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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破坏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善良而停止,恐怖的阴云再次笼罩在泗水上空。一大早,独立团团长李兴武就被警卫员惊慌的叫声从睡梦中惊醒,昨天他睡的很晚,一度还有些失眠,睡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听警卫员汇报:昨天夜里,楚香楼出了大事,厨子伙计十几口一夜之间全部被人杀死,尸体悬挂在大门上示众。
自从楚青出事之后,楚香楼一直闭门关张,雇佣的伙计厨子等人走了大半,剩下的这些人要么是无处可去,要么是念及楚青平日里待自己不薄,想留下来帮她一把。谁曾想敌人竟然会对他们下手。这可都是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呀!
李兴武驱车来到楚香楼的时候,政委范兴泰和信任县委书记丁连山已经带着人来到这里。楚香楼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些看热闹的闲人,尸体已被战士从大门上取下,整齐的摆成一排,用白布蒙着。范政委掀起白布,逐一查看,这些人有被人扭断脖子的,有被利刃割断喉管的,有刺穿心脏的,看起来面目狰狞。最瘆人的是一个厨子,看样子好像做了一番抵挡,手里的炒勺还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脑袋上被人用钝器击打,半个脑壳都碎了,脑浆子混着鲜血从头上留下来,弄得到处都是。
从范政委、丁书记、李团长到每一个战士,哪一个不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对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但面对这样的场景,仍觉得一阵阵恶心。当兵的尚且如此,老百姓就更不要说了,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惊恐和不安开始在每个人心中蔓延。
范政委心里十分清楚,现在这些不良的情绪还只是石头缝里的一点种子,过不了多久就会落地生根。八路军克敌制胜的最大法宝就是巩固的群众基础,如果不能迅速破案,抓住凶手,还人民一个朗朗乾坤,他们在这里就站不住脚。然而,无论是他和李兴武这样的军人,还是丁连山和李明浩这样的地下工作者,谁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根本不知从何下手,可以说是一筹莫展,干着急没有办法。前一阶段,大家都把工作重点放到了防止敌人再次投毒上,派了很多战士轮流值守每一口水井。现在,敌人变招了,开始制造恐怖事件,始终是牵着独立团的鼻子在城里兜圈圈,真是焦头烂额,防不胜防呀!
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又有人过来报告:西门外来了国军少校,说是要面见李团长,有要事相商。守城门的战士多问了几句,被他的手下不由分说打了几个耳光,两边差点动了真家伙,团长,你快去看看吧。李兴武和范政委对视了几眼,都觉得有些蹊跷,国民党的少校跑到这个地方干什么来了?
“有多少人?”李兴武问。一个少校还有七八个当兵的,开着一辆吉普车,清一色都是美式装备,架子大的不得了。
“他娘的,跑到老子这里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走,我去看看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李兴武正在气头上,提着枪就走。范兴泰也没有阻拦,只交代了一句,大家毕竟还是友军,不要太过分,注意一点方式方法。
李兴武来到西门口,远远看见一辆吉普车停在城门外边,一个穿着少校军服的国军斜坐在车头上,一条腿耷拉在地上,一条腿翘在轮胎上,正悠闲的抽着烟,双方的士兵剑拔弩张,端着枪怒目而视。
“团长来了”,“团长来了”,战士们喊道。李兴武下了车,气呼呼的问道:“怎么回事?”战士们答道:这伙人硬要往里闯,还打人!李兴武哼了一声,径直向那个少校走去。你他娘的是哪里来的?少校见来了一个铁塔般的黑壮汉子,心里先胆怯了起来,扔下香烟说:“鄙人国军三五二团参谋长兰少锋,这位想必就是独立团李团长吧?幸会,幸会。”
李兴武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本没有理会。而是转过头对自己的战士说,刚才是哪个怂包被人打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战士哭丧着脸站了出来。为什么挨打?小战士还没开口,国军一个少尉乜斜着眼睛走了过来说,这小子目无尊长,见了长官不敬礼,不报告,还和长官顶撞,按照条例打他几个耳光算是轻的了。
李兴武这回算是找到了下家,按照条例见了长官应该怎么样?少尉说,立正敬礼,听候长官训示。要服从长官命令,不得冲撞长官。小战士说,你们又不是独立团的人,我凭什么听你们的?李兴武喝道:你给我闭嘴!又对那个少尉说,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咱们毕竟不是一支部队的。少尉傲气十足的说:现在是国共联合抗战,李团长说这种话好像有点不妥吧?李兴武笑了笑,你不提我差点忘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三五二团的长官就是独立团的长官,同样道理,独立团的长官在你们三五二团说话也好使,对吗?少尉点了点头,那当然。
李兴武突然变了脸,厉声喝道:少尉,你他娘的和老子这个团长说了半天话了,敬过一个礼,说过一声报告没有?少尉一愣,方才明白着了李兴武的套,半天答不上一句话。条例你都已经说了,用不着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了吧?少尉点了点头,脸色已变的苍白。李兴武用手指着挨打的小战士说,刚才他打了你几个耳光,你给我狠狠打回来,要是少了一下,老子回去扒了你的皮!小战士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就是一顿耳光。李兴武指着小战士骂道:没用的东西,你的脸就是老子的脸,记住了吗?不要说是他娘的一个团,就是来他娘的一个师也不能随便让人打!
