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 死亦长相忆 1
九州的冬季即将来临,天际黯黯,仿佛在为一场大雪做准备。
那个显耀一时的北朝,终是在北皇去世的消息传出来后,分裂成了三方。强大不可一世的帝国,又一次昙花一现。以泾河为界,泾河以西被西朝占领,以北归于储太子顾少丞,以南为七星军驻扎。
凭风楼的那一场大火,几乎将整座楼都吞噬殆尽。残垣断壁中,始终寻不到北皇的尸首。有人说,他或许还活着,有人说,他或许已经被烧成了灰烬,随着西北风一吹,消散在了空气中。
往事不堪回首,随着凭风楼的重建,那场大火的痕迹几乎再也寻不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个帝王的生死,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一个国家的兴衰。
此刻,南朝的五弦军和北朝的七星军正联手攻打东朝,烽火连天,九州这片土地再一次染上了血色榀。
“再也回不去的是长安。”站立于新建成的凭风楼上,顾试音眺望北方,无边的天际,白云苍狗,“如今长安被顾少丞占领,恐怕很难再回去了。”
长安有多远?举目见日,不见长安鲲。
“皇后,七星军所过之处,无人能敌,夺回长安指日可待。”清风拂过红衣将领的脸庞,就连洛夜迦都敛去了昔日的跋扈,“皇后要相信北皇亲手创造的军队。”
顾试音顿时沉默。
一切都还在,只是换了主人。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切都是仿造昔日。
“他会回来吗?”她呆呆地望向天际,目光茫然。
洛夜迦一愣,一双丹凤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他的语气如此坚定,“会的。”
“谢谢。”顾试音低下头,声音沉静。她两侧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容颜,看不清她的神情如何。
洛夜迦看见她这幅样子,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未曾说出口。
欲言又止,平生该说的话都未尝说出口。
“皇后,沈起云沈将军求见。”
顾试音一愣,眉目中闪过一丝阴郁,摆了摆手,“不见。”
自从凭风楼大火之后,她就对沈起云避而不见。即使是军事商议,也只是让程潜风代为参加。
通报之人解释道:“沈将军是为了军粮的事情而求见皇后。”
若是私事,顾试音可以找各种借口,可如今却是刻不容缓的政事,耽误不得。
顾试音心中那一丝不悦依旧挥之不去,同样都是沈家人,同样都是他的妹妹,同样都是在大火中呼喊他,为什么他偏偏去救了沈别媛,而将她置之不理?他总是把国仇家恨放在第一位,直到现在都未尝改变。
她皱了皱眉头,“洛夜迦,你代我去罢。”
洛夜迦无奈一笑,耸了耸肩,沙哑着声音答道:“我名声不好,不配参与这种正式场合。”
一个注定了隐于世人眼前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世间的权利。即使表面再怎么风光,他也只是一个多余人。
“让程将军代为参与吧,我实在是不能登上大雅之堂。”洛夜迦说话的语气如此轻松,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顾试音略微有几分抱歉地说道:“总有一天,你为北朝立下的功劳会大白于天下。”
“能不能洗白我,我已经无所谓了。千秋万代名,寂寞身后事。”洛夜迦的丹凤眸中含着笑意,晶莹的眸子仿佛璀璨的明星。
多少岁月流转,不变的是相视的那一瞬间。
“既然如此,”顾试音顿了顿,“那我亲自去见见沈将军,私事公事一同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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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
大雪将至,黯淡无光。
北朝的玄冥北斗旗和南朝的赤焰朱雀旗交相辉映,一蓝一红,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中唯一一抹亮色。
顾试音掀开厚重的军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幅九州地图。营帐内是简单的桌椅,楠木的桌子没有任何雕琢,但是木材的厚重感显而易见。桌上摆着越窑青瓷,杯身晶莹剔透。
顾试音进来的那一刹那,在坐的各位皆将目光注视到了她身上。
眼前明艳照人的女子,穿着一袭黑色的华服,袖口绣着繁复的花样,金丝勾勒出衣饰的华丽。叮咚作响的佩环垂在裙摆上,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悦耳的敲击声。一双杏仁眼中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凝结成冰的水汽。那样高贵傲气,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在场之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她就是北后顾试音啊。这相貌,还真有几分眼熟。”
“我想起来了,她像不像沈将军的妹子?就是那个当年与西朝和亲的沈别音。”
“嘘——小声点,我听说沈别音葬身于凭风楼大火,沈将军可极疼爱这妹子,小心被沈将军听见你私下里谈论此事。”
“……”
“闭嘴,别当本宫听不见。”顾试音冷眼瞪了那几名窃窃私语的将领,“本宫只和沈将
军谈话,你们滚出去。”
