温和如水的表情花火的心着实一疼，“呵呵，花火是在担心姐姐吧。”
被说中了心事，年幼的花火顾不得心疼姐姐，脸顿时就泛起了红晕，眼神躲躲闪闪地不敢看直视于自己的雏田，“谁……谁说我担心你了！我才不担心你呢！哼，想你这种打都打不过我的姐姐有什么好担心的啊。”越说下去，花火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头也越来越低。
如果是别人听了她的话的话，恐怕会认为她是在侮辱她的姐姐的吧。但是花火却并不担心会被姐姐误会。因为一直都是这样的啊，一直都是姐姐在包容自己，不管是自己说出多么过分的话，姐姐都会理解，都会读懂里面的意思，所以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姐姐讨厌。
看着这样别扭的妹妹，雏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嗨嗨，花火不担心姐姐。不过，姐姐已经没事了哦，花火不用担心。”
“都说了才不担心你呢！”花火站起身来，举起拳头来捍卫自己的尊严。不过你能不能在摆出这种姿势的时候，脸不要那么红啊？红的跟雏田似的。
雏田站起身来，凭借着身高的优势俯视着比自己小五岁但是却比自己更加拥有忍者天赋的妹妹，并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小脑袋，沉默不语。
花火其实也非常辛苦呢，生活在这样子的家族之中。外人看到的日向一族是那么的辉煌和强大，哪里会察觉的到里面的悲哀啊。像花火这么小的孩子，却因为提前展露出了忍者的天赋而一直被限制着，不能拥有普通人一般快乐的童年，周围又是那么的冷冰冰没有人情的世界。虽然此时的花火还小，察觉不到“苦”的含义，但是当她长大之后，透析了这个世界，懂得了“苦”，却承受了更多的时候，会更加辛苦。作为姐姐的她，可是无时无刻都在担心她小小的身子能不能接得下这些重量啊。
花火的头被雏田抚摸着，整个人也静了下来，低下头红着脸任由着雏田的手在她的头上来回的揉弄。
姐姐的手好温暖啊。爸爸从来都不会摸我的头呢。只有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
正如前面所说，日向一族的气氛非常的古板，毕竟是一个悠久的族群，里面的空气之中都是固执的味道，就算是有些地方与时俱进了也同样改变不了这样子的现状。正因为如此，像花火这样年纪的孩子就有点受不了了。
孩子总是调皮的，喜欢蹦蹦跳跳，平常跟朋友毫无顾忌开开玩笑，吃饭的时候毫无形象的狼吞虎咽，受伤的时候扑在爸爸妈妈的怀里大哭。这些都是正常孩子的生活，虽然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但是却非常的畅快，开心。
而就是这样子平平常常的畅快，开心，对于花火来说却是奢侈。
她不能蹦蹦跳跳，因为作为族长的女儿，这样做是一种不矜持的行为；她不能跟朋友开玩笑，因为她连朋友都没有。作为与雏田相对的家族的最有利继承人选以及培养的对象，她甚至连忍者学校都没有上过，一直都是在家里一个人训练，与父亲和家族里面的忍者对战，而且还有专门对于她的限制和安排，每天的行程几乎都被修炼给占领就算了，她就算连出家族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更何况连朋友都没有的她出去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不能在吃饭的时候随自己的意愿狼吞虎咽，因为这样有失大家族的形象；不能在受伤的时候扑在父亲母亲的怀抱之中大哭，因为她只能够坚强，而不能懦弱。父亲在看到自己受伤只会在旁边严厉地吼着自己，让自己独自站起来，从来不会将自己圈进怀里安慰。就算是善良的母亲站在一旁已经心疼地掉下了眼泪，也因为被父亲阻挡着而不能上前一步。
在这样子的环境下生活，花火自然会愤恨，她愤恨为什么自己会生活在这样子的家庭之下，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同那些跟自己一样大的孩子一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她羡慕着，羡慕那些奔跑在墙外的孩子，羡慕那些响彻与天空之中的小声，羡慕那些脱离了重力控制漂浮于天空的白云。而她，却只能是被无形的铜笼束缚住。
