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 七仙乐团

　　声音的本质是振动，那么音乐的本质又是什么？音乐的概念在人类出现之前就有了，大抵是有节奏规律性的声音。当地球上的生命还停留在没有神经的肉团上时，接近肉团的固有频率能与肉团共鸣地声音或许就能算音乐了。音乐真正与情感联系在一起首次出现在大脑发达的动物身上，例如人与鸟。

　　有人说人类音乐是文明发展的结果，有人说人类越来越强的音乐细胞是进化的选择，《这是天书》中则认为，人类的音乐才能是大脑形成意识后的副产物，人类的音乐才能远比某些靠音乐求偶的鸟类强，但音乐对人类生存的作用却不明显，我们有理由相信，音乐与人类的思维活动有必然的联系。

　　婉儿的感知能力与思维能力至少比穿越前强了十倍，沉入到琴声的世界后，婉儿发现每一个音调都有数十种细微变化，准确地说是她只能发现数十种变化，她模糊地感觉到，每一次的变化中还蕴含着更多的变化。声音有响度、音调、音色三种特征，音调与传音介质的整体振动频率有关，响度与传音介质的振动强度有关，而一定数量强度和频率不同的声音组合后就能形成给听者不同感觉的声音，即音色就是声音的组合方式。音色主要由发声的材质决定，古琴弹不出喇叭音，但婉儿相信嵇静灵可以。

　　婉儿穿越前就知道，高明的音乐家能影响听众的情绪（爱的奉献与爱的供养现象），不过影响力实在有限，再高明的音乐家也不能让刚失恋的人喜笑颜开。凡人的音乐技巧再强也只能演奏出凡音，嵇静灵的琴音则让婉儿领教到了音乐的灵性，彷佛仅仅依靠声音也可以创造生命。嵇静灵除了技巧超凡，必然还可以用音乐勾动天地万物的灵性，比道术更接近道法自然的境界。

　　“……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填胸兮谁识曲？处穹庐兮偶殊俗。愿得归来兮天从欲，再还汉国兮欢心足。心有怀兮愁转深，日月无私兮曾不照临。子母分离兮意难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生死不相知兮何处寻！……”

　　琴曲已然接近尾声，婉儿一会儿“看”到一个凄美丽人在眼前悲泣，一会儿又化身成了悲剧的主角蔡文姬，所谓兔死狐悲，就算她没生过孩子，就算她不同于正常女人，代人进去没有任何障碍。代入感这种东西，只要你理解了对象的情感就算成功代人，否则代不代入也没什么区别。婉儿总算理解为何人们对嵇静灵趋之若鹜，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灵魂到底是什么东西，所谓思维究竟是大脑的生理活动还是灵魂的波动？即便是圣级强者也给不出确定的回答，而嵇静灵的音乐能帮人触摸到灵魂的领域，让不同的人抛开肉体禁锢进行精神交流——这原本是极少数人的专享。

　　据《大魏风云》所言，嵇静灵先天性失明，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之间，被上一代琴仙找到时她看起来不足五岁,但她表现出来的心智又与成年人无异。婉儿想象着嵇静灵的模样，心中涌现了无穷的敬佩，这个盲女在境界上超越了一般的圣级武者，她的琴声在战斗中也有不俗的效果，称得上一代宗师了。婉儿已经认识到自己按常规的路子是闯不出太大名堂了，在这种环境下弹琴无疑属于旁门左道，嵇静灵的出现给了她另辟蹊径的信心与勇气。

　　“嵇静灵，我要嫁给你！”婉儿在心中高喊，同时也是向自己宣告抛开顾忌投身旁门的决心。

　　琴曲即将结束，与琴曲共鸣的人数达到了最高峰，在只有声音的世界里，数万人共享了彼此的心声，这些心声都是对琴曲的感触，要是有谁掺杂一些不搭调的心声就会立即退出共鸣状态。婉儿全力吼出的心声瞬间传了出去，也不知能不能到达嵇静灵的心中，这样一来她也就无法听懂剩下的一小段旋律了，哪知在她即将退出共鸣状态的时候，她听到了整齐划一的心声：嵇静灵，我要嫁给你！

　　原来一群女粉丝被婉儿刺激后一齐在心中呼喊，女孩们平时囿于环境很难直白地抒发感情，当表白不需要开口且有人带头，她们便痛快淋漓地喊了出来，刹那间全城的人，无论有没有进入共鸣状态，全部都听到了这一声响彻心头的呼喊。女孩们虽然全部退出了共鸣状态，但她们心头满满地是刺激和喜悦，其它人受到强烈的干扰，基本上全部退出了共鸣状态，很多人气得骂骂喋喋，声称要挖出始作俑者暴打一顿。

　　“这次的演奏有些不一样啊。”

