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大地之灵

　　“藏雪，你内力足，声音大，你按照我说的来回应他。”婉儿暂时不想被师姐认出来。这些天她和藏雪的亲近虽说是为以后的路布局，但见了师姐她还是有一种负罪感，彷佛自己是红杏出墙的……错了应该是刚表白完便去拈花惹草的花心汉。

　　“那样最好。”藏雪限于年纪不善言辞，很乐意当婉儿的传声筒。

　　季千和众人还在等待婉儿她们的答复，只见少女和少年咬了一会耳朵，然后少年弯下腰在地面寻找什么东西，几秒钟后少年站了起来，他朝众人竖起中指大声道：“季大侠，各位英雄，请看我的手指。”竖中指的内涵还没传到华夏，众人眼中这个手势仅仅是不美观而已，但众人看完的结论是：“这小子手指这么细白，跟娘们一样。”“嘿嘿，据说手指和下面有关联，他是什么意思？”季千轻咳一声，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他道：“我看到了，是一只很小的蚂蚁。”是想自比蚂蚁好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

　　“季大侠，我和这只蚂蚁有个约定，如果它能从我中指爬到食指上去，我就让它当我的主人。”

　　“哈哈，太逗了。”藏雪稚气未脱的话语让听众不禁莞尔，除了季千，因为藏雪的话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想必这只蚂蚁永远也爬不过去。”季千冷笑道。

　　“季大侠，你错了，然后是……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等待一下，啊，它爬到我食指上去了。”说到这里藏雪忍不住看向婉儿，用眼神询问：下面该怎么说，我真的要认它为主吗？

　　“杀了它。”婉儿的声音低得连紧挨着她的谢玲都听不清楚。藏雪听清了，不过她是个披着正常人外皮的怪胎，杀王柯时她没有半分犹豫，现在要杀一只蚂蚁她反而难以下手。

　　婉儿哭笑不得，只得对着藏雪的手指吹一口气，然后继续给藏雪“传音”。

　　“大家请看，蚂蚁不见了，咦，真的不见了，掉哪里了？笨蛋，别找了！哎呦！”藏雪滑稽的表现让人忍俊不禁，纵然婉儿没有发出明显的声音，很多人都明白过来他说的话全是斗篷少女教的。好吧，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不知道怎么和皇级强者对话，可以理解，只不过教他的人拿不相干的蚂蚁说事，貌似也不靠谱。

　　想不到藏雪的语言能力这么不靠谱，看来这方面还需要大力调*教。婉儿再不敢斥责藏雪了，说话之前还得斟酌一下。

　　“既然这只蚂蚁不见了，我和它的约定就只能作废。大家听明白我的话了吗？”大约知道自己刚才闹出了乌龙，这两句话藏雪说道中气十足，隐隐与季千的气势分庭抗礼。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是：乱七八糟的，明白什么？可是深入一想，藏雪刚才怪异而天真的举动还真能完美解释婉儿为什么要违反和王柯的约定。约定是人与人之间的承诺，广义的约定还包括道德与法律，无论什么样的约定，它对当事人的约束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从大禹传位到战国纵横，从楚汉争雄到三国演义，为了承诺和约定违背本心的人寥寥无几，最有名的还数春秋时的宋襄公，他恪守仁义，让部下在战斗中不攻击老弱残兵，和他相比，抱柱而死的尾生更像是纯粹的殉情。强者奴役弱者是因为他们有能力奴役弱者，而道德是粉饰太平的最佳工具。江湖中的善恶黑白不能以常理来定，但守信这种品格能给变幻莫测的江湖带来安定感，因而它受到了侠派和斜派的一致推崇。同样同样成为江湖道德的还有忠义，即便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他对手下也要求一个道德底线——忠义，关二爷被尊为武神就是因为他的忠义。