同样她明白，就算她怎么努力，也无法冲破这样坚固的铜笼。只是凭借着她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与拥有悠久积蓄的日向一族对抗的，就算是同样想要反抗的众多分家，也因为这头上那诅咒似的纹路而不可能协助于自己。
不过还好，她还有一个姐姐，她还有一个温暖，她还有一个支持着自己坚强起来的理由。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花火就一直被雏田的温暖包围着。即使是当花火打败了雏田的时候，雏田也一样没有怪罪于她，反而是满脸笑容的鼓励着她以后的修炼要加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姐姐啊。
“花火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她记得一次她被父亲打的全身都是伤的时候，姐姐这么说过。而那一次，自己第一次放声的大哭了，在姐姐的怀里。即使是现在，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姐姐温暖的手缓缓地拍打着自己的背的时候的感觉。
每当想到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姐姐，姐姐是属于自己的，花火就会非常非常的开心。在那个时候，花火印象之中的雏田，是个坚强的人，因为不管是被自己打趴下多少次，姐姐都会微笑的鼓励自己。这样子的姐姐，一直被火花敬仰着。花火自认为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是不可能像姐姐一样笑着对待她的。她可是夺走了本应属于雏田的一切啊！
直到有一次，花火终于还是看到了。
不坚强的姐姐。
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个万里无云的蓝天——
那一天，自己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所以很快的就完成了今天一天的修炼任务，正走在走廊之上要去向父亲例行报告自己的修炼成绩。那个时候的自己很是期待和兴奋，因为那一天跟自己对战的上忍说自己有了很大的进步，当时自己就想着如果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表扬自己的。
可是当她询问了路过的仆人，来到家中父亲所在的练武场的时候，却没有踏进去。因为她看见了里面正在对打着的父亲和姐姐，身体下意识的就躲起来了。
正在自己心里面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的时候，里面传出了声音：
“站起来，雏田！”
“嗨……嗨！”
“哒哒哒”是姐姐在木板上奔跑的声音。
“啪！”一定是父亲出手了。
“啊！”姐姐的惨叫声。
“咚！”很大声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里面有了片刻的安静。
“站起来，雏田。”父亲的声音和平常一样低沉，一样无情。
哼！你这个面瘫的老头子，姐姐一定会再次站起来的！然后把你打趴下的！
当时躲在门后的自己近乎执着的相信那样子坚强的姐姐才不会因为这样一点点的挫折而站不起来呢。
“咳咳……呜呜……”
姐姐，哭了？
怎么会，怎么会。姐姐，也会哭吗？
“哼！”
“哒哒哒”
我听见了父亲大人不屑的声音，还有越来越接近自己的脚步声。
父亲向这边走过来了，向这边走过来了。即使自己的感知清晰的告诉着自己这一点，但脚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无法挪动分毫，只能背靠着门，呆呆地看着父亲从后方的房间之中走出来，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地沿着走廊走向远方。
自己始终还是没有踏进那扇门，而那扇门就仿佛厚厚地铜墙铁壁一般阻隔在了我与姐姐之间。
我在那里站了好久好久，一直听着里面的哭声由原来的小声压抑变得越来越大声畅快，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然后自己逃跑了。
果然自己一点都不坚强，一点都不坚强啊。
原来姐姐也想要哭的，也是会哭的啊！那么谁会给她怀抱？谁会在她哭的时候像她抱住自己一样的抱住她，缓缓拍着她的背呢?
