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女狂徒

　　事后，问起关芸这次袭击的来龙去脉，她总是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到达下一个小城镇后，她离开了几分钟，回来后被婉儿缠着再三追问，终于透露了一点口风：那只鸩鸟明显是被人驯养过的，只要动用皇室的情报网，用不了几天便会有结果。

　　鸩鸟肯定不是为了婉儿而来，她关心此事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现在她与唐向薇的关系有些微妙。为什么“接吻”之后反而更疏远了？不对，应该是她以前太迟钝了，看不见两人之间的鸿沟。鸿沟上的迷雾散去，减少了坠落的风险，也不算坏事。吃完唐向薇的两颗口味另类的药丸后，她全身很长时间内都暖暖的，显然那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唐向薇能做到这样也够意思了。

　　萧文“顺道”和她们回楚都，时不时地找婉儿搭话。因为熟悉男人的心思，婉儿面对萧文时相对很轻松。为何婉儿对男人有种接近恐惧的排斥呢？作为绝对的弱者，古代女人的一生都是被动的，典型的如蔡文姬，被嫁给河东卫家，被指责克夫，被匈奴掳去，被成为匈奴的女人，被中出怀孕生下孩子，被“爱上”她的仇人，被赎回时哭离丈夫儿子，被改嫁，被新的丈夫冷落无视，……貂蝉、甄姬何尝不是如此。落难时被英雄搭救，以身相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看似浪漫的爱情其实是身不由己，至少婉儿绝对无法接受，敏感的体质让她在欢好时强硬不起来，但她坚信攻与受的标准绝不是肤浅的上下体位。

　　路过楚都荆州时，婉儿和唐向薇都拒绝了萧文的邀请，从城周的小道绕了过去，向着皇城金陵马不停蹄地进发。

　　金陵城皇宫，上朝的钟声响起，群臣懒懒散散地步入金銮殿，有的甚至仗着轻功疾驰。

　　“诸位爱卿甚有活力，边关动乱时必可戎马上阵，此乃大魏之福。”

　　龙椅上原本空无一人，珠圆玉润的声音刚一响起，群臣忍不住揉擦眼睛，龙椅上一个美人的形象渐渐凸显，彷佛从虚空中长出来一般。

　　“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群臣陆陆续续地伏地行礼，没有人敢多看一眼，前车之鉴，万一眼睛收不回来化作呆鹅就麻烦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龙椅上的女人虽然年轻，但据说很早就有皇级的修为了，这几天早朝时常常有人迟到，她从来都不追究。有的人相信能击败众多皇子登上皇位的女人必有特别之处，其余的人即便有心试探女皇作风，也不会傻到正面冲撞。

　　没有要紧事情皇帝是不会启动午朝的，臣子们猜测女皇冉雨霁的用意。冉雨霁没有任何实权，冉氏皇族不止一人在朝为官，这些人的权力都比冉雨霁大，六部尚书中王家和谢家各占一位，兵部由冉氏成员担任，这成了大魏两百年来不成文的规定。群臣还记得女皇刚登基的那几天，包括冉氏成员在内的臣子对她发布的命令阳奉阴违，她全部隐忍下来，而臣子们却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皇室高层的压力，可见那些超凡入圣的冉氏先人都不支持她。后来有个大臣上书建议女皇找个美男做皇夫，兵部尚书冉天启立即附和，还煞有介事地传达了几位长辈想早日抱外孙的期盼，几日来从容自若的女皇终于破功，气得拂袖而去，连续三天不早朝。

　　“莫非是为那件事？”

　　“很有可能，陛下登基前就有无数追求者，不知谁有此艳福。”

　　“听说女皇想学男人娶妻，可有此事？”

　　“绝对不可能，也就一句气话，皇室上层绝不会同意，估计皇夫的人选定下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群臣开始窃窃私语，当然，都用内力限制了范围，确保不传到龙椅上去。

　　“很多人没来呢，这次午朝虽说有些突然，但诸爱卿一个个健步如飞，即使在城郊，也要不了多久。”女皇空灵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大殿里，“朕错了，前几日有人缺席，朕动了妇人之仁，照此下去，大魏的威严将荡然无存，传令，此次缺席者，来乾阳门领杖责一百。”

　　众臣哗然，谁能想到士别三日，冉雨霁用这种方式让他们刮目相看，很多人暗想这小姑娘因为“纳妃”的事受了气，胡乱找个理由撒气。

　　“请诸位广而告之，若有不方便者，朕当亲自动手。”

　　亲自动手？这还得了，被皇级武者打上一百棍，不死也残，这下众臣终于感受到了女皇“重振君威”的决心。

　　“启奏陛下，右丞相大人有极为紧要之事，否则断然不会缺席。”六部尚书中的一个上前一步说道。

　　“你是谁？右丞相是谢老头吧？你不说朕还不知前面少了人，你倒说说他的事有多要紧。”

　　“臣乃户部尚书谢衍千，皇城以西的大别山一带发生了严重的蝗灾，丞相为了救助灾民，废寝忘食，日理万机，今日终于不堪重负，病倒在榻上。”谢衍千沉痛道，他没撒谎，右丞相夜御三女，腰还没恢复。