如此生硬冰冷的话语,就连沈起云也不由得一怔。他的确是听闻顾试音在凭风楼大火之后,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没想到她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幅样子。
沈起云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连忙补充道:“几位将军先退下。”
沈起云一开口,几位将军立刻纷纷退下。
整个军帐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凝结成冰。
“六妹。”他先开口唤了一声。
顾试音没有应声,只是语调低沉地说道:“沈将军以后有什么军务可以与程潜风程将军交谈,在北朝,程将军是绝对中心不二的两朝元老,本宫对他十分放心,就不必问经本宫了。你我两国联盟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会刀剑相向,沈将军平日里与本宫走太近,难免会招惹非议,本宫这是为两国体面着想。”
沈起云并不意外于顾试音的这一席话,他明白,顾试音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凄楚地道了两个字,“六妹……”
“北后。”顾试音强调道,“或者顾皇后。沈将军的六妹早就死在了凭风楼中,被烧得连骨灰都不剩下。”
“六……顾皇后,你能听我解释吗?”沈起云的语气带着恳求的味道。
“哦,本宫乏了,改日再说。”顾试音习惯性地摆出架子搪塞他,转过身,正打算离开。
“六妹,无论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当日冲进火海的确是为了救你。我没有想到,应声的是七妹,阴差阳错之下,把七妹当成了你……”
“你只看到了她,对吧?沈将军,以你的能力,足可以救下两个人。”顾试音转过身,讥讽道,“当时我就在想,我也是你妹妹,你为什么不救我?难道是因为我是北朝的皇后,你是南朝的将军?我和沈别媛的声音很像吗?我也纳闷着,怎么就这样轻易把她当成我了呢?”
“我……”沈起云欲言又止。
“沈将军,解释不好就不要解释。”顾试音冷笑,可说完最后一个字却带着哭腔,在偌大一个军帐中听起来尤为明显。她敛了敛情绪,提裙离开。刚掀起军帐,却又被沈起云喊住。
“六妹,顾北辰他……或许……没死。”沈起云低声道,“凭风楼重建的时候,发现了一条完好无损的地道,是通往长安的。”
顾试音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心里一颤。她静立在原地许久,仿佛灵魂被抽空了,嘴唇还在颤抖,“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件事,洛夜迦也知道,但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顾北辰到底是生是死。我们怕你情绪过于激动,于是没有告诉你。”沈起云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但是,如今我看到你这幅消极的样子,心里很是不忍。以前那个总是说说笑笑的六妹去哪儿了?难道就因为顾北辰生死不明,就这样一直颓废下去?”
到最后还是血浓于水,最关心她的人还是他。
顾试音嘴角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清楚地看自己的哥哥,纷乱的战事让他倍感疲惫,他的下巴满是胡渣,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嘴唇干燥略微有些龟裂。长期在刀刃上舔血,昔日的南朝战神似乎老了许多岁。
也曾听说,沈起云每当心烦意乱之时,喜欢喝酒打架,但顾试音在的这段时间,他却一直没有如此。他大概是想给妹妹作一个好的表率,或者是不忍心让妹妹看到自己的这一面。
“谢谢。”顾试音低声道。
沈起云似乎没有听清,“嗯?”
“谢谢。”她再一次重复道。
沈起云温和一笑,眸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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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试音回到凭风楼的时候,雪已经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似乎要把整个战乱都遮盖住,只露出纯洁的白色。
“皇后,这是洛督指挥使给您的信。”
顾试音诧异地拆开了信封,上面的自己尚透着墨香。
“你替他守江山,我替你找夫君。我去长安了,三年后回来。期间若有我可用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最后的落款:洛夙。
那两个熟悉的字,如此灼热,仿佛一张纸都无法承载。
三年后,她会守住江山吗?他会找回他吗?如果江山比一张纸还脆弱,那千里迢迢的寻找是不是已成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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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大家留言,这注定会是一篇惨烈的文。辣个,事先保下洛夜迦的性命,其他待定,嘻嘻。
上架第一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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