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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年跋涉


  陆有往右下角看了看,用力抿了抿嘴。

  “没有装备渔具”,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了一下。

  “我会不知道A区有锦鲤吗?要不是技能点没到,我早把那里钓光了。小区里都逛了一遍,只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是够等级垂钓的。”陆有狠狠地想到,有点小郁闷。“还好升了一点,虽然速度可真够绝的。”

  陆有的视界跟别人不一样,在他的视界中,视线右下角有两个标志,像安卓系统上的软件。一个标志是一只烤鸡屁股,肥肥的油油的,很是能引起人的食欲;另一个标志是一个渔钩,渔钩上缠着一个活蚯蚓。

  右上角是个半透明装的圆圈,圈里有着一幅小图,小图里的左上角一直有个光点在闪,那里正是引发陆有怨念的A区锦鲤池,而这幅小图,正是因为钓鱼技能一同激活的小地图功能,以陆有行踪为圆心,而展现出来的地图功能,类似GPS。刚才陆有抿嘴的动作其实并不是个人的习惯,只是要动用意念去点击标志,现在刚上上路,还做不到不动声色动用技能,所以才有了抿嘴这个动作,感觉用力过猛似的。

  “竟然钓到一个宝箱。”刚才孙保安并没有注意,在陆有的身子右边还堆着半座山峰。陆有折了一根柳枝,挑开堆成半人高的“腐烂的树枝”“足味的袜子”“锈蚀的指甲刀”“未知名女士的裤衩”等散发着各种味道的东西,从下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二十厘米正方的木箱子。

  箱子的木料陆有从未见过,象被刷过漆,黑油油地在暗夜里仿佛还会发光。他不禁想笑出声来,没想到一点的钓鱼技能,鱼没钓上来,倒收到一个箱子,这个箱子应该是钓鱼技能的附带产物吧。按照主人公模式的经验来看,里面绝对是无价之宝,这时候可不能被人察觉了。

  陆有把箱子放水里洗了一下,也不管湿淋淋的就塞到厚大的羽绒服里去了,肚子突出老高,像是六月怀胎的孕妇。“嘿嘿”陆有自娱自乐地小声怪笑着,把脸盆往肚子上一放,沿着小鹅卵石道一路往十三幢溜。

  夜寂寂,几乎所有楼房的灯都关了。几只小野猫在灌木丛里发出细微的喵喵声,仿佛被料峭的春风吹醒。

  陆有单薄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长又缩短。

  人生的际遇就是如此奇怪,总有一些未知的东西在某个地点某个时段等着你,也许你因为什么事错过了,也许因为某些事你正好赶上了,然后就有了旦夕祸福的感慨。

  五年前,陆有是因为某些事正好赶上了。

  因为上高三的原因,就近住到了小舅舅家。小舅舅顾照明与爱人许秋月一个是大学教师,一个是工程师,虽然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但生了个女儿就是不爱学习,整天在外面东游西逛,不是去蹦迪就是上网吧。反倒是陆有的父母,父亲陆为民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母亲顾秋萍只是个高中毕业的小饭馆老板,生了个喜欢读书的儿子。虽然儿子成绩不算太好,成绩只算是中上等,但毕竟在蓉市有名的第三中学,这个成绩上一本线是没问题的。

  一般说来,有个外人来自己家住,总是有点不方便不乐意的。但陆有一来住宿,夫妻俩竟然喜出望外,小舅舅夫妻俩平日是没时间管女儿顾玥的,女儿终于有人来收拾了。说收拾是过份了点,只是因为女儿从小比较听小表哥的话罢了。但两位理科出身直性子不会拐弯的大人从未想过,长大了的女儿会是这么好收拾的么。

  一开始,顾玥的常驻网吧陆有基本是一抓一个准,顾玥虽然不情愿,但也拗不过自幼就留下过心理阴影的恶霸小表哥,只能乖乖坐在自行车后头跟着回家。但几天后,顾玥开始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于是,每天晚上自习后,虽然疲惫万分,陆有也只有强打精神把附近十五所或大或小的网吧跑一个遍。每天拖着小恶魔回来就要近十一点,弄得白天没精神,成绩都有所下滑。再后来,小太妹租了一个“长工”,每天晚上九点后就在网吧门口望风,要不是后来想出查身份证这一招,陆有估计要被折磨好久。