　　“丞相爱民如子，即便身体不支依然坚守岗位，令人敬佩，看来朕得好好赏赐他，并且让他多休息免得操劳过度。”女皇的话说得很自然，在场众人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多谢陛下厚爱，丞相说下午就能康复，该罚就得罚。”谢衍千冷汗直流，这个皇帝虽然不能因此罢免右丞相，但她代表的是皇室，不应付不行，他说的话起了反作用，回去肯定得受罚。

　　“右丞相说得对，该罚就得罚。王卿家，你意图谋害朕的妃子，该怎么罚你呢？”依旧是动听的声音，也是动听的杀机。

　　这女人犯傻了？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琅琊王家可是大魏的两大支柱之一，惩罚右丞相那种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还想杀左丞相？开玩笑，你这个光杆皇帝未必有丞相重要。

　　欣赏够了群臣精彩的表情，冉雨霁继续道：“礼部王尚书，问你话为何不答。”

　　“陛下所言，臣、臣一头雾水。”礼部尚书困惑道，他也姓王，但与琅琊王家基本没关系，来自新近崛起的王家。群臣则略为宽心，看来冉雨霁不是疯子。

　　“还挺能装的，你以为你家的人都是哑巴吗？”冉雨霁讥讽道。

　　大将军冉天启身躯一震，瞪着眼看向自己的侄女，短短十来天，这个丫头就掌握了冉家的情报部门，还是说，登基前就掌握了？上一代皇帝也只能掌握一部分，她到底掌握了多少？

　　王尚书心中一寒，他也听说过无孔不入的皇室暗卫，不过这次行动得到了大将军的授意，他又探过两位丞相以及众多官员的口风，无论那个女人死没死，他不至于有事。深吸一口气，他镇定道：

　　“臣仍旧不明白，陛下尚未娶亲，何来妃子一说？即便陛下有心仪的男子，未册封前仍旧不算妃子。臣为礼部尚书，掌管朝内外的礼制，陛下若想纳妃，该当寻一出生名门的美男子……”

　　“闭嘴！”冉雨霁大怒，黛眉展翅欲飞，看上去凛然不可侵犯，“你们这些老狐狸，把权力捂得像裤带一般，反正朕不感兴趣，随你们折腾，你千不该万不该插手朕的私事，伤害朕的人。留你何用？来人！将王尚书拉出去砍了！”

　　“陛下三思！”

　　“陛下息怒！”

　　“此事重大，查清楚再办也不迟。”

　　……

　　群臣异口同声地为王尚书求情，有的甚至夹带典故讽刺冉雨霁假凤虚凰，争执了许久却不见一个侍卫进来。皇级以上不得为官，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圣级武者一旦发狂很难挡住，皇帝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侍卫都是皇级武者中的佼佼者，他们是皇帝威慑百官的倚仗之一。

　　“你们干什么！一个个乱来，简直不把陛下放在眼里，想造反吗！”冉天启很有威严地吼道，其实他心里乐翻天了，这个黄毛小丫头，掌控几个暗卫又能怎样，萤火之辉，怎能与皓月争光？要不是皇兄答应退位，这个女人再聪明十倍也没用，相信今日的教训能让她领悟作为女人的身份。

　　“呵——”冉雨霁叹了口气，打开旁边桌子上的一个檀木盒子，“有人想对我不利，我却连惩罚他的权力都没有，这种皇帝，不当也罢！”

　　冉雨霁的话让众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齐齐看向龙椅上的天下第一美人，没人相信世上有比冉雨霁更美的人，但他们大多数的目光都忽视了这个最美的女人，集中在一件死物上，传国玉玺和氏璧。天下玉器众多，但能引得雄心壮志的秦始皇舍弃十五座城池的唯有和氏璧，这块浸透了卞和血泪的石头有一种魅惑人心的魔力，直到三国时期诸侯仍将它看作天命之子的象征。美人再美终究是色相玩物，而这个玉玺代表的是可拥有一切的地位，要了美人就得舍弃江山，但要了江山就有要不完的美人。

　　皇帝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年代不再是无所不能，但和氏璧在天地灵气的滋补下灵性越来越强，连大将军冉天启都移不开眼睛，他想，难道这丫头受不了不想当皇帝了？冉雨霁的兄弟不多，最出色的冉云开被她赶走了，如果她退位他冉天启很有机会。

　　“这玩意，你们谁捡到就是谁的。”冉雨霁脸上的微笑摄人心魂，玉手一扬，传国玉玺被甩了下去。

　　冉天启猛地扑出，双手紧握住玉玺，然而手中的触感告诉他那只是幻影，他回头看去，众臣都在躲避，他们大都是皇级强者，没有失去理智，忍下了接住的欲望，只有一个人站着不动，迷离的目光看着逼近的玉玺。

　　“啪！”

　　一声闷响，玉玺印在了王尚书的额头上，鲜血汩汩地流过他幸福的表情，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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