从那以后，我修炼的时候就越发的努力了。不是为了打败姐姐，不是为了继承家业，而是为了打败父亲。作为一个父亲，竟然让姐姐哭了！让那样子微笑着的姐姐哭了！这对我来说是绝对不能够被原谅的！
我讨厌父亲。
于是在与父亲对战的时候，我再也不会留手，会绝对的凌厉，绝对的残忍。而自己对于这个家族，对于父亲的厌恶就在这样子的过程之中得到了升华。
“干的好花火。”
每当听到战斗过程之中父亲的夸奖，我就更加的厌恶了。
竟然赞扬残忍吗？父亲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做女儿吧！
然后我就会越发的狠毒，父亲就会吐出越来越多的“赞赏”。
这样子的状态是不好的啊。即使我知道着这一点，但是我却无法停下来。因为我真的很讨厌啊，这样子的父亲和这样子肮脏的家族。对于我变得越来越冷酷，他们只会更高兴而已，不会有任何的其他的情绪。
只有姐姐，姐姐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花火怎么可以对父亲大人下手这么重呢？虽然他是你的对手，但是他毕竟是我们的爸爸啊。”
爸爸？哼！我才不要这样子的爸爸呢！
“我才不会承认那种老头子是我的爸爸呢！我就只有姐姐。”我撒娇地扑在姐姐的怀里，留恋地蹭了蹭。
只有在面对姐姐的时候，我才能够保有这样子的童真，别人得到的，只能够是我的冷漠。对于那些人们，我才不屑于付出自己的情感呢。
姐姐地手放在了自己的头上，我很享受这样子的感觉。
“花火不能这样子任性哦。无论父亲大人做过什么，我们都没有资格责怪他啊。因为我们的生命是他给的，我们的未来也是他给的，没有父亲大人的话，我们什么都不是。要怀着感恩之心啊，花火。”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为什么老是他！那个老头子不是伤害了你了吗！为什么还有袒护他！
“那样子的人从哪里看的出能够让人感恩的啊！姐姐不是都被他打哭了吗？干嘛要袒护他！”
“…………”
不好！我……我竟然说出来了。
看着沮丧的姐姐，我深感自己的罪孽深重。我怎么可以说出来啊。我这个超级大笨蛋。
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花火都看到了吗？”
“……嗯。但是姐姐一点都不用担心啊！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那个老头子被我踩在脚下，跪着求饶！向你道歉！”这么说的话，姐姐一定会高兴的吧。
“啪！”
尖锐的声音响彻于云霄之上，被惊扰的小鸟抽起翅膀从树叶之中飞起。
我，被打了，被姐姐打了，被姐姐狠狠地打了，被姐姐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花火！”
在我脑袋一片空白的时候，姐姐却又伸出手来将我一把抱紧了怀里，紧紧地抱住。
然后我就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肩上越来越明显的湿润。
“都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错……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这样子……花火就不会这么想了吧……就会安安稳稳地长大……不会背负这些了。花火很痛苦吧……但是姐姐却没有发现……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不是你的错啊，姐姐。
还有，能不能不要哭的那么伤心啊，搞得我都想哭了。
我把头深深地埋在姐姐的怀里，手紧紧地回抱住姐姐。
结果还是哭出来了啊。那一天我们两个就这么一直相拥着，一直哭着，一直哭着，一直，一直……
从那以后，感觉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我还是每天例行公事狠狠地跟父亲决斗，姐姐还是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为自己展露笑容，还是会把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缓缓地揉搓。
就像现在一样。
不过虽然日子还是那样的过，但是我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啊。虽然这么感觉的，但是无论我怎么样的琢磨，还是想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不管了，反正只要姐姐疼我就好了。
姐姐将手从我头上移走，笑着对我说道：“花火肚子饿了吗？在这里正坐了那么久一定很累，很饿了吧。现在已经是午点了哦，一起去用午膳吧。”
姐姐的笑脸太耀眼了啦，无法直视。
“切，我肚子才不饿呢。但是如果让老头子等久了的话又会被他教训了吧。我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听家训呢！走吧。”
姐姐很无奈，但是笑容却依然灿烂，“嗨嗨，我知道了。走吧。”
啊，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好啊。阳光照耀着少女们相握的手，暖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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