兰少锋自知是自己的人无礼在先,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李兴武这一通下马威长了战士们的志气,心里的怒气稍稍平缓了一些,对着兰少锋说,兰参谋长是吧?久仰,久仰。底下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兰少锋尴尬的笑了两声,说:李团长过谦了,是卑职管教不严。李兴武说,兰参谋长到我的地盘来,不知有何见教?兰少锋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前来身负重大使命。
三五二团的驻地离泗水几百公里,前几天,他们突然接到命令,让他们留下少数部队驻守,其余人立即向泗水方向进发,到大邱镇集结。邱团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问,带着队伍连夜出发。到了大邱才发现,三五三团已经占据了泗水东面的李兴镇,师部这一部署不是针对鬼子,而是针对刚刚占领泗水县城的八路军独立团。果然不出所料,部队刚刚驻扎下来,师部新的命令就下来了,让他们立即派出一个营向泗水进发,扶持国民政府的县长上任。
邱诚团长对师部的这一部署很不理解,前不久独立团刚帮自己解了围,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明显有点不仁不义。县城是人家八路攻下来的,师部却要在这里硬安一个国民政府的县长,明摆着是要制造事端,这样的命令他实在无法执行。参谋长兰少锋却认为邱团长根本不懂政治,自告奋勇要亲自带着队伍过来。邱诚也不好说什么,给他派来一个班,明确告诫他不可和独立团发生任何冲突。
兰少锋笑嘻嘻的说,李团长,兄弟此次前来是受师部命令,泗水现在已经重新回到国民政府怀抱,除了我们这些当兵的,还应该立即重建地方政府。地方上的事情也很重要,没有政府怎么能行呢?
兰少锋到泗水来之前专门和师长通了电话,这里现在毕竟是独立团的天下,他也担心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师长说,兰老弟尽管放心,泗水的事情上峰已经做了妥善安排,军统的人已经提前过去了,所有的工作都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让你们过去,只不过是给共党通报一声,让他们听从政府安排而已。有了这句话,兰少锋心里就有了底,所以说话也有了底气,根本没有和李兴武商量的意思。
李兴武冷笑了一声,兰参谋长原来是摘桃子来了。兰少锋也毫不示弱,话不能这么说嘛,地方上总要有人负责才行。据我所知,贵军攻下县城,张县长可没少出力,论功劳国共双方各占一半,李团长不会过河拆桥吧?
李兴武此刻尚不知道国军两个团已经对泗水形成左右夹攻之势,只道是这个参谋长是昏了头,不想和他逞口舌之快,转身让一个参谋把兰少锋领导团部休息,就回楚香楼去了。兰参谋长一路辛苦,先到团部休息,我还有一点事情要办,少陪了。兰少锋鼻子都快气歪了,老子大小也是个少校,论职务不比你这泥腿子低,论实力我们一个连的装备都比你一个团强,论目前形势,我军两个团一左一右把你夹在中间,随时可以吃掉你,有什么可牛的呢?可是李兴武就这么牛了,不但当着他的面打了他的人,还把他这个少校参谋长像扔一块抹布一样随便往哪里一扔就不管不问了。
再次见到李兴武已是下午二三点钟,兰少锋一行早已饥肠辘辘。李兴武故作客气的说,兰参谋长,我这里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一忙起来就把客人给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还没吃饭呢吧?你看这帮笨蛋,我一句安排不到,他们就不知道怎么办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让一声呢?又抬起手腕,故意炫耀似的看了看刚刚缴获的手表,斜着眼睛再看看天上的太阳,为难的说,兰参谋长呀,不好意思,八路军穷呀,大家都是一起吃食堂,比不了你们国军,当官的都有小灶,现在这个时间,估计也没什么东西吃了。老哥和你一样,也饿着肚子呢,忍忍吧,再过二三个小时就该吃晚饭了。
兰少锋心里这个气呀,都说八路军生活艰苦,可这么招待客人,也太他妈扣了吧?从进了这个院子到现在,饭不给吃,连口水都不给喝,自己这十几个人哪里像是你们的客人,分明就是囚犯!可现在毕竟是在别人一亩三分地上,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兰少锋紧了紧腰带,故作轻松的说,兄弟昨天晚上喝多了,到现在胃里还撑的难受,就是口里有点渴。李兴武听了,啪的一声把桌子拍的山响,十几个国军不自觉的吓得浑身一哆嗦,就听李兴武喊道:警卫员,警卫员!你他娘的是怎么招待客人的,茶叶子咱没有,白开水还没有吗?
李兴武话音刚落,警卫员领着一个伙夫就进来了,一人提着一个水瓶,一人捧着一摞粗碗,在桌子上一字排开,给每个人满满倒上一碗。兰少锋端起一碗,心里恶心了半天,碗上的饭粘子还没有刷净,实在焦渴难耐,只有闭上眼睛喝了一大口。
李团长,你的事情忙完了吗?能不能百忙之中抽出片刻时间听卑职汇报一下工作。兰少锋见李兴武立在屋子中间,随时都有可能走的样子,连忙见缝插针的说。李兴武脸上早就笑开了花,你说,你说,我就是专门来听你说的。
既然如此,兄弟就不客气了,关于张县长上任一事李团长什么时候可以安排?兰少锋直截了当的说。李兴武用眼睛盯着他,看的他浑身不自在,还没有开口,警卫员进来了,趴在李兴武耳朵上嘀咕了一句。李兴武啪的一声又是一拍桌子,他娘的,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就凭他们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这回连兰少锋都吓了一跳,不知这个猛汉要干什么。李兴武骂完了,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呵呵的对兰少锋说,兰参谋长,不好意思,我那边临时出了点事,他娘的,这帮小子是想累死我呀,离了我什么事都办不好。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说完抬腿就走,兰少锋只好傻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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