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6
岭北县历史悠久,人文蔚盛,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1938年,日军占领南京后,一路北上攻陷岭北,准备南北夹击,围攻徐州,以沟通南北战场。
对于岭北这样的战略要地,国民党自然不会轻言放弃,军统和中统都在这里成立了专门机构。国军撤退后,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仍留在当地坚持敌后斗争。这里山高地险,历来匪患猖獗,日本人占领了各地要塞,设据点,建炮楼,实行网格化“囚笼”政策,不仅没能限制住游击队的发展,对盘踞在大山里的土匪更是鞭长莫及。一时间,小小的岭北县城内日伪、国民党、共产党、土匪以及帮会等地方势力等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一锅90℃热水,即开未开,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一刻也没有安宁过。
这一天,军统岭北站站长张正发接到指令:中共高级特工老刀近日将到岭北,要求岭北站务必抓捕。电话是戴笠亲自打过来的,张正发受宠若惊之余不敢有丝毫怠慢。
老刀的名头对于张正发来说并不陌生,打了十几年交道,虽从未谋面,但也可以说是神交已久。虽说现在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但对于搞情报工作的人来说,这些不过是说说而已,没有谁会真正认真,只要还隶属不同的阵营,就不会有真正的合作。
老刀是什么人?迄今为止,除了共党高层少数几个人之外,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提起“老刀”这个代号,可以说情报战线无人不知,那可是这一行祖师爷级的老手,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此人就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直接受周恩来的领导。周撤往瑞金后,一度传说老刀也回了中央苏区,但上海乃至江浙一带却经常出现老刀神秘的身影。抗日战争爆发后,据可靠情报,说老刀又回到了上海,并成功打入了日本驻军高层。重庆方面多次想借日本人之手除掉这个心头之患,奈何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军统、中统也是无可奈何。
要抓住老刀这样的大鱼,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正发在军统也算是老人,深谙其中之道。戴笠在电话里只说老刀近期要经过岭北,并未说具体的时间以及和什么人接头之类的细节,但对张正发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你老刀即便有通天的本领,来到岭北这个地界总不会没有一点动静。一片羽毛飘落水面还会弄出几圈涟漪,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张站长的方案简单直接,先拿下共产党岭北地下组织,再顺藤摸瓜,守株待兔,只要老刀在岭北一露面,任你有三头六臂,也难逃如来佛祖的手掌心。
当天夜里,行动队长何启峰带人将一家裁缝铺的老板从被窝里直接捆到了鸿福祥货栈。这里正是军统行动队驻地,老张已在此等候多时。
“你……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裁缝铺老板面如土色,体若筛糠,颤抖着问道。
何启峰解开捆在被子外面的绳索,老板肚子上的赘肉烂泥一般摊开在地上,更加抖个不停。
“切,瞧你那熊样。”何启峰不屑的说,顺手在被子里摸了一把,笑道:“你怎么还尿了,吓的不轻吧?”
“你……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哈哈哈……,”何启峰仰天大笑,“孙老板,这半夜三更的,我们把您请来,要干什么您难道不清楚?”
孙老板摇了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
“孙老板,这世上的人分为三种,一种是真不明白,一种是假不明白,还有一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不明白的,不知你属于哪一种?”何启峰说。
“我……,我是真不明白。”
“那好,既然如此,兄弟有必要提醒您一下:去年三月份,有人在云岭城西大街买了一处大宅子,据说花了五百多大洋,一个月之后,一个女人就住了进去,据说这个女人是从南京来的,在秦淮河一带可是头牌;去年八月份,又有人从青云山张大炮那里买了一批西药,转手又以高价卖给了红枪会的总瓢把子,这一进一出盈利一千多大洋;今年,四月份……”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哈哈哈……,”何启峰笑道,“对孙老板这样的人来说,我们是什么人有那么重要吗?大家都是生意人,我这里也有一笔生意,想请孙老板帮忙,不知孙老板可否给兄弟一个薄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个裁缝,哪会做什么生意。”
“孙传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给我装蒜!”何启峰大声喝道。
“我真的不会做生意,我就是个小裁缝,各位好汉,你们就饶了我吧。”
“哦?看样子孙老板是不想和我们合作喽?”何启峰说,“不过,孙老板的这几笔账如果你的上级知道了,不知会如何处置。”
“好汉,好汉,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孙传德匍匐在何启峰的脚下,双手抱住他的大腿说。
“滚开!”何启峰一脚把他踹开,“真是给脸不要脸!”
“好汉,好汉,兄弟愿意合作,愿意合作。”孙传德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趴在地上,双手抱拳四处作揖。
“呵呵,这才是孙老板这样的大人物应有的风度。”何启峰说,“来人呀,把孙老板的衣服拿来。”
旁边的人扔过来一件长袍,何启峰蹲下身子,亲自给孙传德披在身上,拍了拍他仍在不停颤抖的肩膀说:“快起来吧,地上凉,别冻坏了身子。”
孙传德在何启峰的搀扶下,哆哆嗦嗦从地上站了起来。何启峰扶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又让人端来一杯热茶,孙传德接在手里,却并不敢喝。
“孙老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兄弟是军统岭北站行动队长何启峰。这次请孙老板来,实在是有个大大的生意想和孙老板一起合作。”何启峰见孙传德面色已渐渐恢复正常,怕这小子再耍什么花招。
孙传德果然脸上一惊,茶水洒了一地。何启峰笑呵呵的说:“孙老板不必担心,兄弟虽说没有您老兄见多识广,道上的规矩多少还是懂一点,只要咱们合作愉快,大家就是兄弟,我何启峰办事是粗鲁一点,但出卖兄弟的事却从来不干。等这笔买卖干成了,孙老板愿意继续合作,咱们兄弟还可以一起发财,不愿合作,兄弟也绝不难为老兄,你仍当你的裁缝铺老板,我仍开我的货栈,大家一拍两散,互不相扰,今天的事情就当从未发生过。你看如何?”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何队长大费周折把我弄到这里来,真是高看我了。”事已至此,孙传德已不再害怕,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你军统的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孙老板谦虚了,据我们了解,您可不是什么小角色。如果说共产党岭北县委宣传部长兼财政组长是小角色的话,那兄弟这样的小小行动队长又该算是什么?”
“何队长请我来该不会是谈这个的吧?”
“当然不是,有个问题想当面向孙部长请示,老刀同志什么时候来?”
孙传德大吃一惊,手里的茶杯失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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