　　海誓山盟能持续多久？当某一天你不愿遵守承诺，承诺便彻底失效了。国家之间的约定更是完全的扯蛋，说好的不进攻，转眼就兵临城下。另一个世界的中国，傻瓜都知道香港澳门的回归不是因为西方人讲信用，米国和日国更是毫无道德底线，不断试探，能怎么做就怎么做。（政治家都守信，外交家就集体失业了。）

　　从人捏死蚂蚁的那一刻开始，人与蚂蚁的一切约定都没有了意义，不论道德怎么定义，江湖依然是残忍的江湖，变得最强依然是绝大多数江湖人的毕生追求。只不过除了疯子，没有人会把全体人共用的遮羞布一把扯下。

　　“哈哈哈哈……”季千仰天长笑，道：“很有意思的回答，捏死一只蚂蚁何须理由。可惜某些邪派的老鬼不在这里，不然他们一定引你为知己，那样我杀你们可能还有些麻烦。”被名誉束缚，被别人的言语挤兑的强者不是真正的强者，这是季千的一贯信念，他看着婉儿道：“你的回答让我很满意，作为奖励我网开一面，给你们两条路，一是接我一掌，二是……。”

　　“我接你一掌。”藏雪打断道，急得婉儿又在她腰间使劲掐，这次藏雪眉头都不皱一下。

　　“小姑娘，要是你心疼情郎，第二条路很适合你。”婉儿的小动作季千都看在眼里，他道：“就是遵守诺言，后半辈子都留在我徒儿身边照顾他。”

　　“不要，她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她。”藏雪迅速抢答。

　　谁是你的？易藏雪，你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你。若是藏雪私下里这么说，婉儿还会兴致盎然地调*戏几句，但在大庭广众下，尤其是在师姐面前，婉儿重温了初中时首次上礼堂演讲的哀羞。

　　“你想死吗，他比他徒弟至少强十倍！”报复是以后的事，要是藏雪出了事婉儿就没机会报复了。

　　“婉儿，相信我，接一招肯定没问题。”藏雪目光坚定地看着婉儿，给她一种很靠谱的感觉。

　　“死了别怪我。”婉儿把头扭向一边。

　　“前辈，我接你一掌，请赐教。”藏雪向前走去，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一片空地。

　　“有胆气。不用怕，一眨眼就过去了。”季千突然闪现在藏雪面前，没有任何客套，抬起右掌对准藏雪的天灵盖。他的手掌没有发热，也没有真气外放，让三米外严阵以待的藏雪很是纳闷，这老头摆这么久的姿势干嘛？察觉不到任何杀机，藏雪却感到心头无比的烦躁，一般人被别人拿手对着头都会烦躁，但藏雪不会，现在她脑袋又热又胀的唯一可能的缘由是——季千已经出手了。

　　踩着大地的灵气，藏雪迅速移位，她想，只要不被那只诡异的手掌对着脑袋就不会发热，然而闪电般换了五次位置，季千的手一直都对着她头，没有间断过半秒。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季千这一掌的作用了，因为藏雪脑袋和身体的温度有了明显的差距。藏雪尝试把手掌运气护在额前，没有一点作用。脑袋已经开始疼痛，藏雪却不敢用内力去温养，内力似乎更容易发热，相反，她的头部没有留任何护体内力，只有少量来自大地的奇异灵气，但这样只能延缓头脑发热的速度，按这样的速度，不到十秒她头中的体液就会沸腾。

　　“呀！”藏雪怒吼一声，全力一掌打向季千的左肋。“结束了。”季千右掌一拂，一阵“风”把藏雪推开了，他终于放出了离体罡气。藏雪如浮萍一般被吹退了五六米远，等她双脚着地后，呈现在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青色，原来季千放出的内力还缠着她，此刻化作青色的火焰包围了她的身体。

　　“不要！”谢玲惊呼，她抓着婉儿的肩膀急道：“你不是杀手吗？快去救她啊。”

　　“她没这么容易死。”婉儿平静道，藏雪有创造奇迹的资本，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相信藏雪，因为藏雪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啊——”场上响起一阵清啸，宛若龙吟。