  即使如此,每天当他拖着顾玥在地板上滑行时,网吧老板恨恨的神色和几个染发少年悻悻的眼神,屡屡让陆有心里发憷。

  事故或者叫故事就这样发生了,在一个雨夜,累死累活的陆有把自行车往墙边的变电箱上一搁,冲进了天皇网络,终于在网吧一角找到了蹲在椅子上正在玩着游戏的顾玥,陆有几乎是一个纵步窜到了顾玥跟前,站在小姑娘跟前,伸出手想要把她给拉起来。不料眼前一暗,整个网吧发生一声巨响,他下意识地搂住缩在椅子里的姑娘,后脑和后背传来一阵巨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然有然后,然后就是五年后,陆有醒了。

  陆有没有告诉家人,这五年,自己在一个黑洞洞的邃道里行走,无尽的黑暗与无尽的虚空在身边萦绕着,怀着极度的害怕、迷茫和一丝希望,以极大的决心朝着极远处那点若有若无的光不停地走。

  陆有一直以为那就是地狱,可是地狱总比没有光的黑暗好啊。没有重量的身体感觉不到疲累,只是无边的寂寞围绕着他,让他艰于呼吸。幸好在走了多久之后,身边开始影影绰绰地有些人出现跟他聊天,只不过聊天的内容总是一成不变的,仿佛只是些机械人。后来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

  他的身边多了一只紫色的豹子,陆有在它出现的一刹那就感觉到了浓厚的善意,因此也并不害怕,只是有了对象自然多了唠叨的毛病。豹子也不答话,只是随着他不停地走。后来,豹子消失了,来了一只白色的狼,再后来狼消失了,来了一只透明的熊……后来,还出现过金色的鹦鹉,小小的甲虫,奇怪的鱼头人,没有脸的小火焰人……

  直到再也没有谁陪他时,黑洞洞的邃道两壁突然偶尔出现一两个金色的符号,陆有曾经停下来研究了很久。可是,这种从没见过的符号,陆有怎么也读不出意思来。伸手去摸,手一穿而过,那符号只是虚浮在黑色的空中罢了。

  陆有并不能感觉时间的流逝,但穿行在邃道里,心里怀着对极远处光亮的期待,在这黑暗里,冥冥中有这么多人和动物陪伴过自己,又有着偶尔出现的金色符号的无形中的激励,陆有竟然从未感到过寂寞。在他看来,这就像一场人生的苦旅,像一次心灵的自然磨炼,能够把心灵和灵魂磨洗得更澄澈。

  嗯,然后五年后,陆有终于走出了邃道,睁开了双眼。

  睁开眼的世界可以说一如从前,但也可以说一却都变了。

  五年,对于守候在床前的母亲来说,应该是人生最艰难的五年,一个只会烧烧饭做做菜的小饭馆老板,扛着巨额的债负重前行,基本走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小饭馆转售了,所有的亲戚善意的和不善意的,已经不能再给以支持,丈夫为了支撑下去,远赴肯尼亚修筑铁路,三年前在一次修桥跨塌事故中失踪,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顾秋萍欲哭无泪,甚至想到去死,她经常看着儿子消瘦的脸,不止一次自言自语:“儿子,不要怪妈狠心,妈实在支持不下去了。”但每一次找到死路时,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让她回来再看儿子一眼,可每当看上一眼儿子,又使得她不忍心去死。她总在死和不能死中煎熬,这样的母亲,注定是活得最苦的母亲。所幸的是儿子终于醒了。而且竟然是在濒临脑死亡的情况下复苏的,完全没有后遗症状。

  其实对于陆有来说,这过去的五年就如一场比较长的梦,醒来后,梦中的事已经变得模糊,五年前的事反而逐渐清晰起来。人的大脑是很奇怪的一样东西,在邃道中穿行时,陆有一度认为自己是走向地狱,这个长长的邃道有可能是传说中“孟婆汤”的变形,于是他为了能记得往事,不停地跟自己叨叨,但依然越来越模糊。

  我们从来没有理解过黑暗给人带来了什么。我们只是以为那两眼一抹黑就是黑暗。

  当黑暗退去,记忆重新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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