　　靠近城中心的一座阁楼被围得水泄不通，里面有一位身披轻纱的绝色少女正在扶琴，琴弦和手指都在不停地变幻光彩，空中的灵气被灵动的手指演化成看不见的音符。阁楼里面只有两个人，她能分心与另一人说话可见她未尽全力。

　　“巴郡的少女真是天性活泼、青春洋溢，尤其是带头的那个。”

　　答话的是一个中年文士，服装给人的印象是一个高官，实际上他不仅是巴国的官员，更是继承竹林七贤山涛精神的官仙石厚道。

　　“不仅仅是那个小姑娘，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紧跟着我的节奏，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与我共鸣了。”

　　“那人当真是个奇才。”石厚道修为深不可测，却也在数万人共享的精神世界坍塌时退了出来。他一脸担忧地问道：“你不会想收她作传人吧？”

　　“石叔多虑了。”嵇静灵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面向石厚道，从表面看谁也想不到她是个瞎子，更想不到这双从未见过光的眼睛会有如此动人的色彩。“撑上三十年也没问题。何况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我自愿走上这条路一样。”

　　明知道那些绚丽都来自少女心中的幻想，石厚道还是被少女眼中的健康活力感染，欣慰地笑道：“那就好，至少要比你师父长。”

　　琴声已歇，巴郡城恢复了嘈杂，人们互相讨论收获的感悟，没有收获的也在虚心请教别人，希望能找出自己心境上的不足。

　　“婉儿姑娘，你可把我吓着了。”萧文嗔道，轻微的责怪更利于拉近距离。

　　“唐姐姐，没吓住你吧？”婉儿想起离她最近的唐向薇，急忙问道，后者摇摇头，笑而不语。

　　“婉儿姑娘的声乐天赋在我之上，我进入共鸣状态时第一个听见的便是你独特的诵诗声。”萧文没有一点被无视的自觉，虽然婉儿带有自贬意味的话打消了他的狂热，却无法真的消除他的欣赏，要是婉儿真的那么俗气，至少追求起来很容易，以他的相貌背景能力，能够拒绝他的女人肯定不一般。

　　“不会吧？哈哈，小蚊子你太差劲了，连我都比不过。”论综合上的天赋，整个巴郡估计没人比得上萧文，所以萧文承认不如婉儿时，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萧文子？还不错，很亲昵的称呼。萧文道：“非也非也，我比你晚了一点点，却比大多数人要早。”说完瞥了关芸一眼。

　　“什么样的人都有优点。”这是关芸不带感情的回应。

　　婉儿忽略关芸的话，道：“我有这么厉害，那么唐姐姐……”看到唐向薇对着她眨了两下眼睛，遂改口道：“但是大多数人，包括萧公子你，貌似进入共鸣都比我快，你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好像大有所获。”

　　“姑娘误会了，那样只能代表我们排除了杂念很认真很认真的听。”

　　婉儿哑然失笑，就像考试时有些人明明没几道会做，却从容不迫地把试卷从头到尾快速填满，无意中给旁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奇特的敲打声响起，阵阵波动从一个点出发如同水波一样扩散，城里的人们发现自己的血肉筋骨都随着敲打声跳动，这不是共鸣，而是敲出声音的人具有极强的内力。

　　城心区域，一个衣衫褴褛的丑汉双手举着婴儿大小的葫芦痛饮，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葫芦，咚咚咚的声音便是这么来的，此人正是七仙中继承刘伶精神的酒仙蔡莽。敲葫芦是为了驱散人群，巴郡毕竟是王都，要是因为人太挤出了动乱，即便是官仙也不好交代。

　　与其余六仙不同，历任酒仙都是毁誉参半的争议人物，很多人认为酒仙太丑太粗野太无礼，拉低了七仙的整体水平，应该改变酒仙的标准，也有很多人认为酒仙特立独行的言行举止能引发大量的话题和关注，七仙团体能吸引大量顶级高手慕名拜访有他的一份功劳。极少有人知道酒仙奇怪言行背后的真正动机，就连其余六仙也不是总能理解。

　　“仔细听的话，单调的敲打声里还有丰富的变化，也能调动听者的情绪，看来这个酒仙的声乐造诣还过得去。”

　　从萧文口中得知酒仙蔡莽的详情后，婉儿再一次将蔡莽定义为行为艺术者。

　　“岂止是过得去，要是敲得太差，所有人一哄而逃，城门都会挤爆，如果他全力以赴，保证这里的人大都会留下听，要知道他曾经给嵇仙子伴奏过。”

　　“七仙都有拿手的乐器吗？”

　　“对，我有幸听他们合奏过一次，在那之前，我因为听多了宫廷的靡靡之音，对乐曲厌恶得紧。”

　　原来七仙是个乐队，经常巡回演唱的乐队，难怪拥有超乎寻常的人气。婉儿又仔细地听了一段，忽道：“他移动了，正对着我们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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