　　众人不确定啸声是否来自藏雪，因为整个地面都在震动，似乎声音来自地底。啸声持续了十多秒，在此期间除了地面震动外还发生了一个异象，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阵阵凉意，彷佛他们踩在无数密集的游鱼身上。

　　“大地之灵！”俊美书生和季千同时脱口而出，不同的是书生一脸震惊，季千则带着喜悦。毫无灵性的有机物组合后可以产生生命，那么大量的灵气聚集一起会发生什么？没有证据表明存在灵气构成的生命，但可以肯定部分灵气具有很强的灵性——微弱的自主意识，证据便是它们蕴含巨大能量却不受绝大多数人类的驱使。大地中的灵气最丰富，空气中的灵气主要由地表散发，那些具有微弱意识的灵气被称为大地之灵。

　　啸声停止后，只见藏雪对着季千一吐，周身的火焰沿着直线被吹了过去，形成一条青色的火线。季千手掌虚托，袭来的火线消弭于无形，一切风平浪静后，他手掌上方悬浮着一粒鲜红的血珠，把手掌移开，让血珠落入地面的石板，嗤嗤的声响表明了它的高温。再看藏雪，衣裳完好，没半点烧伤的痕迹，要不是她面白如纸，众人还以为她毫发无伤。

　　“不愧是大地的眷者，我种下的心火头一次这么快就被逼了出来。”

　　“什么大地的眷者？”藏雪不解地问。

　　“你应该知道的，就算没人告诉你，你也没理由感受不到大地的厚爱。”季千认为徒弟输得不冤，皇级以下连接触怪胎的资格都没有。

　　藏雪一脸茫然，她不过和地底的小精灵交朋友，难道她能成功全是因为大地的厚爱？一直高度关注的书生喃喃自语：“他肯定不是，大地的眷者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大地皇者。”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现在试探完了，准备好接我一掌。”季千的话没有出乎婉儿的意料，只要他杀心未改，他就能一直“试探”下去。

　　“还要打？”藏雪一愣，现在她全身都充满了大地之灵，可谓底气十足，因此没有在一掌之约上纠缠，爽快地点头道：“随便你，要不你再试探几招？免得等下又没打够。”季千本是见猎心喜，想从怪胎身上找到灵感，同时回报对方不守约定的行为，藏雪这样真诚的询问让他饱经风霜的老脸也有些挂不住。

　　“一招足够了。各位英雄，还请后退十步。”季千声如洪钟，须发飞扬，身周快速环绕的气流让光线都产生了扭曲，众人知道他的气场已经外放，这是要全力出手的节奏。大多数人都不理解，所谓的大地之灵真的值得这么一位超级强者全力出手吗？其实季千对藏雪的杀意已经不是很重了，只是对于他来说九层内力和三层内力相差不大，唯有不留后路倾尽全力才能正常发挥招式的威力。

　　藏雪用的依旧是龙拳，现在她用什么招式效果都差不多，但龙拳与大地之灵配合得更好。季千双腿用力一蹬，向炮弹一样飞上天空，成为一个小点。这就是天火掌？这种从高空往下突袭的招式实在太常见了，连不入流的流*氓都会一招饿虎扑羊。

　　季千还在继续上升，藏雪心中突然变得不安，体内的大地之灵也躁动起来，她确信季千这一招不像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真实威力不比陨石天降的天灾差。那么大地之灵的不安也可以理解了，如果季千前一招是巧的极致，那么这一招将是力的极致，大地之灵可以帮她化解敌人的内劲，但那种瞬间爆发的巨力就爱莫能助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众人虽看不透天火掌的玄机，却很自觉的集体退开了十步，少年似乎能借助大地的力量，但他即将面对的很可能是足以毁灭大地的力量，少年将如何保命，他还有底牌吗？面对危机，藏雪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她弯下腰，脱下了自己的靴子，赤足踩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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